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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四章 :遙寄此心於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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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人?

師稻青並不覺得這個稱呼有何奇怪。

在她看來,蘇清嘉是這個世界理所當然的“主人”,而她不過是暫居於此的客人。

有一個大小姐當女僕,蘇清嘉受用萬分,但僅僅過了一天,她就不得不嚴令禁止:“師稻青小姐!我和別人通話時,你千萬別這麼叫......容易引起誤會!”

師稻青並不認得那枚小小的藍牙耳機。

她只看見蘇嘉對着空氣自言自語,神情專注,以爲是在與自己說話。

至於引起誤會...……

幾天後,一則模糊的錄音片段悄然流傳開來。

背景音裏能清楚聽到蘇清嘉正在與人談工作,卻突兀地插進一道清冷的女聲:

“主人......”

不過數日,流言漫天:天秤少女組合的兩位核心成員,至今仍私交甚密,且關係非同尋常。更令人浮想聯翩的是,那位向來冷若冰霜、被粉絲尊稱爲“殿下”的邵曉曉,私底下對蘇清嘉使用的稱謂是......主人!

粉絲們難以想象,這位看上去小鳥依人的“嘉兒”,居然纔是揮舞皮鞭的女王!

師稻青看着手機屏幕上愈傳愈烈的討論,對邵師姐分外內疚。

邵曉曉哪天回來,看到這些,真不知會作何感想......

是的,師稻青已經擁有了人生中第一部手機。

蘇清嘉教她設置了密碼,以及一些軟件的使用方法。

在這個世界,蘇清嘉與神明無異,弄一張身份證對她而言不在話下,她輕易地幫師稻青註冊好了身份信息,年齡那一欄填的是二十歲。

師稻青學什麼都很快。

短短半天,她就基本學會了如何使用手機,還與蘇嘉拍下了人生第一張合影。

她對這種種功能感到驚奇,想知道它們是如何實現的。

“這個世界的知識多到超乎想象,哪怕是神仙,也不可能全部掌握。”

蘇清嘉語焉不詳,說:“但它好就好在,哪怕你什麼也不懂,仍然可以享受它帶給你的成果,不是麼?”

“蘇姐姐所言極是。”

師稻青不免想到,仙人最初降下法術,據說是爲了賜予世人一種創造的能力,可法術帶的戕害與毀滅,卻遠遠多過於創造。

不過,師稻青雖學會了使用手機,卻並不知道,密碼這種東西是不能泄露的。

尤其不能讓蘇清嘉知道。

否則,等她睡着之後,蘇姐姐就會躡手躡腳地進房間,將手機偷來,打開各個軟件,翻查歷史記錄,看看她一天到晚都在刷些什麼。

當然,蘇清嘉並不覺得這有什麼不道德。

她自認爲是在關心晚輩的心理健康,防止冰清玉潔的小仙子被網絡污染。

蘇清嘉發現,這位師小姐最喜歡看的是電影的剪輯片段,其次是天秤少女的相關資訊。

她很努力地爲邵曉曉闢謠,聲量微乎其微。

她還很耐心地和那些黑天秤少女的人解釋,說天秤少女解體絕不是傳言中的背刺、不和,因愛生恨,而是她們在執行一系列神祕的任務......跟帖的一致認爲,她粉天秤少女把腦子粉壞了。

蘇清嘉則十分心虛,很多謠言甚至是她爲了炒作熱度親手造的。

至於師小姐的搜索框,則更是五花八門。

‘包臀裙與黑色絲襪的穿搭被稱作什麼?”

‘女僕真的要喊主人嗎?'

宇宙大爆炸之前………………

蘇清嘉沒想到,這位師小姐纔來五六天,就對科學知識如此鍥而不捨,她翻着翻着,手在某一條搜索詞上頓住:

“一夜情是正常現象嗎?”

