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牧師要去一家在曼哈頓的‘全食’超市,在中央公園的正對面。
這超市銷售天然有機食品,包括無糖、素食、無麩質之類的健康概念。
超市內燈光明亮,櫃檯和冷櫃裏擺滿了色香味俱全的熟食,特別適合有所追求的中產階層選購,唯一的缺陷就是價格‘稍微’高一點。
每到晚上,沒能銷售掉的熟食必須被處理。
如果當垃圾扔,還要交一筆垃圾處理費。所以超市寧願將食物送給‘食物銀行’,或者乾脆讓慈善機構運走。
老牧師的小教堂沒有足夠大的冰箱,沒法讓大量食物存放過夜。
但他有人脈,有關係,能讓超市的主管將處理的食物存放一晚,隔天上午再來取。
林銳抵達超市倉儲區時,已經有好幾個偌大的食品箱擺在固定區域。
有個巨肥的黑人大媽在指揮卸貨,看到老牧師時只隨便打了個招呼,指了指擺在地面的食品箱,就繼續忙自己的工作。
“裏昂,把這幾個箱子搬上皮卡後車廂。”老牧師吩咐道。他六十好幾快七十的人了,每次來搬這些箱子都挺困難的。
林銳隨手打開一個箱子,裏頭是冷冰冰的奶酪三明治、鱈魚漢堡、壽司卷和黃金炸雞。
說實話,這些食物真不差,都有簡單包裝。
用微波爐‘叮’一下,它們就能變得熱騰騰,香噴噴,弄去街邊擺攤賣個幾美元一份,絕對不愁沒銷路。
林銳‘當年’就打過類似主意,但必須偷偷摸摸——轉售慈善捐贈物資進行私人獲利不僅僅是不道德,還是違法的。
他搬箱子時,老牧師向黑人大媽表示感謝。大媽倒是對林銳頗感興趣,笑問道:“博格先生,你多了個幫手?”
“是的,他叫裏昂。”老牧師回頭看林銳一眼,很高興的介紹了幾句,“我年紀大了,開車還行,搬東西實在有些爲難。
那孩子很聰明也很勤快,我收留他也是在幫我自己。否則搬這幾箱食物就夠我累的。”
黑人大媽點點頭,卻意有所指的繼續道:“這小子長挺帥的,個頭也高,就是偏瘦了點。
哪怕以時尚圈的審美,他也是一流貨色。我打賭,他很快會被什麼人看上,不會在你的小教堂待太久。
畢竟紐約別的沒有,機會遍地都是。”
人類的審美都是一樣的,只要是濃眉大眼,面相方正的男人,無論什麼族裔都會很帥。
更何況,林銳年輕,英氣勃勃,很有活力。就在他搬食品箱的一小會功夫,超市倉儲區的工人就對他不斷側目。
就連男人都覺着這小夥長的令人賞心悅目,或者‘心懷妒忌’。
“嗨,小子,你想賺點外快嗎?”黑人大媽主動喊道。
林銳搬了六大箱食物,身體微微發熱,有些冒汗。他走前幾步,笑道:“當然,我正窮着呢。”
林銳的銀行賬戶裏還有父母東拼西湊來的五千美元,這是要給他入學的學費雜費和生活費,都是血汗錢。
按紐約的消費,這點錢根本不夠花。
他在登上越洋航班時,就已經做好準備要喫苦,要打點黑工賺錢養活自己。
可上輩子到了美國就受當頭棒喝——論喫苦,誰能拼得過老墨?
Z國人來美國,是抱着發財的心態來的。
老墨是帶着‘逃離地獄’‘甘當牛馬’的心態來的,直接把勞動力市場的價格打崩了,髒活苦活累活,全包。
黑人大媽很喜歡林銳的爽利,又問道:“你是學籤,又沒有入校,沒辦法找正常工作的。
不過你是亞裔,又能申請到美國留學,學習肯定不錯。有沒有興趣給初中生補習?我給你二十美元的時薪。
你只需要每週來我家兩三次,每次兩小時。如果補習效果好,我還可以給你推薦其他客戶。”
當前,紐約最低時薪是六美元。
但在教培補習領域,二十美元的時薪偏低了。
黑人大媽隱隱有壓價的意思,也是看到林銳‘年輕’‘剛到美國’‘人生地不熟’,想要佔點便宜。
畢竟超市倉儲區的主管,薪資水平肯定比不上華爾街那些時薪上千美元的精英。
若是太貴了,她真心付不起。
林銳沒太在乎時薪高低,畢竟真要時薪二十美元,每天幹夠八小時,每月二十二天,月收入也不少了。
他看向老牧師,希望聽聽對方的意見。
老牧師一時不太好接話,他知道這個時薪偏低,但林銳當前也找不到什麼太好的工作。
現在若是能賺點外快,肯定能極大改善其生活。
想了半天,老牧師只能含糊的說了句,“瓊斯太太是個好人,非常熱心。她幫了我們街區不少忙,還定期給教會捐款。”
林銳要的就是這份人品保證,他現在入學遙遙無期,天天在教堂發救濟也不是個頭,總得找點正經工作。
補習總比刷盤子強。
“行,初中補習的難度不大,我想我還是可以勝任的。”林銳答應了,“你家住哪裏?”
