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白石聽着。
樂呵呵地從門口走進來,腳步有些蹣跚:“我逛街來的,剛好逛到你家了。”
江然聽着嘴角一抽...
將門關上,轉身去廚房泡了杯溫茶,端到客廳茶幾上,才無奈道:“您要是有事給我發個微信,或者打個電話都行,這麼晚一個人跑過來多危險。”
李白石聽着擺擺手,沒有碰那杯茶。
而是從懷裏掏出一本用油布仔細包裹的東西,放在茶幾上,小心翼翼地解開。
油佈下,是一本紙張泛黃的古籍。
“我來給你送個東西,送完就走。”
李白石輕聲說道。
“你也知道我家裏什麼都不多,就是老東西多...
然後14號吧,那天不是歸墟開啓的日子麼?
我在整理東西的時候,發現這本書在發光。
他頓了頓,抬頭看向江然:“我想着...這應該是跟超凡相關的東西,然後就收了起來。”
這話給江然聽着一愣。
他並沒有伸手去拿,而是皺眉說道:“這種東西,您哪怕不賣,也可以留給嘉哥...因爲...”
話沒說完。
李白石突然平靜說道:“那小子走了。”
這話給江然後續要說的話全部打斷。
江然忍不住怔住。
他要是沒記錯,老師的兒子李景嘉今年快四十了,平時在國企上班,爲人踏實,不抽菸不喝酒,更沒什麼不良嗜好。
怎麼會突然走了?
而李白石則是繼續說道:“昨晚走的...我去他房間的時候,牀上只剩下一攤骨頭渣了。”
聽到這...
江然算是明白了怎麼回事。
沉默許久,他只能低聲說道:“節哀。”
老年喪子,是一個人的人生中最痛苦的幾件事之一。
這種事,語言太過蒼白,很難去安慰。
而李白石聽着卻是笑了笑:“沒事,我也要走了。”
這話音剛落。
江然抬頭看向他。
不過李白石卻是擺了擺手:“放心...我沒那麼想不開。
是金陵那邊新成立了一個研究組織,我打算發揮一下我這把老骨頭的餘熱。”
聽見這話。
江然才悄然鬆口氣。
他還真怕這位性格執拗的老爺子想不開。
李白石說完,便把書籍朝着江然推了推,輕聲說道:“所以...這本書你留着吧。不用告訴我這是什麼,只希望...”
他看向江然:“別讓我要再一次白髮人送黑髮人。”
說着,李白石便站起身,朝着門外走去。
“不用送了,我這把老骨頭還行。”
江然聽着沉默不語,只是扶着他往外走去。
走廊裏的聲控燈隨着腳步聲亮起。
直到走出門口,李白石才突然低下頭,轉過身來,用力握着江然的手臂,聲音壓得很低:
“你嘉哥是被喫掉的...連隻手都拼不起來。”
“老師拿這本書過來,不是要你幫老師做什麼,老師只希望你答應我,未來有機會的話,幫我多殺一些那些畜生...”
江然聽完,沒有做出什麼承諾。
只是點點頭,聲音平靜:
“好。”
聽見這話,李白石這才笑了笑,拍了拍江然的手臂。
然後鬆開手,獨自走向樓梯。
江然站在原地,目送着老師一步一步走下樓梯。
其實從自己去找老師詢問山海經的時候,江然就想過未來老師會不會猜出自己的身份。
但他還是去問了。
因爲哪怕老師知道了,就如現在這般...也不會有任何事。
目送着老師坐上了樓下等着的出租車,車燈在夜色中漸行漸遠,江然這才轉身回到家裏。
關上門,客廳裏一片安靜。
黑貓已經從臥室出來,跳到了茶幾上,正用爪子翻開那本古籍,貓臉上滿是好奇。
江然走回沙發坐下,輕聲問道:“知道這是什麼了嗎?”
不過黑貓並沒有說話。
只是盯着書頁上的文字,貓瞳裏閃過一絲困惑。
江然見狀,也不等了,直接伸手拿起古籍。
耳邊瞬間響起了聲音。
只不過還沒等江然聽清那聲音具體說了什麼...
從古籍裏,突然掉出了兩樣東西。
一串鑰匙,以及一張摺疊起來的紙。
鑰匙落在茶幾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江然的目光落在那串鑰匙上,又看了看那張紙,沉默了下去。
他認得那串鑰匙。
是老師那間書屋的鑰匙。
而那紙...
江然展開一看,是一份已經簽好字,蓋好章的房產轉讓協議書。
所以那老頭還是騙了自己...
這時候,黑貓忍不住嘟囔道:“你好像被你那位老師騙了,這本書,好像就是普通的凡品。”
江然聽着,回過神來。
重新拿起書籍,沒有回答黑貓的話。
剛纔耳邊有聲音。
就證明了這本書絕對不是普通東西。
而就在江然將書拿起來的一瞬間。
耳邊再次響起:
“檢測到玄牝鑄血真傳承...是否接受?”
