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美妙的夜晚。
幾乎所有人都滿載着快樂回到了各自的住所。
李深有三部計劃開拍的作品，《女明星》《隱祕的角落》《我不是藥神》，這三部作品，都會重用這些演員。
在其他戰隊的演員們還...
陽光潑灑在青石板路上，碎成金箔般的光斑，田希薇跑得裙角飛揚，髮梢在風裏劃出銀亮的弧線。李深追在後面，襯衫袖子挽到小臂，額角沁出細汗，呼吸微促卻並不狼狽——他故意放慢了半步，像牽着一根看不見的線，任那頭輕盈的蝴蝶撲棱着翅膀，在晨光裏翻飛。
她忽然一個急停，轉身，雙手叉腰，胸口微微起伏：“李深！你、你喘氣聲太大了！吵得我心跳都亂了！”
李深剎住腳，指尖抵在鼻樑上，輕輕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框，脣角一揚：“哦？原來不是跑累了，是心亂了？”
“誰、誰心亂了！”田希薇耳尖騰地燒起來，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左耳垂——那裏戴着一枚小小的珍珠耳釘，是昨晚酒酣耳熱時，趙金麥悄悄塞給她的：“希薇姐，你戴這個，像被月光吻過的小貝殼。”她沒推辭，只低頭一笑，把那點溫潤的涼意含進了掌心。
此刻她指尖還殘留着珍珠微澀的觸感，抬眼卻撞進李深的眼睛裏。
他沒笑，可那雙眼睛比晨光還亮，像兩汪剛被山泉洗過的深潭，倒映着她漲紅的臉、微張的脣、還有那點不肯認輸的倔強。田希薇喉頭一緊，忽然想起昨夜自己俯身解他衣釦時，他睫毛顫動的弧度，像蝶翼掠過水麪，漾開一圈圈無聲的漣漪。
她慌忙移開視線，目光掃過路邊野薔薇攀爬的籬笆，一簇簇粉白小花沾着露水，在風裏輕輕搖晃。她脫口而出：“這花……像不像《隱祕的角落》裏朱朝陽家樓下那叢？”
話音落，兩人都是一怔。
空氣靜了一瞬。鳥鳴聲、風拂樹葉的沙沙聲、遠處溪水淙淙聲，忽然都清晰起來。
李深沒接話，只是往前邁了一步。田希薇沒後退，反而下意識仰起臉。他太高了，她得微微踮腳才能看清他瞳孔裏自己的倒影——那麼小，那麼清晰，彷彿被鄭重收藏。
“田希薇。”他聲音低下去，帶着晨起未散的微啞，“劇本裏，朱朝陽說‘我想要一個好爸爸’。”
她心跳漏了一拍。
“可現實裏，”他頓了頓，目光沉靜如初，“我想問你一句——你想要一個什麼樣的李深？”
不是“李老師”，不是“李總監”，不是節目裏那個舉重若輕的導師。就是“李深”，兩個字，乾乾淨淨，像剝掉所有身份標籤後，赤誠攤開的一顆心。
田希薇張了張嘴，喉嚨卻像被什麼溫熱的東西堵住了。她想說“要你教我演戲”，可那太輕；想說“要你一直在我身邊”，又太重。六年等待不是一句情話能承載的砝碼，是無數個深夜改到第十七稿的臺詞本，是聽見他名字就條件反射摸向手機屏幕的指尖，是看見他和別的女藝人同框上熱搜時，默默關掉頁面後，給自己煮的一碗寡淡的陽春麪。
她忽然笑了，眼角彎起，眼尾沁出一點溼意：“李深，你知不知道，你每次認真說話的時候，右眼皮會輕輕跳一下？”
他一愣，下意識抬手按了按右眼下方。
“騙你的。”她眨眨眼，笑意狡黠，“但你剛纔，真的跳了。”
李深怔住，隨即低笑出聲，笑聲爽朗，驚起籬笆上一隻灰雀，“田希薇，你這招……比錄音還狠。”
“那當然。”她挺直脊背，從包裏掏出一張疊得方正的紙，“喏，你看看這個。”
李深接過，展開——是一份手寫的《心花工作室演員守則（田希薇草擬版）》，字跡清雋有力，頁眉畫着一朵歪歪扭扭的小花，花瓣上寫着“李深道專屬”四個小字，旁邊還打了個問號。
他挑眉：“李深道專屬？”
“對啊！”她理直氣壯，“第一條：禁止對演員進行非專業性肢體接觸。比如，未經允許捏臉、掐腮、點鼻子——尤其是趁人醉酒時！第二條：禁止用‘寶貝’‘小鬼’等模糊輩分的稱呼製造情感混淆。第三條……”她湊近半步，壓低聲音，“禁止在錄音設備開啓狀態下，誘導醉酒藝人喊‘媽咪’。”
李深盯着那頁紙，喉結滾動了一下，忽然伸手，極快地抽走她耳垂上的珍珠耳釘。
“喂！”田希薇驚呼。
他攤開掌心，珍珠躺在他溫熱的皮膚上，泛着柔潤的光澤：“這條，我申請豁免。”
“憑什麼？”