蘇清嘉屏住呼吸。

接下來的幾條內容更加炸裂,她咬着手指頭,生怕叫出聲來:

“男人走火入魔後的暴力行爲構成犯罪嗎?”

“在這個世界,喜歡有婦之夫也是不道德的嗎?”

蘇清嘉睜大眼睛,小心翼翼地回頭,師稻青抱着小熊埋在軟綿綿的被窩裏,睡顏恬靜溫柔。

這個看上去很乖很矜持的小仙子,居然會問這麼離經叛道的問題!

一夜情,暴力行爲,有婦之夫......蘇清嘉浮想聯翩,若非有意窺探,她怎麼也想不到,這位聖潔的師小姐,居然已經被糟蹋了,而且,她顯然還對這個渣男念念不忘,甚至不自覺地爲他開脫.......

走火入魔?這種理由她也相信,真是太單純了!

蘇清嘉已是氣急攻心。

這些天的相處,她對這位師姑娘觀感極佳,視若己出,得知此事後,她頗有種精心呵護的水晶白菜被豬連根帶泥拱了的心痛感。

‘得找個機會好好教育她,給她樹立正確的戀愛觀。‘蘇清嘉默默地想。

這時,蘇清嘉脖子後忽然泛起一股冷氣。

回過頭去,師稻青不知何時坐了起來,幽幽地盯着她,道:

“蘇姐姐,你在看什麼呀?”

蘇清嘉寒毛直豎,立刻道:“我在幫你檢查手機有沒有中病毒。”

“病毒?”

“對,手機也是會生病的,你作爲初學者,很容易中招。”

“哦......那爲什麼要晚上來?

“因爲病毒通常喜歡在晚上下手!”蘇清嘉振振有詞。

師稻青本就懵懵懂懂,見她言之鑿鑿,也未懷疑。

蘇清嘉就這樣矇混過關了。

第二天,蘇清嘉還是想要旁敲側擊地教育一下她,就藉着喫早飯的時機,說:

“稻青呀,昨天我睡前刷手機,看到一個新聞,哎,人間冷暖,真是讓人感慨。”

“什麼?”

師稻青覺得今天的蘇姐姐語氣很怪。

蘇清嘉放下攪拌熱牛奶的勺子,表情嚴肅,說:“我看見有個才二十出頭的女孩子,在酒樓認識了一個男的,兩人看對眼了,當晚就一起去了客棧………………

師稻青握着叉子的手幾不可察地一緊。

她羽睫低垂,輕輕“嗯”了一聲,示意自己在聽。

蘇清嘉低下聲,危言聳聽似的語氣:“結果呢?那男的根本就是個騙子!專門用假身份勾搭年輕女孩,騙身子不說,還用當晚偷拍的隱私照片和視頻威脅她,問她要錢,不然就發給她所有的親戚朋友!”

師稻青嘴脣抿緊,臉色微微發白,問:“然後呢?”

“女孩又怕又悔,不敢告訴家人,積蓄都被榨乾了,最後走投無路,差點想不開......”

蘇清嘉嘆了口氣,道:“還好最後警察抓住了那個混蛋。但女孩身心受的傷害,可能一輩子都好不了,你說,這種沒有基礎,一時衝動的感情,危害是不是很大?”

師稻青認真聽完,道:“的確非常可怕。”

蘇清嘉觀察着她的反應,問:“你有什麼感想嗎?”

師稻青反問:“蘇姐姐,你昨晚果然偷偷查我手機了,對嗎?”

蘇清嘉話頭僵住,她小聲辯解:“我那是給你手機看病呢......”

