張顯揹着手站在筒倉旁的高臺上。
一旁,在這裏做工的頭兒陳伯跑了過來,他算是張顯認定的佃戶人選之一了,在飼養跟屠宰上的各種經驗都很豐富。
原本是某家屠戶家裏的幫工,幹這行幹了快二十多年了,後來晉陽人口普查的時候被他給挑選了出來。
看着跑來的老漢,張顯問道。
“陳伯!今天排哪幾欄?”
陳老漢聞聲抬頭,抹了把額頭的汗,中氣十足地回應:“家主!按你定的輪換表,今個能出雞五欄,出鴨五欄,豬牛各十五欄!”
張顯點頭:“那就去叫人吧。”
“諾!家主!”陳老漢應了一聲,就去招呼人手去了。
家園農牧區現在寬廣,所以張顯安排每月進行兩次屠宰,一來是工作量可以減少很多,二來也能讓剩下欄位裏的禽畜誕下幼崽填充屠宰後的欄位。
保持這種節奏就可以讓家園欄位裏的禽牲一直源源不斷的生產,不用從外部調取禽牲進來。
看着逐漸人頭匯聚的牧區他點了點頭,自顧自的走向了農區。
將近半畝的農區種植田裏作物五花八門。
甘蔗,棉花,豆,麥,蜀黍,苜蓿,人蔘藥草都有。
其中甘蔗跟棉花的種植仍然是最多的,佔據了半畝區域裏的四分之三。
現在種植區域二百八十八平方米,每平米九株作物,可以種下兩千五百九十二株作物。
其實如果是就經濟價值而言的話,那全部用來種植甘蔗是最劃算的。
它一根算做一株,成熟後單株就有五斤重,用來製糖去掉頭尾還能有三斤半左右。
農區一輪十天,一個月三輪。
以前種植欄位少的時候一個月都能產糖三四百斤,現在區域大了,光是用來製糖一個月的產量已經上兩千斤了。
棉花也是一樣,以前一個月的產出的棉布夠給二十人左右提供衣物,現在每月差不多能提供兩百人左右的棉服了。
而且棉花還變種了,變得更加的耐寒,幷州南部的春播即將開始,他已經打算在今年推廣開棉花的種植。
不知道經歷過家園農區兩次變種耐寒的棉花能在幷州的土地裏長出多少棉花出來。
花了半個時辰,張顯將農區裏的作物悉數打理好。
除草,施肥,驅蟲,在農區勞作的他跟普通的農戶沒有什麼兩樣,頂多就算是俊朗英武一些。
待收拾完農區,牧區那邊的屠宰也在如火如荼。
被陳伯叫來的半大小子們用草繩捆着鴨腳雞腳。
動作熟練得很,一隻只肥雞肥鴨被迅速制服,丟進旁邊準備好的大竹筐裏。
四十五隻雞鴨,很早就被裝筐完畢,留下五個雞鴨舍滿地的羽毛。
那邊,專門的屠宰區,一排排掛鉤熱水桶褪毛大鍋早已準備就緒。
殺鴨殺雞放血,燙毛褪毛開膛破肚,分割處理……流水線般的操作在十幾個婦人手中熟練的進行。
雞鴨肉跟雞鴨內臟被分門別類放入不同的盆中,雞鴨毛也被收集,雞羽可以製作箭矢弩矢,鴨毛則是可以嘗試填充羽絨,都是用得上的材料。
雞鴨骨架和其他的邊角料則堆在一旁等待處理。
等到張顯過來的時候,白花花,光溜溜的雞鴨就已經掛滿了架子。
“家主。”
“使君。”
處理雞鴨的人中有的是張顯聘請的僕役,有的則是普通百姓過來掙一份工錢的,他們行禮問候,張顯也點頭回應。
“辛苦各位了,這些雞鴨先掛着凍一會,待會跟豬牛肉一齊裝車。”
“另外這些雞鴨骨架你們也可以帶些回去煮成肉湯暖身。”
“多謝家主(使君)。”
幾個半大小子跟一些婦人感激道。
在這裏幹活有工錢不說,他們的家主使君也會經常讓他們帶些邊角料回去。
