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澈握着它在空中虛劈兩下,破風“嗚嗚”作響,手感極順,沒有絲毫震顫和晃動。
錢伯見他滿意,臉上也露出笑意,上前一步指點道:“少爺,您看棍頭。”
陳澈將棍尖湊近眼前,才發現頂端嵌着一枚細小的黑色金屬,不過小指甲蓋兒大小,卻泛着比棍身更冷冽的金屬光。
“這是特意加的鎢鋼錐。”錢伯壓低聲音,“少爺您在滬都走動,萬一遇上事故被困,這東西能撞破鋼化玻璃。一錐下去,絕不拖泥帶水。”
陳澈微微頷首,用拇指輕輕摩挲那枚錐頭,觸感堅硬而尖銳,精準地內嵌着,像是槍膛裏的子彈。
他將棍身翻轉,看到靠近手柄的位置刻着兩個大寫的英文字母“C.C”,是陳澈的姓名首個字母。
陳澈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嘴角微微彎起,拇指按在卡榫上輕輕一推。
“噌。”
三節棍身應聲縮回,變成短短的一截,恰好可以藏進袖口,或者別在後腰皮帶裏,一點也看不出端倪。
“另一支呢?”陳澈問。
錢伯將皮包遞過來。陳澈抽出第二支,同樣在手裏掂了掂。
和第一支相比,分量、手感、重心,似乎都差了一點。
“這支好像沒那麼順手。”陳澈握着戰術棍,在半空中虛晃幾下,皺着眉頭說。
“少爺,這只是左手用的。”
“左手用的?”陳澈將兩支棍並排舉在眼前,仔細端詳。
乍看一模一樣,但經錢伯這一提醒他才發現細微處的差別:手柄滾花的紋路方向是相反的,握柄的弧度和厚度也有極其細微的調整。
甚至兩支棍收回後的長度,都因爲左右手手掌寬窄的不同,差了不到兩毫米。
陳澈啞然失笑,將第二支棍換到左手,再次虛劈兩下。
這一次,手感完全變了。
重心、配重、握持的弧度,甚至連卡榫的位置,都恰好貼合左手的發力習慣。
兩支棍在左右手中各自找到了最舒服的姿態,像是專門爲他這具身體生出來的手臂延伸。
陳澈滿意地點了點頭,把戰術棍放回棍袋裏,心裏端的是愛不釋手:“謝謝錢伯!你也一定幫我謝謝史密斯,這可以算是一件精妙絕倫的藝術品了。”
錢伯小心翼翼地笑了笑,道:“再怎麼精巧也是打打殺殺的兇器,能不用少爺還是不用的好。”
陳澈哈哈直笑:“錢伯放心。”
陳澈打開桌上早已準備好的六個膳盒,跟以往一樣,一個主食、四道藥膳、一盞藥湯。
他拿起空碗撥拉了些米飯,就着菜一邊喫一邊對錢伯說:“錢伯,你來得正好,我剛好也有事想找你商量。”
錢伯“呵呵”地笑着,示意陳三也一起跟着喫:“少爺,您說。”
陳澈探過身,手掌在錢伯膝頭拍了拍,正色道:“你知道閘北大統路那片黃包車伕草棚吧?四面連着都是荒地。”
錢伯點點頭。
“我尋思着,想買下來。”陳澈喫口飯,看着錢伯。
“啊?”錢伯雙手不停地在膝間擦拭,顯得有些侷促:“這個……好像有些不合規矩。”
“少爺,您來滬都快一個月了。還沒擺‘碼頭宴’呢。”錢伯試探性地問道。
所謂“碼頭宴”指初來乍到,爲了在本地立足或開展事業,宴請當地有勢力、有關係的人物,以尋求關照、表明敬意。
同時,這也是對自身實力、地位的一種宣告和正名。意思是“我來了。以後這裏的的生意、社交、政治圈子,我也要染指。”
各地有自己的規矩。
在金陵,新進城裏的商會按規矩是得挨個去四大家族拜訪。
而在滬都,由於各種勢力太多,而且魚龍混雜,規矩是擺一席碼頭宴,宴請各大商會、洋行、幫會、高官。
當然,請歸請,人家未必賞面來。
誰來誰不來,就是一個最直接的標準,點明瞭設宴者面子有多大。
陳澈知道這規矩。可是四大家族在金陵雖然呼風喚雨,可是在滬都只有幾間店面外加一些漕運生意,而且又在青幫王簡那兒喫了啞巴虧。所以陳澈心裏沒底,不想太堂而皇之。
錢伯說陳澈想買大統路的地皮“不合規矩”,意思他懂。
漕運的生意明面上是屬於金陵的。在滬都的幾間商棧規模不大,無傷大雅。
可是如果想在閘北買下這麼大一塊土地,不先宴賓客,於情於理就都有些說不過去了。
如果不擺碼頭宴,就算能暗中拿下地塊,可能短期內能掩人耳目,但這麼大的工程,遲早會被人順藤摸瓜地找到陳澈身上。
到那時,就可能因爲壞了規矩而被人羣起而攻之。
如果設宴。那就等於昭告整個滬都金陵四大家族要正式東進了。要操心的事肯定會不打一處來,他“悶聲發大財”的小算盤肯定也就打不響了。
陳澈手指輕輕地在茶幾上“噠噠”地叩着。腦中思緒翻飛。
“陳伯。如果要設宴的話,哪天是好日子?”陳澈託着下巴,輕輕地說。
“這麼大的事,肯定得和老爺商量。”錢伯皺着眉頭,“金陵得來人,再加上賓客名單、座位安排、伴手禮、場館......最少要留出一個月。”
陳澈和陳三對視了一眼。
陳澈已經在“換血”關竅卡了兩個月了,再有一個月差不多也該突破“洗髓”關竅了。
“三哥。”陳澈望向陳三:“你覺得呢?”
陳三皺着眉頭,額頭擠出一個“川”字:“首要問題是,少爺得加強安保。至少得有兩個“武尊”境界的高手陪在左右。”
陳澈搖搖頭:“這樣的高手可遇不可求。何況咱們在滬都人生地不熟,把這種高手放在身邊,誰知道他是敵是友?”
陳三還要說話,陳澈對他搖搖手示意不必再說:“滬都有任師父和陳實,實在不行把師父從津門再請回來。”
陳三彷彿還想說些什麼,但他知道陳澈堅持,嘴脣動了動,把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那行。錢伯,選個好日子,你去辦吧。”陳澈笑笑,突然又問道:“對了,咱們能不能弄個小範圍的?不要太過張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