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的地鐵,人還是挺多。
兩人鑽了兩個車廂,沒找到一個空座位。
他倆站了一站路,身旁一個座位上,有人下車離開。
兩人同時看了那位置一眼,月島燻道:“你坐啊。”
“不用,你去坐吧。”木村蓮搖頭。
“你下一天棋了,你比我累多了。”
“我還好。”
“我也還好。”
兩人相視了一眼,木村蓮有些無奈,喂,這是在玩什麼誰說累誰就輸的幼稚遊戲嗎?
其實說起來,他跪了一天,腿確實是酸得不行。
就算下面墊着座布團也是如此。
腰也很酸。但是,作爲一個男士,哪有在女人面前示弱的道理。
說起來,日本人就是愛折磨自己。
其實民間的棋館裏,大家也都是坐着下棋的。
但稍微正式一點的場合,你就得遵守傳統禮儀,說什麼跪坐更能讓人專注。
怪不得上一世,他們棋越下越臭。
又過了一站,新一批乘客鑽了上來,也看着位子要被人佔了去,月島燻連忙走過去坐下。
“我可不是累啊,我只是不想便宜了別人。”月島燻解釋道。
坐就坐唄,還要解釋一句,搞得這空位是兩人的私有物一樣,你是爲了替我看好它而去坐的。
木村蓮看她的眼神,像是在關愛一隻傻狍子,道:“行了,你坐就是了。”
位置上,月島燻伸直了下雙腿,仰臉看着他,突然眯起了眼神:“看不出你還挺大男子主義的啊。”
“沒有啊,我是真不累。”木村蓮強行否認。
這可不是個好詞啊,有點男尊女卑的色彩。
“是麼,可我看你體育成績......”
月島燻笑吟吟道。
木村蓮臉一黑。
感覺有點傷人了啊月島燻。
體育,乃是他的一生之敵。
其他項目都還可以,但他的體能很有點不行,跑個長跑,就跟要了半條命一樣。在班級裏算中下那一檔。
月島燻見他不說話了,得意起來:“說起來......我可是年級五千米女子長跑冠軍。一般情況下,我是肯定比你不累的。”
“所以......”月島燻說着站了起來,笑嘻嘻地走到他身後,一下按住他肩,將他推向座位,“等你長跑拿到男生組第一了,你再給我嘴硬吧。”
“喂,你給我住手!”木村蓮漲紅了臉,有心想反抗,又不知該怎麼辦,最後只能被她擺佈。
被服服帖帖地按到了椅子上。
真沒發現,她力氣居然還挺大。
當然,自己作爲男生,絕對力量上,肯定是能超越她的。
但自己如果要反抗的話,恐怕就得出更大的力氣,搞得跟她翻臉一樣了。
只能說她的力度拿捏得太到位了,
好強勢啊。
將他擺佈完後,月島燻抓着扶手站着,面露壞笑,看了他一眼,開口:“對了,木村桑。”
木村蓮剛想應她,突然有些詫異:“咦,你怎麼不繼續叫我......”
月島燻神情古怪:“啊?那種稱呼,每天叫一次就夠了啊,不然不是顯得很廉價嗎?難道說,你很想我這樣叫你嗎?”
“沒有沒有。”木村蓮擺了擺手,心裏大感意外。
本來還以爲月島燻會藉此機會,從此一直以名字稱呼他的,沒想到她這麼節制。
說起來,她這種話說的,還挺有幾分哲理啊。
能稱呼我名字,對她來說,是這麼值得珍惜的事麼。
她那種感覺,就好像是貪嘴的小孩子珍藏起了一盒糖果,規定自己每天只能喫一顆一樣,這樣才能充分享受到每一顆的甜味。
好有意思。
諸般念頭在腦海中一閃而逝,木村蓮道:“好吧,你剛剛想說什麼。”
月島燻捻着長髮:“我想問下,你跟安藤老師聊了些什麼?如果不方便說就不要說了,我就是好奇。”
“有什麼不方便的。”木村蓮將事與她說了。
他掏出了那張比賽的宣傳冊,遞給她。
月島燻接過,眼神一下亮了起來:“哦,差點忘了!弈星杯是吧,四年一屆。我差點忘了!”
你都要考職業了這都能忘的?不應該竭盡手段蒐集相關的信息嗎?木村蓮心剛要裏吐槽,不過轉念一想,覺得也不能怪她,現在的網絡資訊遠沒有後世發達。
月島燻又是個窮光蛋家裏沒電腦,這些消息確實是只能靠長輩給她說。
太可憐了。
月島燻開口:“其實我本來是打算打一年工,再去讀個院生,考這個職業的。”
木村蓮開口:“你知道這個院生的學費是多少嗎?”
“我第一次讀的時候,是十五萬円一年。現在我不清楚了。”
木村蓮點了點頭,這個學費,是真有些貴了。
“你知不知道,你後面兩年,是安藤給你交了兩年學費?”
“啊?”月島燻呆住了,“真的嗎?我以爲我是就走後門直接考個試就行的。安藤老師怎麼這樣?那等我有錢了可要把錢還他。”
木村蓮搖了搖頭。
真是擰巴啊安藤進。
一邊不想她考職業,一邊又私下裏又幫了她這麼多,還不跟她說。
雖說他是想通過圍棋來逼小薰好好學習,但真要說他心底裏,是不是也有過那麼一份期待呢?就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那種?
難講。
人都是很複雜的。
被透露了此事,月島燻心事似乎有些重,又問:“對了,他有埋怨我們聯手欺負他嗎?”
木村蓮心道,這老傢伙心裏不光埋怨,而且是埋怨得狠,只是被我一個先手道歉,逼得他發作不起來。
“他心裏是有點怨氣,不過我道過歉了。”
“抱歉啊,我們兩個一起幹的壞事,要你來道歉。”
“喂,什麼兩人的壞事,我纔是主犯,你少往自己臉上貼金了。”
月島燻嘴角露出了淺淺的梨渦,也不反駁他:“說起來,用車輪戰來贏他,好像確實有點卑鄙啊,不過我說這個,我可不是虛僞啊,因爲就算是這樣,我贏了也不會後悔。嗯,我就是想贏,狠狠地贏,今天其實贏得還不夠爽,他居然中盤就投了!想給自己留面子,真的是臭不要臉......”
木村蓮笑了:“這就對了。贏就完事了,你管他有沒有武德呢,他以前下棋欺負你的時候也沒講武德啊。”
“就是就是。”月島燻使勁點頭,“看我以後正兒八經地贏他一把,讓他把這怨氣徹底憋回去。”
木村蓮眼神欣慰。
看着她圓滾滾的腦袋,突然也很想揉一把,以示鼓勵。
但想了想,又怕她得寸進尺,還是算了。
這時,月島燻突然道:“對了,安藤老師剛剛難道就給你說我的事嗎?他沒有問你的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