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阿德裏安那夥人徹底消失在街角,臉色煞白的亞當斯癱在副駕駛座,慢慢緩過勁來。
林銳故意惡作劇,沒告訴亞當斯實情——阿德裏安那夥人真的是去上班,‘對面來了一百多人’是遊客。
安德森夫人的‘深度體驗遊’現在每天能吸引兩三百揹着相機的遊客到訪四十街區,“親身”體驗槍戰、毒品交易、街頭火拼的刺激。
相比每天抵達紐約的十多萬遊客,這點人數看着不多,但對街區作用極大。
一個遊客的半日基本費用是三百美元,別的喫喝拉撒不算。這個價格其實相當高,等於每天獲得六到十萬的流動‘金礦’。
銀行和保險對這個新業務非常敏感,已經有好幾家公司迫不及待的聯繫安德森夫人,想爲其提供信貸和保險業務。
負責街區管理的社區委員會和警局也對‘深度體驗遊’持樂觀和支持態度——給那些街頭混混找活幹,比直接發錢還好。
林銳甚至幫忙出主意——別總搞‘室內情景劇’,那個看多了會覺着太假,得有些真切的刺激。
可以把整個街區當舞臺,安排演員混混在街頭隨機活動,添加室外火拼的場面,讓遊客真切感覺自己待在罪惡之城。
想讓打鬥見血卻不出人命?那還不簡單——紐約有的是專業影視道具團隊,血漿包、假傷口、煙火效果一應俱全。
遊客尖叫着拍照發網上,流量和口碑自己就來了。
正因爲業務蒸蒸日上,安德森夫人對林銳纔是青眼有加,願意掏錢扶持他的奶茶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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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銳把卷閘門“嘩啦啦”拉起,鐵皮響起刺耳的摩擦聲。
街道的光線斜斜的射入,照亮店內滿地灰塵和牆角蜘蛛網。
店鋪面積不到二十平米,牆皮剝落得斑駁不堪,牆角還有前任租戶留下的垃圾。
亞當斯跟着進去,發現店內裝修等於零,非常簡陋。他問了句,“裏昂,你打算花多少錢裝修?”
“沒那個預算,不裝修。”林銳隨手一指店門,“等設備到齊,這地方會用鐵柵欄封起來,只留兩個窗口。
一個窗口付錢,一個窗口取貨。員工、物料和垃圾進出從後門,確保安全。”
“不裝修,還封門?”亞當斯瞪圓眼睛。
但轉念一想,紐約那些治安極差社區的便利店、菸酒店、快餐窗口就是這個模樣——像碉堡一樣把自己關起來,只露出一道縫隙和世界交易。
他搖搖頭,繼續問道:“那你的客流從哪兒來?”
“五十米外有個地鐵站,這附近有居民區,每天都有人流從這條街經過。”林銳指了街道兩頭。
四十街區雖然治安差,貧困率超過百分之三十五,但再差也有十萬居住人口。街區經濟主要以小規模零售、醫療服務和物流倉儲爲主。
“爲了吸引客流,我打算去弄臺二手的乾洗機。這邊有不少住戶有洗衣需求,來我這裏洗衣,就可以起到引流效果,順帶買杯奶茶,喫個漢堡。”
一說‘乾洗’,亞當斯就愣住。
住四十街區的多是低收入羣體,好些人住公寓,但不是每個公寓都有公共洗衣房。
另外,有些住戶哪怕有洗衣機也未必想用,因爲晾衣服很不方便,需要用帶烘乾功能的洗衣機。那玩意耗電極大。
最後就是有些人就是懶,不願洗衣服;還有一些街頭流浪漢也有洗衣需求,這部分羣體數量可不少。
洗衣對不少人是剛需,因爲這涉及體面。無論中外,衣着不整的人會處處碰壁。
“你怎麼會想到提供乾洗業務?”亞當斯打量林銳一番,“你在紐約生活多久了?”