“我也住布朗克斯,在第四十一區,離博格先生的教堂不遠。你晚上七點來,我可以開車接送你。”
瓊斯太太忽然想到什麼,繼續道:“你有手機嗎?”
“沒有。”林銳搖搖頭。這年頭手機已經不貴,但他確實沒有。
“等會。”瓊斯太太轉身進了超市,沒多久拿了一部‘諾基亞’的直板機出來,“這個送給你,雖然是最便宜的套餐,但預存了一年話費。”
這手機來得倒是及時,讓林銳有了極大便利。他連忙感謝道:“博格先生說得沒錯,您確實是個好人,可以用它抵扣補習費。”
瓊斯太太呵呵一樂,壓低聲音道:“啊......別太在意,這手機不值錢,算報廢的,也是我手頭的一點小小權力。
如果你能讓我孩子在接下來的考試中拿幾個B,我就非常開心了。”
這話不說還好,說了讓林銳頗有壓力。
在流行‘快樂教育’的美利堅連拿B都困難,這黑人大媽的孩子只怕不是什麼省油的燈。
記下彼此的手機號後,林銳和老牧師開車前往其他超市,弄來了幾筐熟過頭的香蕉蘋果之類的,然後打道回府。
一上午就這麼過去了,小教堂附近已經有流浪漢聚集,在等着發放救濟。
這些人每天都要在不同救濟點來回跑,儘可能多的領取食物,否則會喫不飽。
來幫忙的信徒和教友已經就位,其中還有個蠻漂亮的白人小姐姐。她看到林銳時頗爲驚訝,主動伸手道:“嗨,我叫琳達。”
“我叫裏昂。”林銳與之握握手。
“我第一次見你,你從哪來?”小姐姐好奇的問道。
“我從地球的另一面過來的。”林銳想說個笑話,但他很顯然高估了小姐姐的地理知識,不得不補充道:“我從Z國來的。”
“哇哦!”雖然不是很懂,但小姐姐還是報以驚奇的表情,給足了情緒價值,“你也是來完成社會實踐課的嗎?”
“不......”林銳本想解釋自己是來賺錢,但跟‘傻白甜’解釋有點多餘。他索性笑道:“我跨越整個地球,是來和你相遇的。”
小姐姐的表情頓時非常精彩,忍不住的咧嘴大笑,“小子,你纔多大?居然敢來撩我?你完蛋了,因爲你成功激發了我對你的興趣。”
說完,白人小姐姐刻意移開幾步,站到另一張桌子後,似乎要劃清界限。可她又不時看林銳幾眼,眉目傳情。
今天要發的食物都是熟食。
三明治、漢堡之類的用盒子裝上,塞進一個塑料袋,再配上一瓶水,或者一盒酸奶,外加一根外皮發黑的香蕉,就是一頓飯。
流浪漢排隊來領。有人面無表情,拿了就走。有的還要表示感謝,喊一句‘god bless you’。
兩百多份食物,半小時就發完了,只留下地面一片狼藉——很多流浪漢對免費的東西挑三揀四,把不少食物和包裝袋直接丟在地上。
老牧師只能親自動手,開了臺掃地機出來,把教堂門口清掃一遍。至於街道其他地方,實在無能爲力。
林銳打算去幫忙,但看白人小姐姐一直在盯着自己,心裏暗暗歎了聲,掏出手機走過去,微笑問道:“可以加你的號碼嗎?”
“不給。”琳達笑着拒絕,“你臉太嫩了,我不能跟你交往。等你成熟點,我或許會考慮一下。”
說完,這小姐姐轉身離開,開車溜走。她挑逗這麼半天,就爲了享受眼下這個效果。
林銳對此哭笑不得。
老牧師開着掃地機過來,笑道:“裏昂,我原本還擔心你適應不了紐約的生活。現在發現你適應的挺快。”
“琳達她......蠻可愛的。”林銳想問問那個小妞是什麼來歷。
“那姑娘是不錯。”老牧師點點頭,“她父母就住附近,她在大學讀新聞學,應該比你大兩歲。
她不但漂亮,還很熱心,經常會來我這幫忙。不過琳達有個感情穩定的男朋友,被她拒絕不是什麼丟臉的事。”
美國‘傻白甜’很好泡的,特別是十幾二十歲的那種,整天散發荷爾蒙的氣息,看對眼了就可以交配。
林銳沒啥守身如玉的念頭,不介意及時行樂,和漂亮女人發生點超友誼的關係。
哪怕被拒絕,他也沒啥損失,習以爲常。
只是沒一會,老牧師接了個電話,而後面色古怪的看向林銳,“我還是低估了你。
琳達在問我要你的電話號碼。她說你看上去特別單純,交個朋友也不是不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