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江然緩緩拔出腰間的伐罪。
刀身出鞘一寸,整條街道漂浮在空中的灰塵瞬間凝滯。
出鞘兩寸,頭頂的九刑之環同時亮起,九種酷刑虛影在光環中瘋狂流轉。
出鞘三寸...
江然儺面下的嘴脣輕啓,聲音平靜地念出兩個字:
“斬業。”
嗡!!!
刀身完全出鞘的剎那。
時間,彷彿靜止了。
一抹光,自刀鋒之上悄然亮起。
如同破曉時分的第一縷晨曦般,溫柔卻又無可阻擋地....鋪滿了整條街道。
老人看着那抹掠來的天光。
臉上那兩輪燃燒的白色太陽般的眼眸中,倒映着越來越近的純白。
然後...
光,掠過了巨人的身軀。
從腳踝開始,一路向上。
就像清晨的陽光掠過山巒,溫柔地拂過每一寸地表。
但所過之處..
巨人那瑩白如玉的肌膚表面,開始寸寸崩解。
十五米高的白玉巨人,在那抹天光掠過的短短一息之間...
從上到下,徹底崩散成無數晶瑩的光點。
如同雪崩,如同沙化。
那抹光只是....輕輕掠過了他的身軀。
溫柔得不像一次斬殺。
然後...
光繼續向前。
撞在了透明的結界屏障上。
屏障表面盪漾起劇烈的波紋,緊接着玻璃碎裂般的脆響,從結界屏障的每一個角落同時進發。
無數蛛網狀的裂痕在屏障表面瘋狂蔓延。
最終...
整面覆蓋街道的透明結界,在這一抹光的餘波下,徹底炸碎成漫天光點。
而光,仍未停歇。
它沖天而起,筆直地刺向蒼穹。
在無人機鏡頭中....
那一幕,成爲了無數人此生難以忘懷的畫面。
一抹純白如晨曦的天光。
慶雲市某條街道轟然爆發,直衝雲霄。
所過之處,天空被硬生生切開一道長達數百米的白色裂痕。
雲層向兩側翻卷,露出其後湛藍如洗的天空。
而那道天光本身....
在上升至某個高度後,悄然消散。
這就是...明王那....
至高無上的個人偉力!?
慶雲市,無數站在街頭,趴在窗邊,仰頭呆望的市民,此刻全部僵在原地。
看着天空中那道被劈開的雲層裂痕。
心底湧起的...
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渺小。
那種渺小,不是面對高山大海時的敬畏。
而是螻蟻仰望蒼穹時。
終於意識到自己與蒼穹之間那無法跨越的鴻溝時...
湧起的無力。
直播間裏,那些進入過歸墟,親身參與過廝殺的超凡者們。
此刻也全部沉默了。
他們終於明白了。
爲什麼明王敢一個人,去慶雲市。
爲什麼敢一個人,去面對那位在青史中留下濃墨重彩一筆的墨家鉅子。
因爲...
這根本就不是一個層次的戰鬥。
而就在所有人呆滯地看着天空中那道雲層裂痕....
“踏,踏踏..."
腳步聲,再次響起。
無人機立即調轉鏡頭,對焦街道中央那尊十米高的漆黑明王。
只見江然在街道上,朝着前方...緩緩走去。
鏡頭隨着他的步伐移動。
最終,定格在街道盡頭。
那裏...
墨子跪在地上。
雙腿自膝蓋處被整齊斬斷,身軀無力地前傾,頭顱低伏,如同在對着明王...懺悔。
西裝胸口處,多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痕。
裂痕從左肩斜跨至右腹。
透過裂痕,能看見內部...空空如也。
只留下一具....完好的空殼。
江然走到跪伏的屍體前。
甚至都沒有低頭看他一眼...
一個在舊時代被嚇破膽的廢人而已。
如果不是斬業的特性...
江然甚至不會給他說那麼多廢話的機會。
什麼狗屁思想,什麼狗屁和平。
他根本不想知道,也沒興趣知道。
右腳踏出,輕輕落下。
老人的身軀在十米高的明王腳下,瞬間化作一灘暗紅色的肉泥。
在化爲爛泥的那一瞬間,無數雜物在老人身邊浮現。
明王一手將其撈起,隨後繼續向前走去。
踏過那灘肉泥,踏過滿目瘡痍的街道,踏過結界破碎後散落一地的光點。
朝着城市外圍走去。
直到這時...
人們才從那一抹天光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然後,看着明王那依舊龐大的身軀,看着他繼續前行的背影...
慶雲市最高大廈,頂層。
中年男人看着屏幕上那尊繼續前行的明王,眉頭緊緊皺起。
“他該不會...還沒解氣吧?”
“墨子已經死了,淨化中心的高層也死得差不多了...”
“他難道還想...”
話沒說完,旁邊傳來老人打哈欠的聲音。
“不知道。”
“反正老子無爲。”
中年男人嘴角狠狠一抽。
他轉過頭,看向老人那副事不關己的模樣,忍不住咬牙:
“您能不能別每次都拿無爲當藉口!?”
“現在結界破了,明王要是真在市區大開殺戒,死傷會以萬計的!”
老人瞥了他一眼,懶洋洋地說道:
“那你去找他談啊。”
“跟老子說有什麼用。”
中年男人:“…………”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罵人的衝動,轉頭看向窗外,眼神複雜。
“也不知道墨部長究竟給了佛門多少好處...明明是註定失敗的一個理念,卻還非要扶持。”
話音未落,旁邊的老人突然開口,聲音平靜:
“他失敗了?”
