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飲煙點了點頭,“前輩是......”
“哈哈,老朽靈官宮監火使池雙,久聞南梁國太乙宮大名,想向太乙宮討教一些丹火之術。”自稱池雙的老人說。
席飲煙突然被邀戰,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她道:“晚輩學藝未精,前輩卻是根基牢固,修爲雄厚,若是比試,我必敗無疑。”
池雙愣了愣,隨即笑道:“姑娘會錯意了,老朽可沒有欺負小丫頭的愛好,我是想讓小輩來場比試,較量丹火強弱。”
短短時間內,已有不少人聚攏過來,要瞧這場比試。
另一位老頭嘴脣下撇,不悅道:“池雙,你這老東西真不厚道,收了個厲害徒弟就到處炫耀,你這乖徒弟已連敗了四家煉丹之宗,你莫不是想靠他搏一個三十二宮下第一煉丹宗的虛名?”
只見池雙身後站着一個黑衣少女,少女揹負雙手,姿態倨傲面容卻是謙和。
池雙也不生氣,他拍了拍黑衣少女的肩膀,笑眯眯地說:“誰說三十二宮就不能一戰了?你從未收到過好弟子,又怎麼能明白我們小竹有多聰慧。”
那老頭氣的鬍子翹了三翹,冷冷道:“那不如讓她去挑戰一下青鹿宮,看看誰家的丹火更爲鼎旺!”
席飲煙聽着他們的爭吵,輕輕搖頭。
她以白羽真人弟子的身份孤身前來九妙宮,未帶任何侍女,弟子,如果不是童雙露在這裏,她是無意要來的,更沒有什麼爭強鬥狠之心。
她想好措辭,就要開口拒絕,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一點聲音。
席飲煙心下大驚,又聽身後傳來少年的說話聲:“師父,請讓我試一試。”
少年向前一步,走到了她的身邊。
這少年針鋒相對般穿了件白衣裳。
只見他束着長髮,身姿挺拔,眉目溫和,只是席飲煙一點不認得他,若不是兩人視線交匯,她根本沒想到這聲“師父”叫的是自己。
這是怎麼回事?
更詭異的是,周圍的人,包括池雙和那個嘴巴頗損的老頭,沒有一人覺得奇怪。
彷彿他一直站在她的身邊,只是她本人沒有發現!
席飲煙手腳冰涼。
她無法想象,在這名門正派高手雲集的地方,居然有賊人敢對她下手。
她不受控制地點頭。
少年得到了師父的命令,走上前去,對着老人和他的弟子作揖,道:“晚輩童忘,請賜教。
‘童忘?'
席飲煙心頭一顫,覺得這名字分外可疑,像在提醒她什麼。
思緒紛亂時,兩名弟子的比試已經開始。
丹師的比試不同於其他修士,沒有花哨的功法對決,兩人同時祭出丹火,丹火一出,池雙臉上已掛上笑意,只因自家弟子的火已煉至青色,而這個叫童忘的不過是雜質頗多的紅黃之焰。
丹焰對撞,青紅兩焰如龍蟒相爭撕咬纏繞,火雨飛落間,青焰咬住紅焰,將其從頭到尾囫圇吞盡,半縷不剩。
勝負立分。
小竹臉上沒有半點驕色,她平靜行禮:“承讓。”
勝負是意料之中的事,沒有人嘲笑這個落敗的少年。
少年回了一禮,對席飲煙說:“師父,我們走吧。”
席飲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點點頭。
一師一徒很快離去。
圍觀的人也隨之散去。
小竹正準備收回青焰,神色卻滯住了。
平靜的青焰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猛烈萎縮,化作一縷白霧,嘶嘶飄散。
青焰吞了紅焰,自己卻也滅了。
旁人見到這幕,還以爲這讓小竹給收走了。
真相只有她本人知曉。
“小竹,你發什麼呆?”他問。
興許是剛剛運氣運岔了而已,小竹很快恢復了平靜,道:“沒什麼。
太乙宮算不上多大的宗門。
可“欽定的美女學教”這樣的頭銜,總是能吸引不少好事者的目光。
席飲煙的弟子落敗之後,也有不少人頗具禮節地上來安慰,她敷衍了幾句便快步離去。
所有人都看出她臉色很差,暗紅長裙下的身體甚至也隱隱發顫。
人們不解其意,只當是這弟子落敗得太快,讓這位美人掌門顏面盡失,心生怨怒,故而,當席飲煙領着弟子回到賓客休息的房間時,他們都以爲,她迫不及待要懲戒這個辱沒宗門的弟子。
誰也不會想到,門才一關上,席飲煙便彎曲雙膝,跪伏在地,低聲哽咽起來,她顫聲問:
“恩………………是你麼?”