江然在心中默唸:“是。”
下一秒。
手中的古籍驟然綻放出溫潤的金色光芒。
緊接着,古籍開始從邊緣緩緩消散,化作無數細小的金色光點,如同螢火般升騰而起,朝着江然的眉心湧去。
整個過程只持續了短短幾秒。
當最後一粒光點沒入眉心,江然只覺得耳邊響起一道悠遠而宏大的鐘聲。
"......"
心神瞬間安定下來。
緊接着,是一道聲音:
“有物混成,先天地生。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
聲音緩緩誦唸。
隨之而來的,是海量的信息洪流。
不知過了多久....
江然才緩緩睜開眼,眼眸裏...滿是複雜。
而黑貓則在一旁好奇地看着他:“剛剛那是什麼!?爲何我接觸,卻沒有任何反應?”
江然聽着沉默了幾秒,才輕聲問道:
“你知道破限法麼?”
聽見這話,黑貓眼裏露出思索。
好一會兒,纔不確定說道:“曾聽過往先賢說過,古往今來,除了耳熟能詳的一些存在,唯有楚霸王,呂奉先這等人,都是破限過後才入開脈,不知道這裏的破限,跟你說的破限法,是不是一碼事?”
江然聽着,若有所思。
應該是一樣的。
剛剛那本書全名爲玄牝鑄血真罡,也是一本修行法門。
只不過這本修行法門,不是常規的二階氣血法。
而是在養血境之後,硬生生開闢出了三個全新的境界.....
真血,神藏,無垢。
此爲,破限法。
目標就是在正式踏入二階開脈境之前,將人體肉身的全部潛能徹底開發出來,打下前無古人的根基。
10...
這破限的難度,不僅僅是在於修行本身的難度上。
更有一大部分壓力,落在了資源上。
想要破限,就必須消耗比同階多數十倍,甚至上百倍的資源。
每一次破限,都需要海量的靈晶來淬鍊氣血。
洗滌肉身雜質。
尋常修行者從行血到養血所需的資源。
放在破限法裏,恐怕連真血境的門檻都摸不到。
而旁邊的黑貓,在沒得到江然的回覆,並且看到江然再次陷入沉默後,便忍不住急了:
“不是,到底是不是一樣的?”
江然聽着,面色平靜地站起身來,將茶幾上的鑰匙和協議書仔細收好,輕聲說道:
“你猜。”
說完,便徑直走回房間,反手關上了門。
他得休息了。
必須保證明天拍賣會的順利進行。
原本雙修就已經夠耗資源了。
現在又來了個需要海量資源才能完成的破限法...
自己之前積攢的那些靈晶,簡直像個笑話。
而客廳裏。
只留下黑貓一臉懵然地蹲在茶幾上。
第二天清晨。
江然早早起牀,簡單洗漱後給學校發了條請假信息。
“走了。”
他拎起揹包,朝蜷在沙發上的黑貓招呼一聲。
黑貓不情不願地睜開眼,幽藍貓瞳裏滿是睏倦:“這麼早...拍賣會不是中午麼?”
“先去個地方。”
江然推開門。
晨風微涼,街道上已有早起的行人和早餐攤販。
江然騎着山地車,黑貓蹲在前筐裏。
貓臉被風吹得毛髮亂飛。
很快,江然剎住車。
停在一條熟悉的老街口。
江然掏出鑰匙,推開店門。
門鈴叮噹作響。
“誰呀……”
裏面傳來女孩含糊的嘟囔聲。
江然抬眼望去,只見櫃檯後面。
一個穿着粉色睡衣的女孩正揉着眼睛從摺疊牀上坐起來。
當她看清門口的江然時,眼睛瞬間睜大:
“江然哥!?”
江然點點頭,目光落在她身後的摺疊牀上:“你怎麼睡這兒?”
小霜連忙從牀上跳下來,手忙腳亂地整理睡衣:“李...李老爺子說他要去金陵忙,把店轉交給你了,他讓我待在店裏睡,說這樣等你來的時候,就不會把我趕走了。”
她說到後面,聲音越來越小,偷偷瞄了江然一眼。
江然聽着,無奈失笑。
這老爺子.....還真是。
不過也挺好,省事不少。
江然直接將手中的鑰匙串輕輕拋給她。
小霜下意識接住,臉上露出茫然:“誒?”
“行,那你接下來就是這家店的店長了。”江然語氣平靜,“等下會有人來店裏,把後面的雜物間重新裝修一下,你來跟他們對接。”
小霜瞪大眼睛:“店,店長?我?可是我才高中畢業...”
“不想幹?”
“不是不是!”小霜連忙搖頭,握緊鑰匙,“我幹!我一定好好幹!”
“行。”江然沒有多說,轉身走向門口,“我先走了,有事打我電話。”
門外,江然重新騎上車。
接下來要去薪火院。
昨晚他想了想關於文物鑑定員這個職業。
其實想重新肝起來很簡單。
目前,在歸墟公開後。
所有人都清楚進入資格與古董文物有關聯。
誰都不知道自己身邊的哪件老物件,會不會在下一秒成爲通往超凡世界的門票。
這種不確定性。
催生了巨大的鑑定需求。
否則要是囤個上百件現代工地貨.....
期待着它們有一天變成門票,那也太有福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