“因爲——”他指尖輕輕摩挲過珍珠表面，目光灼灼，“它現在，是我親手摘下的。”
田希薇呼吸一滯。
他忽然將耳釘翻轉過來，背面朝上。她湊近一看，瞳孔驟然收縮——那裏用極細的刻刀，雕着一行幾乎難以辨認的微縮小字：
【2017.09.28 於音樂屋 遇見光】
那是他們第一次見面的日子。她穿着寬大的校服外套，抱着一摞樂譜，撞翻了他放在走廊窗臺的保溫杯。滾燙的茶水潑溼了她的褲腳，他手忙腳亂抽紙巾，她蹲下去擦，兩人額頭差點相碰。他慌亂中說了句“對不起”，她抬頭，看見他睫毛上沾着一粒細小的茶漬，像一顆凝固的琥珀。
原來他記得。
原來他全都記得。
田希薇眼眶發熱，卻死死咬住下脣，不讓那點酸澀漫出來。她猛地伸手，一把搶回耳釘，動作太大，指尖蹭過他掌心，帶起一陣細微的戰慄。
“李深！”她聲音發緊，“你……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等你？”
他沒否認，也沒點頭，只是靜靜看着她，目光像最溫柔的潮水，一寸寸漫過她顫抖的睫毛、泛紅的耳根、攥緊又鬆開的手指。
“田希薇，”他聲音很輕，卻像定音鼓敲在她心上，“如果時間真能倒流，回到2017年那個下午，我還是會打翻那杯茶。”
“爲什麼？”
“因爲——”他向前一步，距離近得能數清她睫毛的根數，能聞到她髮間淡淡的柑橘香，“只有那樣，光纔會照進來。”
風突然大了，吹動路邊野薔薇，簌簌抖落一地細碎的粉白花瓣。有幾片沾在田希薇的發頂，像不小心落下的星屑。
她沒去拂，只是抬起手，指尖懸在他領口上方一釐米處，微微發顫。
李深垂眸，看着那隻手。昨天夜裏，就是這隻手，解開了他三粒紐扣，撫平了他皺起的眉心，最後停在他臉頰上，帶着小心翼翼的試探。
他輕輕覆上她的手背，溫熱的掌心包裹住她微涼的指尖，緩緩向下，按在自己左胸口的位置。
咚。咚。咚。
沉穩，有力，不疾不徐，像一面爲她而敲響的鼓。
田希薇閉上眼，淚水終於掙脫束縛，順着臉頰滑落，砸在他手背上，溫熱一片。
“李深……”她哽嚥着，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你心跳……好快。”
“嗯。”他應着，拇指指腹擦過她溼潤的眼尾，動作輕得像怕驚擾一個易碎的夢，“因爲你在這裏。”
就在此時，遠處傳來汽車喇叭短促而歡快的兩聲“嘀——嘀——”。
兩人同時回頭。
陳蘭的GL8正停在村口小路盡頭，車窗降下，蔣其明探出半個身子，手裏揮舞着一疊A4紙，嗓門洪亮：“李老師！田老師！快回來！施馥寧連夜改完《隱祕的角落》第一集分場大綱啦！潘月明老師說要加三場即興對手戲！趙金麥剛在村裏小學找到個超有靈氣的十歲小演員！還有——”他頓了頓，嘿嘿一笑，“段易宏老師說，他願意無償出演朱朝陽的班主任！條件是，讓他跟您學三個月‘陳蘭戲劇表演法’！”
田希薇破涕爲笑，抬手胡亂抹了把臉，指尖還沾着淚痕，卻已眉眼彎彎：“看，工作來了。”
李深沒鬆開她的手，反而握得更緊了些，另一隻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解鎖，點開微信，找到置頂的那個備註爲“88”的對話框。
他快速敲了一行字，發送：
【錄音留着。但下次，換我錄你。】
發送成功。
他收起手機，看向田希薇，眼裏盛滿晨光與笑意：“走吧，田老師。我們的戲，纔剛剛開始。”
田希薇用力點頭，反手扣緊他的手指，十指交纏，掌心相貼，彷彿扣上了命運最嚴絲合縫的鎖釦。
陽光慷慨傾瀉，將兩道依偎前行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一直延伸進桃源村青瓦白牆的深處，延伸進尚未開機的鏡頭裏，延伸進所有未來可期的、閃閃發亮的日子。
林間小路蜿蜒向前，野薔薇開得正盛。風吹過，花瓣紛揚如雪，落滿他們的肩頭，也落滿整個明媚的清晨。
而就在他們身後，那扇掛着“心花工作室”嶄新牌子的玻璃門，在陽光下折射出細碎璀璨的光芒，像一顆剛剛被擦亮、等待被全世界看見的星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