師稻青也不拆穿,只是說:“蘇姐姐,你可能誤會我了,我搜索一夜情,是幫我的一個朋友查的。

“是麼?”蘇清嘉一呆。

“嗯,我那個朋友被困擾了很久,我不知如何安慰,就想看看這個世界的人是怎麼看待這些的。”師稻青有條不紊地解釋。

“你沒有騙我?”蘇清嘉半信半疑。

“蘇姐姐覺得我像是那種會騙人的女孩麼?”師稻青無辜仰着俏臉。

“的確不像。”

蘇清嘉眼中,師小姐應是那種一說謊話就會紅透耳根子的女生。

師稻青又說:“蘇姐姐,你給我買手機,我很感激,但我覺得,這畢竟是很私密的東西,所以我把密碼改了,至於買手機的錢,我之後可以去打工還給你。

“嗯......你不用這麼見外的,這個就當作是我送你的禮物好了。”

蘇清嘉敗下陣來,她忍不住道:“師小姐,你比我想象中還要聰明得多呢,我特意看了一些古人穿越到現代的小說和電影,我看他們都要適應好久的!”

“這......”

師稻青認真思考了一會兒,說:“或許是因爲,我並不是‘古人’。”

“嗯?”蘇清嘉不解。

“我雖自幼在西景國長大,卻並未受禮教之類的東西束縛,相反,我娘給了我很大的自由......所以,後來遇見蘇真公子、夏老師還有邵師姐時,與她們的交流也沒有什麼障礙。”

師稻青緩緩回憶着,又抬起眸子,真誠地說:“我想,也許真正約束人的,並非聰明才智,而是一些根深蒂固的觀念。”

蘇清嘉嘆道:“師小姐,你似乎比許多現代人都現代了。”

師小姐恬柔一笑,道:“蘇姐姐過獎了。”

回到小房間後,師稻青立刻扣緊房門。

她背靠在門上,深呼吸了幾次,臉頰還是不受控制地燒了起來,從耳根一直蔓延到頸側。她撲回牀上,蹬掉拖鞋,半個身子埋進羽絨的枕被裏,只將一雙白生生的腿留在外頭。

許久,慌亂悸動的心才平復了下來。

她慢慢坐起身子。

牀頭的鏡子裏,她長髮微亂,眼波猶溼,一副楚楚可憐的情態。

“師稻青。”

她櫻脣輕啓,對着鏡中人低語告誡,說:“你以後可不能這般不小心了......”

臉頰上的紅暈漸漸褪去。

她重新拿起手機,指尖劃過屏幕,刷起最新的資訊。

一週之後,邵曉曉要在潭沙的世界展覽中心開演唱會,因爲那件緋聞的緣故,網上氣氛空前火熱。

師稻青當然知道這不是真的邵曉曉,而是蘇清嘉假扮的。

她也已經知曉這個世界是怎樣的存在。

??這是蘇清嘉傾盡全力維持的陰曹地府。

2000年的大洪水摧毀了數不清的村莊、縣城,潭沙市受災深遠,數以十萬計的人喪身其中,魂魄無所歸依,蘇清嘉建造了這個虛擬的世界,用以收留亡魂。

維持這樣一個世界耗費巨大。

蘇清嘉將自己捧爲“偶像”,以萬衆的信仰反哺。但這終究是入不敷出的,遲早有一天,她的力量會消耗殆盡,屆時,這裏將成爲真正的“鬼谷”。

師稻青想要幫助蘇姐姐。

當她將這個念頭告訴蘇清嘉時,對方正在露臺上喝咖啡。晨光漫過了城市的天際線,這個與老君截然不同的太陽自東方躍起,照得天地通明。

“你覺悟很高呀。”

蘇清嘉擱下瓷杯,滿臉的欣慰與讚許。

在撿到師稻青的第一天,蘇清嘉心中已有計較,她問:

“你可知道我爲何會同意邵曉曉去西景國?”

“爲什麼?”

“因爲我也需要一個幫手。”蘇嘉道。

“幫手?”

師稻青眼中,這位蘇姐姐比她見過的任何人都要強大,她......還需要幫手?

“沒錯。”

蘇清嘉透過落地窗眺望城市盡頭,道:“這裏有個很討厭的東西,它叫孿生?,師小姐可有聽說過?”

“孿生??!”