“沒有吧。”
“我看着...很成功啊。”
中年男人一愣,猛地轉頭看向老人。
老人沒有繼續說話。
而是抬起手,指了指窗外。
指着屏幕上...
那尊已經走出廢墟街區,踏上了完好街道的明王。
此刻,明王正背對着他們,朝着城市外圍走去。
身影在晨光中,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中年男人看着這一幕,先是愣了一下。
隨即,瞳孔微微收縮。
他明白了。
“他這是...”
“想給我們所有高層...一個警告?”
老人打了個哈欠,點頭:
“是啊。”
“不過不是我們。”
他頓了頓,補充道:
“是你們。’
“老子沒有職位。
"
中年男人:“......”
他面無表情地轉過頭,懶得再跟這老東西鬥嘴。
只是看着明王漸行漸遠的背影,眉頭依舊緊皺。
“但這樣...聯邦的公信力可能會嚴重受損...”
老人聽着,瞥了他一眼。
眼神裏,帶着一絲憐憫。
“公信力?”
“那玩意兒有啥用?”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得可怕:
“反正後面輸給異人的時候...”
“公信力,都會一降再降。”
中年人聽着臉色一黑。
而老人此時微微抬頭,望向窗外。
望向天空中被那一刀劈開的雲層。
看了好幾秒,才輕聲說道:
“不知道那一刀...叫什麼名字。”
中年男人一愣,下意識回答:
“斬業。”
“他拔刀的時候唸了。
老人點點頭,依舊望着天空:
“很厲害。”
“但這應該....也是他的極限了。”
中年男人聞言,也抬頭望向那道裂痕,深以爲然地點點頭:
“確實...”
但話音未落...
只見窗外那尊原本正背對着他們,朝城市外走去的明王...
突然停下了腳步。
然後...
緩緩轉身。
面向了他們所在的這棟大廈。
右手,再次搭在了腰間的刀柄上。
中年男人的瞳孔,在這一瞬間瞪大。
他張了張嘴,喉嚨裏擠出兩個乾澀的字:
“不......”
下一秒....
“鏘!!!”
刀鳴再起。
明王拔刀,動作與之前如出一轍。
拔鞘一寸,空氣凝固。
拔鞘兩寸,九刑之環亮起。
拔鞘三寸...
第二抹天光,自刀鋒之上轟然爆發!
純白如雪,溫柔如晨曦。
掠過數百米距離,朝着這棟慶雲市最高的大廈...
悍然斬來!!!
中年男人呆立在原地,眼睜睜看着那抹天光在視野中急速放大。
他竟然...還能斬出第二刀!?
而旁邊的老人....
原本那副事不關己的表情,在這一刻也忍不住露出....
驚愕。
直到天光掠至大廈前方,擦着大廈邊緣,呼嘯而過。
伴隨着玻璃炸裂的嘩啦聲,瞬間充斥了整個頂層。
大廈面嚮明王方向的整面玻璃幕牆。
在這一刻全部應聲炸碎。
狂風裹挾着玻璃碎片瘋狂灌入,將辦公室內的擺設掀得一片狼藉。
而那道天光...
在擦過大廈邊緣後,繼續沖天而起。
如同第一刀般,筆直地刺向蒼穹。
在天空中,劈出了第二道...長達數百米的雲層裂痕。
兩刀。
兩道裂痕。
在慶雲市的天空中,交錯成一個X形。
彷彿在向這座城,向這個世界...
宣告着什麼。
老人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任由狂風吹亂他的白髮。
他仰着頭,呆呆地看着天空中那第二道裂痕。
許久,才輕聲呢喃:
“竟然...還有一刀?”
而旁邊,中年男人已經從最初的呆滯中回過神來。
他拍了拍身上的玻璃碎屑,面無表情地看着窗外那尊重新收刀入鞘,轉身繼續朝城市外走去的明王。
輕聲說道:
“這一刀...”
“纔是真正的警告。’
話音未落...
“砰!!!”
他又一次被轟進了牆裏。
老人緩緩轉過頭,看向中年男人。
那雙總是帶着倦意和戲謔的眼眸,此刻卻清澈得可怕。
“不是警告,是切割了。”
中年男人一愣:“切割?”
老人點點頭,看着天上痕跡,輕聲說道:“意味着,未來聯邦死活與他無關,人類死活也與他無關...所有一切都與他無關。”
說完,老人又小聲嘀咕着...
“不過這樣也行吧!?反正有人活到最後就好了,他肯定是要生孩子的吧,到時候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嘿,人族又活了。”
中年男人艱難地從牆裏把自己摳出來,拍了拍西裝上的灰塵,聽着老人這話,臉色徹底黑下來,懶得搭理老人。
“那我去做事了。”
“先發致歉聲明,再對他強烈譴責一下,然後...”
他頓了頓,看向老人:
“開始提前開展?”
老人點點頭:
“嗯,去吧。”
中年男人聽着,忍不住抱怨:
“合着到最後,丟人的事都我來做,下次見到那些老禿驢,老子非要死他們...”
但抱怨歸抱怨,說完,他還是轉身朝着辦公室外走去。
只不過走到門口時,突然停下腳步。
回頭,看向依舊站在窗前的老人。
輕聲問道:
“您說……”
“他剛纔那一刀,如果沒偏...”
“真斬過來了...”
“您擋得住麼?”
老人沒有回頭。
只是沉默了幾秒。
然後,輕聲說道:
“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