“還不到半年。”林銳知道對方想問什麼,“我住在附近一間教堂,教堂的老牧師會給流浪漢提供洗衣和沐浴服務。”
仗着自己力氣大,林銳很快將皮卡上的設備搬進店內,然後再次往返,將剩餘的機器和物料都搬了回來。
參觀過林銳的奶茶店後,亞當斯回程時顯得格外沉默。
他不想承認,卻又不得不承認,這亞裔小子雖然投資少,在經營上的考慮遠比他想的多。
店鋪簡陋,設備用二手,成本就壓到最低。
佩勒姆公園附近治安差,店鋪會遭到街頭小混混和幫派的持續襲擾,不得不選擇交保護費換取生存。
這導致一般人沒法在這裏開店,更難以盈利。
但這片街區並非沒有住戶,只是爲了獲得公共服務,他們不得不花更多的時間和金錢,卻別的地方。
至於林銳,他跟教會有關係,免費拿到一個鋪子;又跟當地‘幫派’關係好,可以避免被騷擾。
只要能提供合適的服務,客戶會很自然忽略他糟糕的鋪面外觀。
嘶......這小子卡bug了,等於沒有競爭啊。
亞當斯回去後,整晚睡不着,翻來覆去,徹夜難眠。他原本想着林銳一個亞裔在四十街區開店,鐵定賠錢,心裏還有些同情。
可慢慢發現對方真可能賺錢,他就有點難受。
隔天一早,他再次開車來到佩勒姆公園,在附近街區轉圈,考察當地經商環境——和預想的一樣,治安差,一般店鋪沒活路。
但街頭確實人流不斷。
早高峯時分,附近的居民拖着疲憊的步伐走向地鐵站,有人拎着塑料袋,有人推着嬰兒車,有人揹着工具箱。
流浪漢三三兩兩蹲在角落,卻沒見特別瘋癲或兇狠的那種——最危險的幾個,早被林銳“暗地裏”處理掉了。
林銳的店鋪開了門,來了幾個墨西哥勞工。
他們拆掉原有的破舊卷閘門,換上厚實的鐵柵欄——那種監獄式防盜柵,焊得密不透風,只留兩個方形窗口,一個付錢,一個取貨。
後門也被重新加固,裝上雙層防撬鎖和貓眼。
店裏衛生是最簡單的粗放式:掃帚掃地、拖把拖地、抹布擦灰,然後噴消毒水。
這活非常簡單,一天就搞定。
林銳下午出現,不知從那裏收來一堆東西——一箱沒開封的珍珠和椰果、幾桶糖漿,還有從別的倒閉店淘來的紙杯、吸管和打包盒。
那些雜物上甚至有別家店的LOGO,但他不嫌棄,拿來用就是了,主打一個隨意。
第三天,店鋪門口多了個攝像頭,還掛了塊餐牌。上頭很隨意的寫着能提供的商品和服務。
鐵柵欄上掛了塊手寫的餐牌,用馬克筆歪歪扭扭寫着能提供的商品和服務:
奶茶:經典奶茶、芒果奶茶、芋泥奶茶、紅豆奶茶、檸檬綠茶(甜度可選:無糖/少糖/正常/多糖)最貴1.99美元/杯
熱食:漢堡、塔可、披薩、雞肉卷(均爲預製加熱,即買即食,不可定製)
額外服務:洗衣(每五磅三美元)、代收快遞(按大小計費,最低每件一美元)
第四天,設備全部調試完畢。這間連店名都沒有的奶茶店,準備正式營業。
開張第一天,亞當斯再次跑來‘考察’,痛苦的發現——這破店居然生意興隆。
人流從社區放心源源不斷湧來,大多數人腳步匆匆,卻總有幾個在窗口前停下。
不少上班族來不及喫早飯,看到這店鋪居然有漢堡之類的出售,價格還便宜,自然就買一份,順帶再要一杯飲料。
有人喜歡咖啡,有人喜歡奶昔,也有人願意嚐鮮,點了奶茶——開業大酬賓,奶茶五折。
窗口交易快得像流水線:付錢、取貨、下一位。
店內都是預製貨,確保效率和速度。冷櫃裏的飲料一排排減少,熱食區的烤箱叮叮作響,叫人心情愉悅。
很多從街道往來的人流哪怕不消費,也會順手從窗口拿一張推廣海報,因爲它還提供外賣。
“這生意太逆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