師稻青自幼博覽典籍,當然知曉。

那是誕生於深海渦神一族的至邪之妖,呼風喚雨,莫可名狀。

千年之前,十八位頂尖修士聯袂圍剿,幾乎全軍覆沒,生死關頭,劍聖離秋無斬出驚天一劍,終於將這一代妖神搏殺,並建起白雲城,以整座雄城鎮壓它的屍骸。

孿生?.......怎麼會出現在這裏?

師稻青沒有追問祕辛,她道:“蘇姐姐想讓我幫助你剷除此妖?”

蘇清嘉頷首,道:“我本該親自去對付它的,可是......”

不必多言,師稻青已心領神會。

蘇姐姐雖強,那妖神也絕非等閒之輩。若放手一戰,必是天崩地裂,無論勝負,這座維繫着無數魂魄的“鬼谷”,都承受不起。

“這些年,孿生?一直在嘗試與這個世界融合。”

蘇清嘉用平靜的語氣訴說着,她道:“如今,它已不單單是妖,它是洪水,是颶風,是暴雨雷霆,是山搖地動,它已化身爲天災,要殺它絕非易事。”

她看向師稻青,繼續說:“所以我希望曉曉可以經受歷練,成爲偉大的修士,助我一臂之力。”

“邵姑娘沒有讓你失望。”師稻青說。

“她的確沒讓我失望。”

蘇清嘉微微一笑,道:“她雖然自己沒能回來,卻給我拐了個更厲害的師小姐,我怎麼會失望呢?”

“我只是比師姐年長些罷了。”

師稻青搖搖頭,“邵師姐天賦卓絕,再給她幾年,一定遠勝於我。”

蘇清嘉道:“可是,我未必等得了那麼久了哦。”

師稻青心尖驀地一顫。

蘇清嘉正對她笑着,咖啡濡溼的脣瓣泛着釉紅。

少女的眼神如此稚嫩、清透,彷彿永遠不會談論起生離死別。

“我會傾盡全力幫助蘇姐姐的!”師稻青立刻說。

“好,你對這個世界也瞭解得差不多了,那麼,從今天起………………”

蘇清嘉話鋒忽地一轉:“對了,一直沒問過你,你生日是幾月幾日?”

“十月六日。”

正是她帶着蘇真逃出九妙宮的日子。

“十月六日?”

蘇清嘉雙眸清亮:“你也是天秤座?”

“嗯。”

師稻青對星座已有瞭解。

“那你可知道......”

蘇清嘉欲言又止,眼裏光彩閃動。

“蘇姐姐該不會是要招攬我入團吧?”

師稻青凝視着少女殷切而飽滿陰謀的眼睛,很快猜到意圖。

“和聰明的小姑娘說話就是省力呢。”

蘇清嘉展顏一笑,一把拉過她的小手,問:“師小姐,你可有什麼拿手的樂器?你這樣出身名門的千金小姐,琴棋書畫應是樣樣俱全的吧?”

“稻青......略通一二。”師稻青緊張地說。

“那就好。”

蘇清嘉飛快有了決斷:“從今天,你先跟在我身邊當一個小助理吧。”

“小助理?”師稻青問:“那我需要做些什麼?”

“我會慢慢教你。”

蘇清嘉笑吟吟地湊近,指尖輕輕託起她的下頜,柔聲說:“我不僅會帶你精進劍術,時機成熟了,還會帶你上臺哦,你只需要乖乖聽話就好。”

她眨了眨眼:“師小姐會乖嗎?”

