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樓A區會議室,中間是深色胡桃木拼成的很寬的長條桌,前面有一個屏幕是用來投影,周例會就在這裏開。
孫玉玲踩着高跟鞋,走進來的時候,裏面已經有幾個人了。
“這兒”,一個穿白襯衫的中年男子,坐在靠牆那排,招呼孫玉玲過來坐:“你們聽說了嗎,新總裁的女朋友是個精神小妹,染了一頭的紅髮,特別扎眼。”
“昨天不是還喜歡男人嘛?怎麼今天變精神小妹了,又是網上看來的?”,孫玉玲隨口應道。
她沒過去,而是先走到落地窗那裏,把遮陽簾放幾個下來。朝南的陽光太好,等會兒要投影PPT,反光會看不清楚。
“你不知道啊?早上趁董事長不在,新總裁帶着她女朋友,已經把入職手續都辦好了”,格子襯衫的男子加入了討論。
“別提了,我早上都快忙得飛起來了。”
孫玉玲是市場總監,下個月就要開電子展,還要發佈今年的旗艦手機,物料覈對、媒體對接、場地佈置,一堆事壓着,連喝口水的功夫都沒有。
“什麼精神小妹,小心傳到新總裁耳裏。”,旁邊有人提醒道,話雖這麼說,但語氣調笑居多。
大家嘻嘻哈哈的,議論公司新總裁的時候,並沒有什麼壓力。
“紅頭髮也未必是壞事,說明有個性。咱們現在正想擴大年輕羣體的市場,缺的就是懂年輕人、能和他們打成一片的人。這次電子展,說不定還能讓她上去講一兩個產品。”,孫玉玲拉好遮陽簾,靠着白襯衫的位子坐了下來。
“讓她上臺講產品??”,白襯衫嗤笑一聲,“陳國潘還不得噴死你。”
陳國潘是公司副總裁,兼首席技術官。年輕時就是個出了名的憤青,如今年紀和地位都上去了,就成了一個老噴子,說話不喜歡好好說,總喜歡嗆人。
當然他在公司裏只噴比他職位低的,和董事長說話的時候,他還是會正常人說話的。對新總裁麼,他稍微收斂點,直接噴沒有,如果要形容就是:陰陽怪氣。
說話間,隨着越來越多的部門負責人陸續走進會議室,幾個人也不再討論這些敏感話題,會場裏有的整理手裏的會議資料,有的低頭刷着手機,偶爾有人低聲交談幾句。
快十點半的時候,當鳴遠帶着莉雅走進了會議室。
全場瞬間靜了片刻,沒人說話,大家的只是互相交換了下眼神。
八卦消息,向來在公司裏傳得像飛一樣快,心照不宣,所有人都知道,這個第一次出現的紅頭髮女孩,就是新總裁那個剛辦完入職手續的女朋友。
鳴遠徑直走到長條桌的頂端,拉開那原本屬於他父親鳴重山的椅子,坐了下來。
莉雅則緊挨着他,坐在了鳴遠以前的位子上,右手那排的第一個位子。
下麪人又互相交換着眼神,但沒有人說什麼。
鳴遠目光掃過全場,會議室裏基本上坐滿了,唯有他左手邊那排,最前面三個位子還空着。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手錶,然後說道:
“開始吧,這是我的特別助理,莉雅”,算是向大家做了個簡單的介紹。
“不等陳總了嗎?”
管理部負責人已經把PPT材料投射到屏幕上,但還是問了一句。
鳴遠淡淡翻了一頁手裏的會議資料,淡淡地說道:“不用了,以後也不用了”
第一句話能聽懂,第二句話是什麼意思?
