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
陳國潘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聲音陡然拔高:“你爸都不敢這樣跟我說話!”
‘哐當’一聲,他把保溫杯重重地往桌子上一放。
“你沒有資格開除我,甚至沒有理由開除我,憑什麼?就憑我猜你女朋友以後要和你分手?”
畢竟也是見過風浪的人,一時激動之後,陳國潘很快控制住了情緒,並幾句話就在會議室裏營造了這樣一種感覺:他好心提醒鳴遠的錯誤,不要把女朋友帶到工作中來,鳴遠卻惱羞成怒要開除他。
而且,在他看來,鳴遠就是個毛頭小子,什麼都不懂。
他在集團任職多年,是集團的副總裁,又是首席技術官,這樣的級別,根本不是鳴遠一句話就能開除的,就連他爸都不行。
方方面面的,牽扯太多了。
董事會同意了嗎?其他投資人的意見呢?
鳴重山的確是公司創始人和大股東,但公司不是他一個人的。
就算是鳴重山,也得顧及方方面面的利益,要看董事會和其他投資人的意見。他想要培養接班人,大家能理解,但要是亂搞,那就是與所有人爲敵了。
就在這時,鳴遠的手機輕輕震動了一下,屏幕上彈出一條消息,只有短短五個字:‘我們進來了’
鳴遠快速掃了一眼,隨手按掉,然後毫不退讓地和陳國潘對視:
“因爲你...”,故意停頓了一下,然後才重重地吐出兩個字:“叛國!”
所有人都覺得鳴遠瘋了,道理根本就不在他那邊,就生編硬造了點理由來胡攪蠻纏。
唯獨陳國潘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用憤怒掩飾住,他指着鳴遠,大聲嘶吼:“你胡說什麼?”
張勇興猛地拍了一下桌子,站起來指責鳴遠:“怎麼可以找這麼荒謬的理由?怎麼可以這樣對待陳總!”
他是陳國潘的遠方表侄,公司裏一般人不知道,今年剛被陳國潘提拔爲產品部負責人,算是他的心腹。這時突然有了一種主辱臣死的帶入感,語氣特別激動。
他轉過身,開始煽動其他人的情緒,一上來就給鳴遠扣了個大帽子:
“今天開除陳總,明天是不是就要裁掉所有老員工?我們爲公司流過汗、熬過夜,兢兢業業這麼多年,這樣做,大家能不寒心嗎?”
緊接着,王曉磊也站了起來,臉上滿是憤慨:
“你知道陳總爲公司付出多少嗎?”
他也是陳國潘一手提拔起來的,從一個普通的開發組長,一路做到手機部總經理,對陳國潘忠心耿耿。
“這些年,陳總對公司的付出,大家有目共睹,陳總已經坐這麼高位子了的人了,昨天凌晨還在公司提代碼,爲了公司的發展,嘔心瀝血,鞠躬盡瘁。”
這兩個人都是陳國潘的嫡系,一唱一和,一邊爲陳國潘博同情,一邊煽動人心,希望激起大家對鳴遠的公憤。
會議室裏的議論聲越來越大。
“陳總嘴是臭了點,但這些年沒功勞也有苦勞的”
“新總裁還是太年輕,做事急了點”
“是啊,一點都不考慮後果。”
衆人看向鳴遠的眼神,多了幾分複雜意味,有質疑,有惋惜,更多的是隱晦的不滿。
但鳴遠這個時候並沒有關注這些雜音,他從王曉磊的話裏,捕捉到一個有意思的信息。
凌晨在提代碼?一個念頭突然閃過鳴遠的腦海。
他雖然對公司管理不太熟悉,但基本常識還是有的。
陳國潘是首席技術官,管理層,而且是高管,提什麼代碼?每天會都開不過來!
別說他一個副總裁,就算是技術部的經理都不會自己去提代碼,職能範圍根本不對。
他想到了那個沙啞的聲音:小工具已到位。
鳴遠側過頭,給了莉雅一個眼神。
莉雅一臉茫然,睜着水汪汪的眼睛,望着着鳴遠。啥意思你說嘛,看我一眼我就知道了?我又沒住在你腦子裏。
鳴遠只能抬手示意莉雅湊過來一點,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輕聲說了幾句。
莉雅聽完,抬頭瞄了陳國潘一眼,鳴遠又耳語幾句,莉雅點點頭。
陳國潘那裏幾個人,看到鳴遠不敢回應,反而去和那個紅頭髮女孩交頭接耳,竊竊私語,眼神還不時往這裏瞄,以爲他們慌了。
不由地暗自得意:哼,一個愣頭青,加上一個紅毛丫頭,在這種公司高管會里被嚇傻了,也是正常。
張勇興見狀,愈發囂張,大聲喊道:“這個會議室裏,有多少人支持開除陳總的,請舉手”。
他這裏耍了個小心思,不說反對開除的請舉手,反而說支持開除的請舉手,因爲人總是習慣於維持現狀。
狐假虎威地掃視了一圈會場,沒有人舉手。
他更加得意起來:還想在女朋友面前裝霸道總裁?短劇看多了吧!現實裏,總裁也不能爲所欲爲!
然後,他就看到鳴遠和紅髮女孩說完話,轉過頭來,伸出手,朝他這裏很隨意地點了點:
“你,還有你,也被開除了。”
張勇興則被徹底激怒了,聲音尖銳:“瘋了,簡直是瘋了!你知道自己在幹什麼嗎?”
王曉磊有點懵了,還沒有接受被制裁的覺悟:怎了連我也一起開除了,怎麼能這樣呢?
下面的議論聲變得更大了,有人跟着帶節奏:
“這時候竟然把手機部總經理開除了,下個月還要發佈年度旗艦呢!”
“我們公司要完了嗎?”
“新總裁這樣是在砸所有人的飯碗啊。”
“哎,公司是靠我們這些人一步步走過來的,沒想到卻被老闆的兒子毀了。”
陳國潘看着會議室裏亂哄哄的場面,心裏反而定了下來,擰開保溫杯,淡定地喝了一口。
剛纔可能就是那小子胡扯。
鳴重山啊鳴重山,下午你就準備好給你兒子收拾爛攤子吧。
在他看來,鳴遠說的話,根本不可能有人執行。
人事部的人,難道真敢給他們辦辭退手續?公司的保安,還真敢把他們三個高管趕出去?
後續的局面,只能是鳴重山親自來給他道歉,說兒子年輕不懂事,讓他多擔待。
他甚至已經想好了,光道歉還不行,必須要拿出實質性的東西來,讓出幾個關鍵的崗位,安排更多的自己人。
剛纔他已經看到了,下面好有個人鬧騰的特別賣力,這些都是經過考驗,站在自己這邊的。
想到這裏,陳國潘撇了一眼鳴遠,心裏說道:‘看你怎麼向你爹交代。’
面對混亂的場面,鳴遠只是拿起手機,發了一條語音:“動手!”
會議室的門被猛地推開,張德民帶着小李,率先走了進來,後面還跟着一隊身着制服的特戰隊員,有的人手裏還握着制式武器,神色嚴肅,甚至還牽了條狗。
他們是從貨梯直接上到38樓的。
會議室裏的人,都是常年坐在辦公室裏的,平時哪見過這種陣勢,衝鋒槍近在咫尺,泛着冷冽的寒光,有些人身子往後縮了縮,這在拍電影嗎?
小李手裏拿着一張照片,看上去像剛打印出來的,跟陳國潘在公司辦公軟件裏的頭像一模一樣。
張德民走上前,亮了一下自己的證件,語氣冰冷:“你就是陳國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