於是,師稻青就當上了蘇清嘉的小助理。

白天,她身穿妖主裙,認真學習了一整天有關小助理的知識。

晚上。

夜色初凝時,她獨自來到了露臺。

露臺擺滿盆栽,吊蘭低垂,竹影婆娑,角落的百合花含苞待放,似有若無的清香裏,師稻青又換上了那襲如雲似雪的古典長裙。

今夜有月,寂寞的一彎。

照得人間清清冷冷。

她對着月色出神。

許久,她脣瓣微動,聲音很輕,不知是怕驚擾了月亮,還是怕驚擾心底幽微的念頭:

“也不知......恩公他們如今怎麼樣了。”

“哼,鹿齋緣的弟弟又怎麼樣,還不是要給本姑娘當小情人。”

海上漂泊的第四天,童雙露已從最初的耿耿於懷變成了驕傲。

蘇真見她還在惦記此事,無奈道:“童姑娘,你這心胸是不是太狹窄了些?”

“狹窄?”

童雙露挽着他的手臂,胸脯輕貼上去,細聲細氣地問:“那誰的心胸寬廣呀?是蘇姐姐麼?哦......該不會是師姑娘吧?”

說到此處,她臉頰上閃過警惕之色,道:“是了,我看那位師姑娘,對你好像很不一般哦。”

“很不一般?”

蘇真心頭一動,又不免想起了那個記憶模糊的夜晚,先前與師稻青重逢,他沒來得及開口詢問此事,就被迫與她分別了。

也不知這位師小姐在現代過得怎麼樣……………

他相信那夜一定另有隱情,未弄清楚之前,不敢妄言。

蘇真還在斟酌措辭時,晴朗多日的海面忽然間濃霧四起。

“怎麼了?”

童雙露警惕起來。

霧氣來的極快,海面的波光被頃刻吞沒殆盡,變作一片翻湧無際的黏稠灰白。

緊接着,風起了。

起初只是嗚咽,海溝裏傳出的嗚咽。

很快,嗚咽聲變成了咆哮,狂風毫無徵兆地變得暴烈,彷彿一個頂天立地的舞女正癲狂地翻卷她的裙袂。

他們的木舟不算大,按理說早該在風浪中傾覆,可任憑海浪跌宕,蘇真始終穩穩地坐在舟頭,一瞬不瞬地盯着海面。

此時此刻。

洶湧的海水下,數道陰影正以恐怖的速度穿梭,它們的背脊劃破水流,切割出一條條鋒利的白色水線。

更詭異的是,隨着這些陰影的遊弋,濃霧中又多了一種聲音。

很纖細,很微弱......

童雙露小聲地問:“是誰在哭?”

這是哭聲。

它瀰漫在狂浪與濃霧之間,帶着一種矯揉造作般的悲傷,蛇一樣往耳朵裏鑽。

蘇真示意噤聲。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白霧遮蔽的海域,掌心緊捏着一張符紙。

來了。

忽然間,一道恐怖的陰影牆立而起,以排山倒海之勢朝着木舟砸落,它像是浪頭,卻帶着活物般的淒厲嘯叫,還未靠近,以織手縫製的木舟就發出了瀕臨解體般的哀鳴。

蘇真動了。

符紙在掌心燃燒。

刀光乍現。

童雙露的感知裏,蘇真忽然消失不見,但僅僅一瞬,他又回到舟頭,鎮住了即將覆滅的木舟,也握住了她不自覺顫動的手。

幾乎同時。

伴隨着一聲尖銳到刺穿靈魂的慘叫,眼前的海浪與濃霧一同炸開。

高高聳起的巨浪就像一個被斬斷了脊椎的軟體動物,轟然委頓下去,海水失去凝聚,化作暴雨潑灑,混雜着許多腐臭的肉塊,噼裏啪啦地落回海中。

哭聲戛然而止。

濃霧漸淡,海嘯退潮般平息。

所有的悲鳴與惡意都這一刀中煙消雲散。

木舟分開波濤,平穩前行。

“那是什麼東西?”童雙露緊靠在他的懷裏,心有餘悸。

“我也沒有看清,似乎是......海妖?”