大家隱隱預感到,今天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了。
臺下有人悄悄拿出手機,指尖飛快地敲動,好像在通風報信。
有的人則暗中觀察鳴遠的神色,想從他臉上看出些什麼。
鳴遠第一次主持的周例會開始了。
公司裏的這種周例會,一般是確認上一週的工作問題,部署下一週的工作任務,以及同步當前重點事項的推進程度。
這些內容,早就由各部門前提把材料交給管理部,由管理部收集彙總,然後在會上,有專人投屏講述,更多的只是讓領導瞭解進展情況,提幾句指導性意見。
如果各部門遇到工作上的問題,一般都要自己附帶建議和解決方案,絕對不允許把問題光禿禿地丟給領導,讓領導來想辦法。
領導只是拍板確認,做個背書而已。
所以鳴遠雖然第一次主持會議,但壓力並不大,無法拍板的問題就保留,反正老爸下午拆完石膏就來了。
例會開了二十多分鐘,陳國潘來了,手裏拿着個保溫杯,往鳴遠左手那排第一個位子上一坐,也沒解釋遲到的原因,神色中,還帶着幾分居高臨下的隨意。
他身後還跟着手機部和服務支持部的負責人,也依次坐了下來。
正好講到下一代技術選型,投影上列出了幾個方案的優劣,之前大家討論偏向於第二種,現在首席技術官既然來了,講解人語氣恭敬地詢問:
“陳總,您來了,關於技術選型,您看哪種方案更合適?”
陳國潘也不答話,慢悠悠地擰開保溫杯蓋子,低頭吹了吹裏面的茶水,才用略微沙啞的聲音說道:
“辦公室裏玩玩就可以了,女朋友不要帶到會議室裏來。”
說完,他端起保溫杯,抿了一口裏面泡着的枸杞茶,神色淡然,彷彿只是說了一句無關緊要的閒話。
一瞬間,會議室裏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投影儀散熱風扇轉動的輕微風噪聲。
緊接着,大家這時候好像突然都有事情要忙着處理。
有人埋頭寫着筆記,根本停不下來。
有的人好像手機突然來消息了,很急,一定要這個時候回覆。
還有的人皺着眉頭,眼睛盯着投影上的幾個方案,似乎陷入了沉思,太難選了!
大家好像都不知道會議室裏剛剛發生了什麼事。
陳國潘喝好茶,把保溫杯的蓋子擰上,然後又補了一句:
“這裏討論的,都是公司的商業機密,帶外人進來,不合適。年輕人談戀愛,分分合合很正常,以後你們分手了,公司的機密被她抖出去,這個責任,誰來負?”
話講得很難聽,卻挑不出毛病。
作爲公司高管的合理關切,泄露公司商業祕密的大帽子扣下去,根本不怕鳴遠來辯。
唯一的問題是,方式和場合不太合適。在公司全體高層面前,當衆教訓集團總裁,和他的女人。
囂張,只能說太囂張!
自從鳴遠進入公司,鄭國潘就很不爽。
鳴重山不是想要鍛鍊他兒子嗎?那就給年輕人好好上一課!
一個大學剛畢業沒多久的年輕人,輕鬆拿捏!
陳國潘沒有指名道姓,好像是在跟空氣說話,說完,還看了一眼那個紅頭髮的女孩。
他發現那個女孩神色並沒有什麼變化,眼睛亮晶晶的,似乎還略有期待地看着場內情況的變化,似乎在等好戲看。
難道沒聽懂?沒意識到自己在說她嗎?這精神小妹幾年級輟學的,語文水平這麼差?
陳國潘又看向鳴遠,這小子好歹讀過大學的,能聽懂吧!
鳴遠這時候也正好看過來,他沒有半句多餘的廢話,伸手指着陳國潘說道:
“你,被開除了。”
根本不辯論,直接用身份碾壓。
此話一出,會議室裏一片譁然,大家好像手裏的事情突然都忙好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鳴遠和陳國潘身上。
眼裏滿是震驚和難以置信,這新總裁,也太亂來了。
雖然之前也有預感,今天有什麼事情要發生,但也沒想到能這麼勁爆。
就當大家覺得今天大開眼界時候,這,其實還只是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