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眼。
一棍刺出。
第一重，破空。
第二重，加速。
不對，第二重還沒到，第三重的意就自然而然地湧了上來。
他本能地想壓住第三重，但陳實的話在耳邊響起，意在前，力在後，意比力快。
他咬了咬牙，任由那股意帶着力走。
棍身猛地一顫，發出一聲低沉的嗡鳴。
速度陡然加快，快到陳澈自己都幾乎看不清棍頭的軌跡。
“叮！”
陳實拳刺上傳來一股大力，他手臂微微一震，眼裏閃過一絲讚許：“對了。三重加力。”
陳澈收棍，大口喘着氣。
剛纔那一瞬間，他確實感覺到了，那種力與意合，層層疊加的感覺。
就像浪。
一波接一波，後浪推着前浪。
“繼續。”陳實擺擺手。
接下來的一整個下午，陳澈都在重複着同一個動作。
刺出，加力，刺出，加力。
從一開始只能勉強打出三重，到後來能穩定在三重。
汗水溼透了衣衫，又風乾，再溼透。
手臂痠痛到抬不起來，就用腰力，用腿力，用全身的力。
陳實始終站在他對面，一拳一格地接着，偶爾點頭，偶爾搖頭，偶爾說一句“再來”。
直到天色漸暗，練功房內的燈自動亮起。
陳實終於擺了擺手：“行了，今天就到這兒。”
陳澈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氣，手裏的戰術棍都握不住了，噹啷一聲掉在旁邊。
陳實走過來，居高臨下地看着他：“三重加力就夠了，你的進境比我想象中快。”
“謝謝師兄。”陳澈認真道。
陳實擺擺手，站起身：“明天繼續。不過明天我不光接招了，會還手。”
他低頭看着陳澈，嘴角勾起一絲不懷好意的笑：“準備好捱打。”
陳澈：“......”
兩人用過了晚餐，隨即藥蒸、藥浴，結束了第一天的訓練。
第二天，上午大概也是同樣的套路，陳澈使用三重發力進攻，陳實格擋。
“師兄，爲什麼只用到三重發力，四重、五重呢？”練了一陣子，陳澈抹去臉上的汗水，問道。
“就‘意’來說，練習熟練後可以多重爆發。可是，以人體的經脈構成而論，“力”的部分三重是大部分人的極限。”陳實沉吟道，“你有自創武功，將來或許能到五重，但五重以上，超越了人體經脈物理可承受的極限，不可能的。”
陳澈點了點頭。
“接下來，我打你擋。”陳實揮了揮手中的拳刺，嘴上掛起了一抹淺笑。
陳澈深吸一口氣，握緊戰術棍。
“來吧。”
陳實沒有立刻動手，而是繞着陳澈慢慢踱步，拳刺在指間輕輕轉動。
“擋和攻一樣。”他邊走邊說，“先驅動你的‘意’，然後力自然會跟上。”
話音未落，陳實忽然動了。
沒有徵兆，像一道黑影直接出現在陳澈面前。
拳刺直奔面門。
陳澈瞳孔驟縮，戰術棍本能上挑。
鐺！
巨大的力道震得陳澈虎口發麻，腳下踉蹌後退兩步。
“太慢。”陳實收拳，“你的‘意’呢？根本就感覺不到。”
陳澈喘着氣：“您這也不打個招呼......”
“敵人會跟你打招呼？”陳實打斷他，“再來。”
“還有，你的棍子別老想着去追我的拳。”陳實繼續說，“追不上的。你要擋的不是我的拳，是我的進攻路徑。”
陳實指了指自己的肩膀，“看這兒。”
他抬了抬右肩：“我要出右拳，右肩先動。我要出左拳，左肩先動。拳頭再快，快不過肩。”
他指了指陳澈周身：“任師父不是教過你嗎？這一圈，是你的‘球體’。我的拳要進來，必須經過這裏。你守的是這個球，不是我的拳。”
話音剛落，拳風已至。
這一次是肋下。
陳澈側身，戰術棍斜斜壓下，想格開這一拳。
但就在棍身即將接觸拳刺的瞬間，陳實的拳頭忽然一收，變向，直奔小腹。
陳澈心隨意動，自然扭腰，用棍尾撞向那隻拳頭。
“砰！”
拳刺砸在棍尾上，陳澈被震得手臂發麻，但總算擋下來了。
“這次還行。”陳實退後一步，“門路你抓到了，接下來就是不斷地重複。”
陳澈若有所思。
昨天只半天，就抓到了三重發力的訣竅；今天不過兩招，就學會了用“意”防守。
拋開自創武功、藥膳、藥浴和大富之家的加持，陳澈的悟性高得恐怖，陳實心裏暗暗爲他叫好。
接下來的十幾天，陳澈在陳實的教導下每天的生活極有規律。上午練習【無名棍法】多重發力的進攻、下午練習防禦；晚上睡覺前再加練一個時辰“意”的威壓。
日子一天天過去。
練功房的地板上，陳澈的汗水浸透了一塊又一塊區域，擂臺上的實木地板在無數次騰挪閃避的踩踏下甚至有些開裂。
陳澈“意”的使用，越來越圓融通透，心念一動便可隨時發力。
第十六天的早上，陳澈沒在練功房等陳實，反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呦？怎麼了，今天想罷工？”陳實踏出臥室門，笑道。
“師兄，半個月了，今天咱們去看看孫師傅和陳三吧？”陳澈問道。
陳實愣了一下，走到沙發對面坐下，沉默了片刻纔開口：“孫師父那邊......你沒去過？”
陳澈搖搖頭：“我出院的時候見了他一次，還在昏睡中。這都半個月了，我想着，怎麼也該去看看。”
“孫師父這次應該傷得不輕。”他緩緩開口，“王簡肯定是用‘意’的高手，‘意’的對決，恢復起來沒那麼快。”
陳澈心裏一緊：“那更該去看看。”
陳實看了他一眼：“行。不過去了別像個娘們似的。”
陳澈笑出聲來，點頭。
兩人簡單用了早餐，收拾一下，換上正式的衣服，拉開門進了電梯。
陳澈住在頂層，也就是16層。他一直以爲電梯是供他一戶使用，直上直下。
可今天電梯下到15層，突然“叮”的一聲，門開了。
一個身材不高的漢子走了進來。
他長臉，下頜收得乾淨利落。穿着剪裁考究的深色三件套西裝，頭髮整齊地向後梳攏，鼻樑上架一副金絲邊眼鏡。
看到陳澈和陳實，他上身微微前傾，鞠了個十五度的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