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時後。
江然帶着黑貓在薪火院大廈附近的一條小巷停下。
推着山地車走進巷子深處,四下無人。
江然這纔看向蹲在前筐裏的黑貓,輕聲說道:“換個模樣。”
黑貓聽着,抖了一下渾身的毛。
下一秒,它的身形開始發生變化。
毛色從純黑轉爲黃白相間的狸花紋,體型縮小了一圈,連那雙幽藍的貓瞳也變成了普通的琥珀色。
它似乎還覺得不夠,仰頭問道:“需要變成人麼?”
江然聽着...搖搖頭平淡說道:“那倒不至於。”
話音落下,那張純黑無相的儺面悄然在江然臉上浮現。
隨後緩緩走出巷子另一邊。
巷口,一輛黑色豪華轎車靜靜停靠在路邊。
車旁,王振國早已等候多時。
當看到江然從巷中走出時,王振國立即上前兩步,微微躬身:“會長。”
江然點點頭,目光掃過轎車:“都安排好了?”
王振國恭敬道:“一切就緒。拍賣會下午兩點開始,蔚藍號已停靠在三號碼頭。
受邀賓客名單上的勢力代表,有九成已經確認出席,其中包括聯邦超凡事務管理總局的特派員。”
江然聞言,微微頷首。
隨後他看了眼旁邊已經跳下車筐,蹲在路邊的狸花貓,說道:“有什麼處理不了的,他會幫你。”
王振國聽着,目光落在狸花貓身上。
眼神裏雖有疑惑,但還是點點頭:“明白。”
江然又看向黑貓,輕聲補充:“拍品的安全,交給你了。如果出問題,扣靈晶。”
黑貓,現在是狸花貓了,立即甩了甩尾巴:“放心放心,老夫這點事還是辦得好的。’
江然見狀,這才重新看向王振國,最後囑咐道:“等下我也會上船,你只需要做好自己該做的。”
“明白。”王振國重重點頭。
江然沒再多說,示意他們離開。
等轎車緩緩駛離巷口,他才轉身回到巷子裏,重新摘下儺面,騎上山地車,前往薪火院。
等江然到辦公室沒多久,房門就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個穿着薪火院制服的陌生人,看起來三十出頭,目光在江然身上掃了一眼,開口道:“江醫生,可以到下方集結了。”
江然聽着起身點頭:“好的。”
他拎起隨身揹包。
跟着對方走出辦公室。
電梯下行,來到地下車庫時,已經集結了二十多人。
爲首的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肩章也是薪火院的。
他正嚴肅訓話:“...這次拍賣會一定要盯緊那些異人。”
江然跟旁邊人從遠處走來,聽着一愣。
異人,這是聯邦對於山海經先民的統稱。
自己這次組織的拍賣會...
還有異人要來?
不過對方很顯然已經交代完了,說完後便沒再多說,而是轉頭看向走來的江然,上下打量了一眼:“江醫生是麼?”
江然點頭:“是的。’
中年人見狀看向一旁一位二十來歲,穿着長袖長褲的女人說道:“這是辛部長。等下上船後,你的任務就是時刻跟着辛部長。”
江然順着他的目光看去。
那女人站在人羣邊緣,長髮在腦後束成低馬尾。
面容清冷。
辛部長。
江然心中微動....這應該就是婦好了。
“我明白了。”江然點頭應下。
中年人沒再拖拉,直接揮手:“上車,出發。”
人羣迅速分散,各自走向安排好的車輛。
江然自然而然地被分配到了女人那輛車裏。
他坐副駕,女人坐在後排。
車子緩緩啓動,駛出地下車庫,匯入上午的車流。
車內很安靜,沒人說話。
只有中控時不時傳來剛剛那位中年男人的聲音。
在對各個車輛進行最後的任務確認。
江然倒是不覺得尷尬,只是在後視鏡裏打量了一眼後座的女人。
她的面容其實很符合現代人的古風審美標準。
五官清秀,皮膚白皙,氣質沉靜。
並沒有什麼網上傳的古代人跟現代人長得不一樣的說法。
如果不知道她的身份。
走在街上大概會被當成某個文藝工作者或者學者。
對方上車後便開始閉目養神,江然也沒自找沒趣搭話,而是拿出手機,瀏覽着網上的新聞。
目前關於峯城黑衣人的輿論,聯邦倒也沒完全坐視不理。
除了將一些明顯不實的謠言刪除外,還發布了一份簡短聲明,指出之前被襲擊的幾名淨化中心人員經查實爲異人僞裝,已確認死亡。
這導致江然在論壇上的輿論稍稍有反轉的傾向。
至少有人開始質疑最初那些無辜羣衆被當街殺害的說法是否屬實。
但不多。
因爲當街殺人這件事本身還在持續發酵。
畢竟那位死人還有一個身份是參加支援抵抗異獸的人。
所以黑衣人的做法,依然衝擊着現代社會的道德認知。
江然滑動着屏幕。
就在這時,後座突然傳來女人平淡的聲音:
“你對這人的做法怎麼看?”
