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四肢在變粗,手指在變長,指甲在變黑、變彎,化作鋒利的爪子。
他的身後,一條粗壯的尾巴破體而出,帶着鮮血與碎肉,重重砸在地面上,將青石板砸得粉碎。
他的頭顱在變形,嘴巴向前突出,滿口牙齒變成一排排鋒利的尖牙,一條分叉的舌頭從口中探出,嘶嘶作響。
幾個呼吸之間,王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隻巨大的像蜥蜴一樣的妖獸。
它足有兩丈餘長,渾身覆蓋着青綠色的鱗片,四肢粗壯如柱,利爪深深嵌入地面,一條長尾拖在身後,輕輕一掃便將一塊磨盤大的碎石擊成齏粉。
脊背上,一排骨刺從頭頂一直延伸到尾尖,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它的雙眼,是金黃色的豎瞳,此刻正死死盯着孫從周和陳澈,眼中滿是最原始的暴虐與殺意。
那些被擠出兵刃的傷口,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
血肉蠕動,鱗片重生,彷彿從未受過傷。
陳澈的拳頭緊緊握着,指甲都要嵌入肉裏,而腦海中卻是一片空白。
這是真正的妖獸。
巨蜥邁動四肢,向陳澈、孫從周兩人逼近。
它的身軀雖大,動作卻快得驚人,每一步踏出,地面都在震顫。
陳三和餘半掙扎着爬起來,想要上前阻攔。
巨蜥只是尾巴一掃,便將兩人掃飛出去,重重撞在廢墟之中,再無聲息。
“陳三!餘半!”陳澈目眥欲裂。
巨蜥已到近前。
它低下頭,那雙金黃色的豎瞳居高臨下地盯着陳澈和孫從周,如同盯着兩隻螻蟻。
巨蜥嘴角裂開,露出了一個極度妖異的“笑容”。
粗壯的四肢猛然發力,地面隨着巨蜥的每一步腳步炸裂開來。
它的身軀在月光下拖出一道青黑色的影子,以極快的速度,向西北方向的街道盡頭爬去。
“那個方向......是和平飯店!”孫從周全力催動真氣,使出萬劍歸宗後功力已經消耗大半,他想掙扎着爬起身來,卻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陳其川、董懿、錢伯、金陵帶來的其他親朋,甚至還包括四大家族在滬都認識的所有情人朋友,都在和平飯店。
幾百條人命。
陳澈猛地轉身,在廢墟中摸回自己的戰術棍,然後衝向餘半的位置。
餘半胸口塌陷,七竅流血,但還有氣息。
陳澈一咬牙,伸手從餘半手中掰下那杆散彈槍,又摸出幾發子彈裝進槍膛。
陳澈站起身,焦急的目光掃過四周。
街道一片狼藉,碎石遍地,但街角遠處,一輛黑色的福特轎車歪斜着停在路邊,車身上落滿灰塵,駕駛座的門虛掩着,鑰匙還插在鎖孔裏。
陳澈三步並作兩步衝過去,坐進駕駛座,雙手握住方向盤,深吸一口氣。
他把獵槍順手放在副駕駛座上,一腳油門踩到底。
福特咆哮着衝了出去,輪胎在碎石路面上擦出一串火星。
車窗外的夜風如刀子般刮在臉上,車速表的指針瘋狂跳動。
往和平飯店的方向,巨蜥的咆哮聲一陣接着一陣,每一聲都伴隨着尖叫聲、哭喊聲、槍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像一曲地獄的交響樂。
陳澈死死握着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
快到外灘大道了。
巨蜥的咆哮聲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前方十丈外,巨蜥那條粗壯的尾巴正在街道上橫掃,一輛來不及躲避的黃包車被抽成碎片,車伕的身影消失無蹤。
陳澈的牙關緊咬,腮幫子凸起兩道硬棱。
巨蜥似乎察覺到了身後的動靜,那顆猙獰的頭顱微微側轉,金色的豎瞳瞥了一眼身後追來的那輛大鐵盒子。
陳澈深吸一口氣,右手鬆開方向盤,抓起副駕駛座上的獵槍,把槍管伸出窗外。
散彈炸響,火光在夜空中一閃,幾十顆鉛彈呼嘯而出,打在巨蜥左後腿的關節處。
巨蜥雖然沒有流血,可也左後腿微微一軟,身軀猛地傾斜,撞碎了路邊的護欄。
“砰!”又是一槍,打在同一個地方。
巨蜥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那不是痛苦的嘶吼,而是憤怒的咆哮。
猙獰的頭顱緩緩轉向,金色的豎瞳鎖定着那輛還在狂奔的福特裏的陳澈身上,它的眼睛裏只剩最原始的獸性。
陳澈猛地踩下剎車,輪胎在路面上拖出四道漆黑的印記,福特轎車在距離巨蜥不到五丈的地方停下。
陳澈衝着巨蜥腦袋又開了一槍,然後突然掉頭。
巨蜥動了。
不是衝向飯店,而是衝向陳澈。
它的速度快得驚人,五丈距離,不過是一個呼吸間。
陳澈只來得及看到一道青黑色的殘影撲面而來,下一秒,整個車身猛地一震,巨蜥躍上了車頂。
車頂鐵皮瞬間凹陷,前擋風玻璃炸裂成無數碎片,劈頭蓋臉砸在陳澈身上。他抬起胳膊護住臉,玻璃碎片劃破了他的手臂,鮮血順着袖子往下淌。
巨蜥的頭顱從車頂探下來,倒懸在他面前。
那張猙獰的臉距離他不到三尺,腥臭的氣息撲面而來,金色的豎瞳裏倒映着他染血的臉。
它張開嘴,滿口尖牙近在咫尺。
陳澈一腳油門踩到底,猛打方向盤。
同時又在巨蜥車窗前探着的腦袋上補了一槍。
巨蜥暫時不能視物,只能緊緊地抓着車頂。
福特轎車咆哮着衝出,不是向前,而是向右,衝向那段被巨蜥撞碎的護欄。
衝向黃浦江。
巨蜥感覺不對,想要躍起。
但車速太快,慣性太大。
福特轎車衝過破碎的護欄,衝進夜空。
那一瞬間,時間彷彿靜止下來。
月光灑在江面上,波光粼粼。
遠處的燈火星星點點,江風拂過,黃浦江發出“嘩嘩”的潮水聲。
車身懸在半空,陳澈透過破碎的前擋風玻璃,看到江水在下方三丈處湧動。
巨蜥的頭顱高高揚起,發出一聲震天的咆哮。
那咆哮裏有憤怒,有不甘,也許還有一絲恐懼。
車身砸進江面。
轟!
冰冷的江水從四面八方湧入。
巨大的衝擊力把陳澈整個人拍在座椅上,安全帶的卡扣崩斷。
江水灌進他的口鼻,冰冷刺骨。
看到巨蜥的身軀從車頂脫落,正在江水中翻滾。
它四肢瘋狂划動,那條粗壯的尾巴拍打着江水,眼見就要向岸邊遊去。
陳澈嘴角勾起一個笑容。
他的意識,在面板中【滄溟】兩個字上輕輕點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