蘇真能感知到,這海妖極爲強大,他若沒有晉入一流高手,恐怕早已成了它腹中餐食。

濃霧還未完全淡去,木舟越過波浪,往海岸線靠近。

海岸上人影綽綽。

肅殺之氣緊繃如弓弦。

“妖要來了,做好準備!”有人疾聲大呼。

“不,好像不是渦妖,是一艘船....……”

“不可能!這時候怎麼會有船來,是渦妖,那頭渦妖化形了!速列陰羅鬼陣,封死海面,活捉此獠!”

喝令之下,早已嚴陣以待的三十餘名修士齊聲應諾。

他們飛快移位,三名老道手持黑,其餘修士高舉法劍,大陣頃刻拉開,光芒盛極,海水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巨手抓住,飛速化冰,帶着刺骨寒意,朝那孤零零的木舟絞刺而去。

“抱緊我。”蘇真低聲對懷中少女說。

童雙露雙臂環緊他的脖頸,將臉埋在他的肩頭。

蘇真足尖在船頭一點,法力轟然爆發,身形如流星逆飛,迎向那煞氣沖天的陰羅法陣。

也不見他是怎麼出手的,三位擺的老道忽然覺得手頭一輕,抬頭一看,旗杆已被斬斷,撕裂的幡旗譁然落下,將他們當頭兜住。

黑幡被斬,老道們陣腳皆亂,這法陣也像被打斷了脊樑,搖搖欲墜。

蘇真刀光一卷,高舉的法劍蘆葦般傾斜,只聽轟的一聲,法陣當空炸裂,海水同時炸開,水珠崩散着捲上高空,在岸邊落成了一場暴雨。

風浪息止,濃霧散盡。

海面復歸青藍之色。

修士們呆呆地看着眼前宛若夢幻的場景,只覺得背脊發涼。

蘇真已執着刀在所有人的身後站定。

懷中少女片縷未溼。

童雙露回頭望着驚魂未定的三十餘人,嗓音清冷,道:“上來就用這麼陰毒的陣法對付我們,這就是白雲城的待客之道?”

那三十餘名修士起初絕不相信有人憑一己之力擊退了渦妖。

直到那些肉塊被海潮推到岸上。

紅衣老道凝視着肉塊上凌厲的刀痕,問:“敢問少俠來自哪座神宮?”

童雙露微笑道:“白雲城也這麼喜歡打探人的來歷?”

白雲城素來敬重高手。

他們不願意透露身份,就沒有人可以逼他們。

紅衣老道自知多言,只道:“看來兩位是劍聖大人親請的高手,方纔多有得罪,見諒。”

童雙露問:“劍聖大人親請?”

他口中的劍聖自然是當今白雲城的城主,遺塵劍仙離雲舟。

紅衣老道見他們神色疑惑,同樣驚愕,道:“兩位難道沒有名劍帖?”

名劍帖......

童雙露倒是聽過名劍帖。

白雲城每換一任城主,就會向西景國的用刀劍的高手發名劍帖,收到請帖的劍客不僅可以來白雲城觀禮,更可向新任城主請教劍道。

“白雲城要換新城主了?”童雙露恍然大悟。

“雲舟大人已年近三百,羽化在即,自要欽定後人。”紅衣老道說:“此事應已天下皆知,兩位怎麼………………”

“我們夫妻隱居世外多年,最近纔出山。”蘇真解釋道。

“原來如此。”

紅衣老道注意到童雙露灰濛濛的眼睛,說:“看來兩位是來治病的。”

“治病?”

“公子難道不是來找九鬥老人的?”

“九鬥老人又是誰?”

“九鬥老人是白雲城第一名醫,生死人,肉白骨,醫術之精,匪夷所思,我還以爲公子是來尋九鬥老人,給夫人看眼疾的。”紅衣老道說。

“我夫人這眼疾可不好治。”蘇真說。

“一個眼疾而已,對九鬥老人而言算得了什麼?”

紅衣老道煞有介事地說:“我親眼見過一個長滿屍斑的死人被抬進去,再出來時,已是活蹦亂跳,容光滿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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