別看是邊角料,但上面還是有些肉的,特別是骨架裏還能煮出不少的油水出來呢。
婦人們帶着半大小子們各自取了幾副雞鴨的骨架,十幾個人一人兩三副剩下的骨架也還有大半多。
這些骨架張顯也有安排,待會讓人拿去用石碾碾成細膩的骨泥,然後混點麪粉之類的東西用油炸一炸也能是一道別有風味的肉食。
他已經自己喫過幾次了,味道口感就跟以前他愛喫的澱粉腸差不了太多,不過要比澱粉腸的肉味更濃。
也算是一道不錯的菜餚,當然平民百姓這樣喫可能承受不了,畢竟是要用油炸的。
但對他而言卻是可以承受,在晉陽製作然後拉去太行山工地也能給修繕加固險道的工人們補充營養。
另一邊。
豬牛的屠宰還在繼續。
十五欄豬,十五欄牛。
各自一百三十五隻的數量可不少。
提刀宰殺的人也是有幾十位。
殺豬殺牛區域裏已經堆積起瞭如山的豬牛肉塊,雪白厚實的板油和肥膘,還有堆積如山的豬頭牛頭,豬蹄牛蹄和清理好的下水。
鮮血是裝了一桶又一桶。
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腥臭味道跟油脂的香氣。
即便是這樣,等候宰殺的豬牛數量還有四分之三。
短時間裏是殺不完了,起碼要忙到晚上。
張顯過去看了一會後便不再逗留了,屠宰的事陳伯能安排好,這些肉食大半是送往強陰去的,一部分往太行山送去,最後一小部分則是留在晉陽食用。
冬季運輸有冬季運輸的好處,那就是這些肉食可以宰殺以後再運,寒冷的天氣能夠保證運輸途中肉食不會變質。
如果天氣再暖和一點,那就只能是活體運輸了,到時候速度會減少很多。
不過等開春以後強陰那邊的肉食也就不缺了,新一年的放牧稅也要交,到時那邊駐守的黃忠會安排好這批放牧稅的安排,張顯只要定期補充一些那邊的穀物就可以了。
回到晉陽縣衙已經是十點鐘的樣子,縣衙裏荀彧跟一衆吏員早已經是開始了公務,人來人往的比以往在慮虒辦公的場景更加的熱鬧。
見到張顯進來,衆人紛紛頓足躬身行禮,他也是點頭示意。
“主公來啦。”見到張顯,荀彧也是起身問候。
張顯擺了擺手:“文若就無需客套了,你還不知道我的爲人嗎?”
荀彧笑了笑:“知曉主公隨和,但該有的禮數也還是要有的。”
他重新坐下,來幷州四五個月了他也是習慣了椅凳,雖然心裏有時覺得不合禮教,但坐着舒服是真舒服。
他翻着桌案上的紙張,不一會便從其中拿出了一張遞給了張顯。
“主公你看這份文書,元方兄那邊從二月二日便已經開始了《考選舉薦新規》。”
“陽曲,慮虒,榆次,孟縣,陽邑.諸縣都錄取了不少的預備吏員,同時也按照主公的意思從軍中抽調了一些基層軍官出來,這些是名目還有背調。”
背景調查是張顯定下的規矩裏優先級最高的,所以荀彧朝後一指的時候他就看到了幾沓高高騾起的冊子。
張顯點了點頭看了眼公文,陳紀主持的官吏錄取新規還算順利,司法曹在太原大刀闊斧的砍了一大批的腦袋,解放了無數的人口跟田畝。
同樣的,也空缺出了很多職位。
這批新募的官吏如果在背景上沒有太多問題的話這些人很快就要走上仕途了。
他拿過公文隨便找了張椅子坐下,看完後看向荀彧問道。
“背調都沒問題吧?”
