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着好幾日霧天之後,金陵城終於放晴了。
陳家後院。
庭院浸在晨光裏,一座丈餘高的太湖石立在青磚墁地上,通體如凝凍的雲氣,石質溫潤如羊脂。這是前朝宮裏流出來的寶貝,原是清明宗“艮嶽”遺石。石下鑿着淺池,池水是從後山引來的活泉,清可見底。
太湖石前被特意清理出來的一塊空地上,陳澈一手一隻石鎖,上下交錯的舉着。
“八十一!”
“……”
“九十二!”
細雨計數的時候,聲音會跟着陳澈的動作忽大忽小。
陳澈停下不動,她就屏氣凝神地在心裏默數。
一旦陳澈咬牙堅持住,她就大聲報數,爲陳澈喝彩。
“一百!”
當細雨數到一百,陳澈一口氣也終於泄開,重重地將石鎖丟在地上。
他一放下石鎖,興仁堂請來的師傅便上來幫他松骨按摩。
自打那日起,陳澈這幾天便一直沒有再出門,每日從早晨開始,一直鍛鍊到上午。
喫過午飯之後,他便過去陪何氏說說話,聊聊天。
下午他便開始看書,各種雜書都在看,有關於時局的報紙新聞,也有一些記錄當地事宜的地方誌。
經過這段時間,他對這個世界也有了更深的瞭解。
他看到了南方革命派在失去了反帝制的大旗後,迅速暴露出了其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本質。
內部派系渙散,身居高位的人屍位素餐、中飽私囊,從根子上已經爛了。
北方比南方還爛,各大軍閥時常爆發衝突,城頭變幻大王旗,以至於百姓流離失所,苦不堪言。
各地亂象頻現,魑魅魍魎齊出。
對這個世道瞭解得越多,他便越慶幸自己有陳家這棵大樹遮風擋雨,才能安心地提升自己。
相比於一個禮拜前,他的身體各項屬性都已經發生了極大的變化。
【姓名:陳澈】
【生命:1.2】
【力量:1.8】
【速度:1.9】
【精神:1.4】
幾天下來,他發現像目前這樣傻乎乎的練習,屬性提升的越來越慢了。
即便他每日以蔘湯進補,生命屬性平均每天增長不到零點一,畢竟百年老參也不是常有。
力量和速度屬性,倒是增長了一點多,相較而言算快的了。
精神屬性則是他連如何提升都還沒摸清楚,增加的零點一也是自然增長。
“少爺,您最近氣色變化好大,身子骨看起來比受傷前還要好得多。”
陳澈覺得自己的屬性提升慢,但是在其他人看來,他最近的變化卻是巨大,幾乎一天一個樣。
細雨是他的貼身丫鬟,對他的變化尤爲覺得明顯。
以前他是個翩翩公子,身材瘦弱,手無縛雞之力。
如今他卻是渾身肌肉結實,肩寬體闊,看起來更加安全可靠。
“銀子花的也多,光是每日的蔘湯和興仁堂師傅開的食補方子,便不下於十塊大洋了。”
陳澈搖了搖頭,笑着說道。
他現在還沒有正式開始習武,花銷便這麼大了。
“身子調養得也差不多了,是時候開始尋找名師正式習武了。”
他這段時間沒出門,但一直在爲習武做準備,金陵城內比較有名氣的武館,他都有讓人去瞭解過了。
以他目前的提升速度,想對付蒙面黑衣人,還不知道要到何年馬月。
記憶中的蒙面黑衣人,可是能夠肉身擋子彈的存在。
就在陳澈想着該去哪家武館拜師的時候,突然有人大聲喊道:“老爺回來了。”
不一會兒,陳家的老管家便過來尋陳澈了,“少爺,老爺讓您去前院書房見他。”
“前院?”
陳澈聞言一愣,難道父親陳其川在會客?否則不會安排在前院。
“是的,還有客人,聽說是和老爺一道從津門回來的。”
老管家聽出陳澈有疑惑,便解釋了一句。
津門?
陳父這趟原來是去了津門,難怪花了這麼長時間。
一路來到書房,陳澈剛到門口,便聽見裏面傳來一個渾厚的聲音。
“此番能順利南下,還多虧陳兄出手幫助,孫某感激不盡。”
“孫兄說笑了,你乃是李京霖前輩的徒弟,即便沒有我幫忙,想必那些人也奈何不了你。”
“陳兄有所不知,我此番南下卻是有祕事要辦,若是讓人知道了我已南下,事兒便不好辦了,所以還得請陳兄幫我找個能掩人耳目的身份。”
陳澈腳步一頓,瞬間面露驚喜。
李京霖?
難道是“劍仙”李京霖?
陳澈之前想尋名師,又怎會不知李京霖是何許人也。
整個武館界,名氣最大的自然便是時任中央國術館的館主,號稱劍仙的李京霖了。
傳言李京霖於武學一道,早已入天人之境,乃當世前三的存在。
裏面那人如果真是李京霖的徒弟,肯定也是當世有名的高手,比尋常武館不知道高到哪裏去了。
陳澈按下心中的悸動,敲了敲門後便推門進去了。
“父親,您找我?”
陳澈先是和陳父問好之後,這纔打量起他身邊那人。
此人約莫四十左右,長得一張方臉,看起來是個極爲正派之人。
陳其川看到陳澈時怔了怔,他離開金陵還不到半個月,沒想到陳澈卻是像脫胎換骨了一般。
“孫兄,這是犬子陳澈,表字清之。”
陳其川接着又板着臉說道:“還不見過你孫伯伯。”
“孫伯伯好!”
陳澈見完禮,剛好順勢大方地觀察起對方。
“世侄一表人才,陳兄有福了。”
孫從周對陳澈點了點頭,便恭維道。
“孫兄剛纔說需要一個掩人耳目的身份,我倒是有一個想法,只是有些委屈了孫兄。”
陳其川接過了剛纔的話題,繼續說道。
“哦,陳兄說來聽聽。”
“犬子一個月前在金陵遭遇了一場禍事,我本打算再爲其尋一個護衛,以護他周全,孫兄不妨便以此身份在金陵行走如何?”
陳其川說完,便有些緊張地看着孫從周。
孫從周聞言笑了笑,其實從陳澈進門,他便已經猜到了陳其川的用意。
不過他南下時也聽陳家船上的人說起過陳澈此人,知道他是個行事荒唐的公子哥,但今日看來卻和傳言略有不符,陳澈看起來可比傳言沉穩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