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怪自己打不過!
王曉揉了揉還隱隱作痛的鼻樑,心中那點不服氣徹底煙消雲散。
怪不得那些醉酒石雕隨處可見,原來那是院長留下的神識印記,對方正以自己的方式監考。
不對!
王曉忽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這豈不是代表,以後不僅每天都要看到那“美麗”的石雕,還能時不時見到院長大人的“天神下凡”?
腦海中浮現出對方綠袍紅臉、隨性不羈的模樣,王曉嘴角不受控制地一陣抽搐。
可轉念之間,一連串溢美之詞不由自主湧上心頭:院長大人高風亮節、仙風道骨、德高望重,實在令人心生敬佩,仰慕之情如同江河春水,滔滔不絕。
世人都說,拍馬屁的最高境界,便是潤物無聲、渾然天成。
望着院長一臉頗爲受用的神情,王曉心中五味雜陳,暗自思忖:莫非自己無意間,竟領悟出了拍馬屁的精髓?
“院長大人親臨此地,真是蓬蓽生輝,晚輩三生有幸,如沐春風!”王曉竭力壓下抽搐的嘴角,換上一臉懇切的笑容,“晚輩斗膽,想向院長大人請教一個問題。”
院長沒有徑直作答,開口反問:“你覺得這片天地的門,設計得如何?”
“門?”王曉微微一怔,連忙環顧四周。
目之所及只有碧海沙灘、一葉扁舟,再加上眼前的院長,根本看不到半扇門的蹤影,“這片天地之中,沒門啊。”
“這不就對了。”院長雙手一攤,“沒門,你問什麼問題?”
“我……”王曉一時語塞,胸口憋悶得險些吐血。心中怒火翻湧卻不敢表露,只能反覆深呼吸,強行平復心緒,“那院長大人此番現身,所爲何事?”
“找你幫個小忙。”院長面露笑意,神情看上去和藹慈祥,可王曉看着這笑容,只覺內裏暗藏鋒芒,不由得心底發寒。
“我不要面子的!我剛剛向您請教問題,您回答沒門,搞半天,現在您要找我幫忙,那我的回答也一樣!”可這番話到了嘴邊,出口卻全然變了模樣。
“晚輩樂意至極!”王曉脫口而出,臉上堆滿笑意。
識時務者爲俊傑,好漢不喫眼前虧,先應下再說。
“你來解釋解釋,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院長抬手從袖中取出一卷卷宗,遞到王曉面前。
王曉伸手接過,低頭看清內容後,目瞪口呆。
這是一份大乾刑部的官方檔案,卷宗之上清晰記載:盧陽,東濱餘杭星光村人士,身份爲海盜,作惡多端、燒殺搶掠,乃是大乾朝廷重金懸賞的通緝要犯。
密密麻麻的罪狀羅列其上:劫持商船三十七艘,殘害無辜船員兩百餘人,劫掠財物價值數百萬金幣,還私自囤積違禁兵器……種種惡行極盡誇張。
下方附着人物畫像,形貌栩栩如生,仔細看去,面容竟和自己一模一樣。
除了大乾刑部的官印鮮紅醒目之外,王曉怎麼看都覺得上面的字跡像是剛印上去的,墨跡還沒幹透。
“院長大人,我都已經答應幫您辦事了。”王曉捧着卷宗,一臉哭笑不得,“您何苦這般污衊我這安分守己的大乾百姓?再說這星光村,晚輩從未聽過此地名號。”
他暗自叫苦,不清楚前方等着自己的是何等兇險境遇,竟先要被安上這樣一個離譜身份。
院長並未回應他的抱怨,淡淡開口追問:“你能說清自己的來歷身份嗎?”
王曉一時愣住。
他說得清嗎?
他是七星山弟子。
可七星山坐落何方?
傳承源自何處?
蘇沁荷一無所知,蕭賀毫不知情,就連上古真龍,也從未聽聞過七星山的名號。
這般說辭,說出去又有誰會相信?
但京城重地,肯定有人知道七星山。
可這些人,是敵是友?
“您不是認識我師兄嗎?”王曉試探道。
“哦?是嗎,你師兄是?”院長神色坦然,不露分毫破綻。
“師兄李廣如今身在京城,您一問便能知真相!”