賞蓮宴開始沒多久,衆賓客齊聚珊瑚臺上時,蘇真就改易妝容,離開冰牢,伺機行動。
童忘是他臨時捏造的名字。
他在夏如身邊時可以做蘇真,離開後只能做“別人”。
蘇真忙將席飲煙扶起,道:“席姑娘,我需要你幫我一個忙。”
白雲悠悠,光影在水榭蓮臺間奔走。
轉眼晝夜往返,蓮花開了又閉,宴會來到了第五天。
宴會在今天來到高潮。
巨大的珊瑚臺巨舟般劈開水浪,在菩薩湖上移動,蓮花在身旁倒退,數以百計的修士踩着彩綾騰空,在彩霧之間吹奏意境清冷的策曲。
玄清宮、青羊宮的高手也陸續出手,各展絕學,爲人們帶來了一場精彩絕倫的法術較量。
景夢的咫尺之術,碧刃的顛倒之術也給人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象。
湖光浩渺,萬法鬥豔,修士胸懷開闊,吟詩留墨,豪情萬丈。
一位長老酒意微醺,笑着開口:“櫳山後的三年,老君晝夜更替規律,羅漢陸續伏誅,衆妖魔蟄伏少出,這真是難得的盛世。若有一天,我們能誅殺妖主,天下可就真的太平了!”
“是啊,泥象山坐鎮人妖兩國的交界處千年,未有大亂,若能抹除妖主這一變數,定能再承平千萬載。”有人附和。
很少開口的玉明霜難得接話,說話時她若有似無地瞟了陸綺一眼,道:
“只是三年過去,妖主卻始終不顯蹤影,也不知藏哪裏去了。”
陸綺低垂玉首,細聆簫曲,一語不發。
卻有個沙啞聒噪的聲音響起:“妖主?就憑你們也想贏過妖主?哼,自古盛極必衰,老君哀亂之前,總有許多年風調雨順,你們這些僞君子,猖狂不了多久了!!”
人們循聲望去,看到了一個大黑鐵籠,鐵籠裏關着頭青毛獅子。
監管的侍衛這才發現它嘴巴裏的木塞被咬碎了,立刻換了個鐵製的。
“這就是那頭自稱學了離煞祕要,還要開宗立派的青毛獅子?”玄清宮掌門問。
“正是。”
南裳回答道:“這青獅滿嘴謊話,早已瘋癲,如非席小姐要耗費重金將它買走,這老魔頭此刻應在宮內監牢自生自滅。”
“席姑娘買它做什麼?太乙宮是煉丹之宗,莫非也對離煞祕要感興趣?”有人不解道。
“太乙宮對離煞祕要毫無興趣,只是家師煉丹需要一頭百歲以上的魔物作爲丹引子,至於具體要什麼丹,晚輩也不甚瞭解。”席飲煙微笑着回答。
“原來如此。”
沒有人再問什麼。
宴會上,各宗達成契約、交易寶物也是常有之事,不足爲奇。
對九妙宮而言,這青毛獅子已沒有利用價值,留其在泥垢地自生自滅,不如賣個好價錢。
況且,他們也並不知道,幾天前轟動九妙宮的“刺客”是爲它而來的。
在整個宴會中,這實在是一件平平無奇的小事。
席飲煙卻暗暗舒氣,如釋重負。
這是恩公交給她的任務,她必須一絲不苟地完成。
她面色平靜,心中卻是不可言喻的喜悅與輕鬆。
恩公沒有死去,童姑娘也已重獲自由,這是幸福的日子,她恨不得抓起桌上的酒壺痛飲,但她不能,她維持着淑雅的形象,寵辱不驚。
蘇真也鬆了口氣。
??帶走青毛獅子,破解離煞祕要的祕密,隨後斬滅詛咒,邁入一流之境,再潛回九妙宮的冰牢救走夏如。
被玄陰大稽打亂的計劃重新圓融,一切又回到了正軌上來。
只是不知爲何,他總是感到一絲不安。
這種不安來自哪裏?
他也說不清楚。
忽然間,弟子們紛紛站起,一同望向珊瑚臺之頂。
蓮花之間,白虹貫空,一柄古樸素劍橫於蓮臺之上,風姿傾城的女人坐在劍身上,慵懶地舒展腰肢,紫色的衣裳裹着嬌腴曲線,於風中獵獵飄飛,壓住了花海的顏色。
“是玉明霜玉仙子!她要出劍了!”
“伏藏宮的劍技……………傳聞聖川還是玉仙子的師父!"
“竟有眼福看紫衣仙人出劍!”
蘇真抬頭望去,心中咯噔一聲。
‘要開始了',他心想。
蘇真的面容被狂歡的人潮淹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