荀彧搖頭:“重典之下無人敢徇私舞弊,這些人的身世清白,有寒門子弟,亦有黔首軍卒,都是背景清晰的,谷主簿臨行太行前留下了一批密諜,這些背調都能論證。”
“那就好。”張顯點了點頭,隨意的從背調的書摞裏拿了幾冊看了看,確實沒什麼大問題,甚至他還看到了不少眼熟的人在,以前都是地道的農家。
而後他又抽了幾冊看了看,發現熟悉的人是越來越多了。
“慮虒錄取的人這麼多?”他放下書冊。
荀彧停筆抬頭無奈的笑道:“主公,慮虒的情況你還能不清楚嗎?掃盲班的普及讓慮虒縣的黔首識字率大增,之前又有公至兄在論算術通識跟匠藝現在太原郡的其他幾個縣加起來也不如慮虒縣,元方兄前往慮虒後都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去錯地方了。”
“也對。”張顯微微頷首。
慮虒畢竟是他在幷州的基本盤,從抵臨慮虒縣擔任縣令時就已經開始了掃盲而且着重的還是算術,可以說現在的慮虒縣百姓對算術一道都已經有差不多初中生的水平了。
如果《考選舉薦新規》是真的公平公正的話,那算術吏員的招募也確實是慮虒人更加的合適。
他沉吟了片許,最終點頭:“既然是公平公正,那便如此吧,讓陳紀統一安置這些新募官吏,先行一月的培訓,而後分配各縣以老帶新三月,名曰實習期,在實習期再設考覈,考覈通過後安排至各方施政。”
“唯。”
荀彧拱手,繼續處理起了公務。
張顯也拿過一些幫着辦了起來。
在縣衙處理了個把小時的公務,主持勸農,教化的王烈也回了晉陽覆命。
步入縣衙後看到上首的兩位認真處事的上官忍不住的撫須感嘆。
太原有這兩位俊纔在,何愁不興啊。
他深感這次應下荀彧的徵辟出山是對的。
他輕咳了兩聲,步履向前拱手。
“下丞王烈,見過縣君,見過使君。”
上首兩人聞聲動作一致的抬眸,而後停筆,起身。
“王公!”
面對王烈,他們也是要行晚輩禮的。
張顯先是步行下了臺階攙扶了一把王烈:“王公在外奔波卻是辛苦了。”然後將他引到座位上坐下。
荀彧後至,手中茶壺杯盞,給王烈倒了一杯茶水:“公先飲茶,解解口乏。”
見到二人如此,王烈心頭又是一陣寬慰舒心、
多好的年輕人啊,有志向,有能力,也難怪自己在太原各縣勸農的時候各地樣貌都不在像十幾年前的那樣了。
“縣君,使君不必如此,老夫既然入仕,那便是兩位的下丞,該是我恭敬纔是。”
“豈能如此,公既是縣丞也是長輩,我等也要多向王公學習纔是。”
張顯笑道,擺了擺手,也和荀彧回了座位。
“公今日回到晉陽,也就是說各縣勸農一事已經完善?”
談到正事,王烈也坐直了幾分,這椅凳還真行,免了他這老胳膊老腿的折騰。
他頷首恭敬道:“幸不辱命,太原郡各縣都已經完成新式農具作物的規勸,去歲入冬前各縣的喜冬麥也都已種下,郡府的耕牛曲轅犁也都分至各縣,今年若無天災兵害想來該是個豐年了。”
張顯聞言點了點頭:“王公處事老練,眼下春播也是將近,恐怕又得勞煩王公奔波了。”
“應該的,身爲縣丞,主農桑何來辛苦一說,去歲勸農以然做好,今歲不過是巡查罷了。”
王烈笑呵呵的。
“再者元方那邊辦事也辦的不錯,今歲吏員的數目可就要大漲了,辦起事來也要輕鬆的多。”
荀彧適時的接話:“不知道王公那邊需要多少吏員,我跟主公二人都以爲農爲主要,所以人手安排得先依着勸農吏優先。”
王烈擺手:“不多不多,我這再有個二百多人便是人手充足了。”
“倒也不多,只不過新吏恐怕得辛苦王公悉心教導。”
“這是自然。”
縣衙裏交談了片刻,荀張兩人又投入到了公務之中。
王烈卻是沒有離開,而是喝着茶水,時不時的幫着處理一下。
看着上首兩位刻苦認真的俊傑,他心中的喜愛之情再次上湧。
當又一次注視到了張顯的身上時,他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再次出言道。
“使君今歲年幾何了?”
聽到問題,張顯還沒咋,一旁的荀彧卻是眼睛一亮側首看向身邊的主公。
張顯一愣,不過還是回答道:“及冠有四。”
“使君二十有四爲何不見府中有家眷?”王烈撫須砸吧了一下嘴。
一旁荀彧的眼睛更亮了,他早就想勸誡自家主公這件事了,只不過一直沒有想到合適的開口方式。
沒曾想這次王公一回來就幫他切入到了要點!
主公你準備好,彧要開始催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