江然聽着一愣,面色平靜地收起手機,眼神裏有點古怪。
這是...讓我自己評估我自己?
他思索了幾秒,才說道:“我坐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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駕駛座上的司機手忍不住抖了一下,驚奇地瞥了江然一眼。
而女人似乎也沒想到江然會是這樣的回答。
她沉默了兩秒,才輕聲說道:“我是問,你覺得他當街殺人,符合現在的聯邦法規麼?”
江然這次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他望着車窗外飛速後退的街景,沉默了一會兒,才緩緩開口:
“如果歸墟是完全由聯邦掌控的安全區,那不符合。”
“但現在,歸墟裏人人難以自保。
資源就意味着實力,實力就意味着生存權。
我認爲,在那種環境下,沒有任何人有資格去評判一位爲了資源去付出一切的人。”
他頓了頓,語氣平靜地繼續:
“哪怕是那個被殺的人,如若他能反殺,我想那個面具人...也不會覺得有什麼。
在歸墟裏,弱纔是原罪。”
車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良久,後座才傳來女人的聲音。
“你倒是看得透徹。”
隨後,車內重新歸於平靜。
半小時後,車子抵達峯城海港。
蔚藍號郵輪停靠在三號碼頭,白色的船身在陽光下泛着光。
碼頭上已經停滿了各式豪車。
人羣絡繹不絕地朝着登船口湧去。
江然跟隨女人下車,徑直朝着登船口走去。
而此刻周圍似乎還有不少人特地等待在此,在看到女人後,便立即圍了上來。
“辛部長!”
“辛部長也來了?”
打招呼的聲音此起彼伏。
女人對此視而不見,自顧自往前走去,腳步沒有絲毫停頓。
那些圍上來的人也不敢真的攔路,只能訕訕地讓開。
江然跟在女人身後,目光在人羣中掃過。
看到了不少熟人....
人羣外圍,穿着西裝,正和幾個老闆模樣的人交談的老陳,在瞥見江然時眼神明顯一愣。
更遠些的地方。
李欣桐也穿着禮裙,被人圍擁。
直勾勾地看着江然的方向。
昨天江然雖然以在歸墟裏的態度對他們訓練。
但老陳這個人就是拎得清。
因此態度依然如往常一樣。
悄悄湊到江然身邊,壓低聲音問道:“你怎麼也來了?”
江然聽着笑了笑,看了眼前方女人的背影,輕聲說道:“我現在是薪火院的心理諮詢醫生。”
老陳聽着嘴角一抽。
他完全沒想到,江然一聲不吭竟然加入了薪火院,還混到了能跟隨這種級別人物出任務的職位。
老陳掏出手機。
一邊跟着人流往前走,一邊飛快地在屏幕上打字,然後遞給江然看:
“你小子要是還想藏拙的話...要小心點其他人。”
江然看了一眼,點點頭,拍了拍老陳的肩膀,沒再多說,加快腳步跟上前面的女人。
而女人這時候也回頭看了一眼。
她的目光在江然和老陳之間掃過,輕聲問道:“認識?”
江然聽着笑着點點頭:“歸墟開啓前就認識了,朋友。”
“嗯。”女人沒再多問。
這時候,江然才注意到。
前方的人羣裏,還有一夥穿着薪火院制服的年輕人。
李浩和周明都在其中,兩人胸前都彆着薪火院的火焰徽章,跟着那位中年男人往前走。
李浩也看到了江然,眼睛一亮,似乎想打招呼。
但看了眼江然身邊的辛部長,又忍住了。
只是朝江然點了點頭。
周圍的人羣似乎都是以聯邦的人爲主流,看到辛部長一行走來,都紛紛讓開道路,讓他們先上船。
江然跟着女人踏上舷梯。
登上甲板的那一刻,江然停下腳步,轉身望向下方碼頭。
密密麻麻的人羣還在陸續登船。
有穿着正裝的富豪,也有毫不掩飾的超凡者...
江然的目光在人羣中緩緩掃過。
這還真是什麼牛鬼蛇神都來了...
看來有的東西,終究還是要親眼見過,纔會令人感到害怕。
否則哪怕視頻裏...
論壇裏,吹得如何天花亂墜。
依舊有人敢動歪心思。
但來得其實還算正好。
他現在正發愁去哪弄靈晶。
還有昨晚聽完老師那番話,心裏積攢的鬱怒。
沒有目標...發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