“放屁!”院長瞥了他一眼,“你師兄早已動身返回樓蘭。”
王曉心神猛地一震。
師兄果然回樓蘭了。
自從七星山消失不見後,他也曾動過前往樓蘭尋找師兄的念頭。
可樓蘭屬於軍事要塞,若無大乾朝廷准許,常人根本無法靠近。
此番奔赴京城,一來是爲參加稷下學院考覈,二來便是期盼能在此處與李廣師兄重逢。
畢竟當初傳聞,正是李廣師兄與院長大人,接走了魔島所有倖存之人。
如今看來,這份念想終究落了空。
“多謝院長大人解惑,晚輩心中疑問已然了結。”王曉拋開紛亂思緒,誠心道謝。
他心中一直牽掛師兄下落,院長直白的話語,已經給出了答案。
“從今往後,李廣便不再是你的師兄。”院長收斂臉上笑意,語氣鄭重肅穆,目光深邃悠遠。
王曉凝望對方,頃刻間明白了其中深意。
院長這般安排,實則是在庇護自己。
七星山消失了,他根本無法拿出憑據證明自身來歷。
況且七星山牽扯的隱祕勢力錯綜複雜,以他當下的修爲實力,只能暫且放下這一切。
畢竟連東皇都消失了,大乾始皇的名字都被從歷史中抹去了。
冥冥之中,有一股神祕又恐怖的力量,悄然操控着世間種種變故。
正因如此,院長才特意爲他重塑身份,還藉助大乾刑部的名義作擔保。
有這份官方檔案兜底,他便是出身東濱的盧陽,再也不是來歷不明的可疑之人。
王曉望着卷宗上滿紙兇惡罪狀,無奈苦笑:“院長大人,這般身份未免太過虛假。”
“假作真時真亦假。”院長神色難得嚴肅幾分,“真假名分無關緊要,有大乾朝廷爲你背書,這纔是關鍵。”
王曉心中豁然一動。
身負通緝犯的身份,卻依舊能躋身稷下學院、參與院內考覈,這件事本身就是最有力的掩護。
這份卷宗與其說是通緝文書,反倒像是一張特殊的護身憑證。
“院長大人特地前來,不會只是讓我熟記這份檔案吧?”王曉收好卷宗,抬頭詢問。
“稷下學院的考覈,向來秉持公平公正的準則。”院長負手而立,面朝遼闊大海,聲音不高,卻帶着不容違抗的威嚴,“倘若有人膽敢破壞考覈規矩、踐踏公平,身爲稷下學子,是不是理應挺身而出,維護秩序。”
王曉沉默片刻,語氣誠懇地回應:“院長大人,眼下我還不是稷下學院的學子。”
敢於公然挑釁稷下學院威嚴,背後之人實力定然深不可測。
王曉瘋了纔會身先士卒,站出來當炮灰。
別說院長來了,就是天王老子來了,這事也得先掂量掂量。
院長轉過身形,似笑非笑地看向他:“若是此次考覈之中,便有人蓄意破壞公平呢?”
“那絕對不能縱容!”王曉神色凜然,態度斬釘截鐵。
考覈舞弊,極有可能擠佔自己的入學名額,這般行徑他斷然無法容忍。
“這便是我託付你的差事,守護本次考覈的公平公正。”院長再度望向平靜無波的海面,話語意味深長。
“您身爲學院院長,爲何不親自出面主持公道?”
“身居上位者,你知道最忌諱什麼嗎。”院長頭也未回,“過早親自下場,讓自己失去周旋餘地。”
稍作停頓,他又淡淡補充一句:“再說殺雞焉用牛刀?”
王曉聽着這番說辭,心底暗自嘀咕:道理聽着無懈可擊,可怎麼看,都看不出院長大人深思熟慮的樣子,反倒像是酒後隨口之言。
“搞了半天,我是一把殺雞的刀。”王曉自嘲一笑,倒也沒什麼不滿。
刀就刀吧,能砍雞就行。
“對了院長大人,我第二關的舉動,算不算違規作弊?”王曉忽然想起方纔九十六把天胡,還有被自己弄得狼狽不已的石雕,心底不由得忐忑起來。
“不算。”院長瞪了他一眼,眼神裏滿是“你還好意思發問”的意味。
“那您擅自闖入考覈重地,算不算破壞規則?”王曉謹慎發問,生怕到頭來要對抗的違規者,竟是院長或是自身。
“整片考場皆是我的神識所化,我進我自己的神識幻境,算哪門子違規?”院長沒好氣地說道,“若不是你這小子行事惹眼,我會特意現身?”
王曉大喫一驚。
從第一關數螃蟹,到第二關麻將對局,頭頂雲天、腳下沙灘,整片廣袤的考覈天地,竟然全都由院長的神識幻化而成!
這位院長的修爲境界,已然恐怖到難以估量。
難怪一路走來總感覺暗中有人窺探,原來並非自身錯覺。
“此事你可以選擇拒絕。”院長語氣平淡,“只不過考覈落幕,刑部的人便會前來緝拿你。”
王曉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倘若你圓滿辦妥此事,往後稷下學院便是你的家,我也會成爲你在京城最穩固的靠山。”院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頭,言語間滿是期許。
“您都把話說到這份上,晚輩怎敢不從。”王曉面露苦色,“莫非是要我拿下考覈第一名?”
“並非如此。”院長輕輕搖頭,“你要最後一名晉級。”
王曉滿臉錯愕。
“既然已知棋局暗藏玄機,便要先入局方能破局。”院長目光深沉。
王曉忽然想起主考官宮正先前所言,考覈前百名並非直接入學,只是獲得下一輪甄選的資格。
原先他只當這是常規篩選流程,此刻才察覺,其中另有玄機。
“看來稷下學院也藏着不少暗流啊。”王曉感慨一聲,輕輕搖頭,“想要獲得百名位次,晚輩不知該如何操作。”
“你這腦子當真愚鈍。”院長抬手輕輕拍在他後腦勺上,“這片天地盡在我的神識掌控之中。”
王曉揉着後腦勺,恍然大悟。
幻境萬物皆由院長神識構築,也就意味着名次排名,對方完全可以把控。
“院長大人,您這般操控名次,算不算打破考覈公平?”王曉忍不住開口反問。
“咳咳……特殊境況,自有變通之法。”院長面不改色,“正所謂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乃是處事智慧。”
話音落下,院長的身影連同那份卷宗一同消失不見。
王曉回過神,已安穩坐在神識小舟內,四周是一望無際的碧藍滄海。
“我此刻處在一百名的位置上?”
念頭剛起,蒼穹之上緩緩浮現出鎏金榜單,考覈名次正式公佈。
“居然有三人並列榜首!”
“周乾成績還不錯啊,排在第九十三位!”
知曉自身處境,王曉粗略掃過前方名次,並未過多在意。
可當視線落在第一百名處時,他瞳孔驟然收縮,猛地一下從木舟上站起身。
第一百名不是他,赫然印着三個字:周沐白。
第一百零一名:盧陽。
這就是稷下學院是我家?
這就是院長口中最穩固的靠山?
他竟然——
落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