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明循劍意冥冥指引,於斷壁殘垣間穿梭。
愈往深處,周遭殘留的劍意便愈發清晰,不似外界那般雜亂無章。
萬古激戰遺下的鋒銳,皆隱隱朝同一源頭匯聚。
穿破滿是斷山殘壁的廢墟,眼前陡然出現一道巨淵。
淵底懸着無數破碎峯巒與宮牆,浮浮沉沉,如墜幻域。
陸明斂息凝神,步步深入淵底,一路所見皆是空寂廢墟,懸浮山石與殘殿之上毫無異象,心底不免生起幾分鬱悶。
他依着那道若有若無的劍意指引,持續向下摸索,數個時辰後,終於到達淵底。
此地有一片相對完整的空地,石面雖裂如蛛網,卻堅如精鋼。
空地中央,一尊百丈棱石拔地而起,石體灰色,與周遭殘垣一樣。
整尊巨石散發出滄桑古意,即使經歷了不知道多少歲月,陣陣劍意仍不斷從巨石上散發,百劫不朽。
靠近巨石,陸明伸手摸了上去,摸上去的瞬間感覺周身滯澀的靈力竟流轉順暢。
陸明心頭一震,瞬間明瞭,此石怕是與定界盤同源,乃可煉就至寶的天材地寶!
背後靈劍雲間雪發出淡淡劍鳴,劍身在鞘中輕顫,似有臣服之意。
靈寶通靈,似在呼應那股本源劍意。
陸明伸手嘗試撼動巨石,但巨石紋絲不動。
陸明想以儲物袋收走,仍是毫無反應。
他正蹙眉沉思,腳步陡然頓住。
巨石另一側,一道清冷身影悄然而立,白衣獵獵,衣袂輕拂,正是夏雨霏。
她手中邀月劍亦在低吟,她清冷的目光凝望着棱石,周身劍意隱隱流轉,顯然也是循劍意指引而來。
“夏師姐,亦是爲劍意而來?”陸明率先開口,打破淵底的寂靜。
夏雨霏淡淡頷首,眸光未離巨石,未發一語。
陸明憶起趙靈師兄的提點,想再開口,話到嘴邊卻不知如何措辭,終究識趣地收聲,與她一同靜立石側。
“此石非你我能撼動。”良久,夏雨霏的聲音響起,“我已傳訊烈陽長老,或有辦法。”
話音未落,場地另一側的殘垣陰影中,一道身影緩步踏出。
來人一身玄色勁裝,衣角繡着墨色“離”字。
他眼神銳利,面如寒淵,身形挺拔,揹負一柄古樸連鞘長劍,周身鋒芒畢露。
三道目光在空地上交匯,氣氛瞬間凝固,無形的劍意於空中碰撞,發出陣陣嘶鳴,周遭浮塵皆被鋒銳氣勁震散。
“三息,滾。”玄衣男子開口,語氣淡漠,“否則,死。”
夏雨霏美目一皺,邀月劍直接出鞘,清光一閃,揮劍便上,兩人劍意隔空相撞,激起層層氣浪。
陸明亦心頭怒起,暗道此人竟如此霸道,雲間雪應聲而出,劍氣凜冽,怒目而視:“豈有此理!”
“不知好歹。”男子冷哼,“既然不走,便留在此地。記住,殺你們的,是寧寒川。”
話音落,他揹負的長劍驟然出鞘,玄色劍光如黑龍出淵,直撲二人。
陸明與夏雨霏一前一後迎上。
淵底廢墟,劍光縱橫。
寧寒川以一敵二,竟絲毫不落下風。
他劍招狠戾老辣,每一劍皆奔着要害而去,劍意裹挾着肅殺之氣。
陸明青萍劍意鋒銳無比,雲間雪劍招招剛柔並濟,劍風掃過,碎石紛飛。
夏雨霏邀月劍空靈飄逸,劍意如流雲漫空,避實擊虛,劍影穿梭間,封死寧寒川諸多殺招。
寧寒川心底暗驚,這兩人年紀輕輕,劍意竟凝練至此,讓他難以突破。
三人劍光交錯,金鐵交鳴之聲震徹淵底,勁氣四溢,周遭殘石被劍氣斬得粉碎,打得難解難分。
數十回合後,寧寒川猛地一聲低喝,劍勢陡然暴漲,一道雄渾劍罡劈出,硬生生逼退陸明與夏雨霏。
三人各退數步,遙遙對立。
恰在此時,一道渾厚氣息自淵口疾馳而來。
只見烈陽長老的身影破開層層廢墟殘垣,轉瞬便至。
寧寒川抬眼望見,知事不可爲,亦不戀戰。
他劍勢一收,身形如鬼魅般掠向殘垣陰影,轉瞬便消失無蹤。
陸明見狀,提劍便要追去,卻被夏雨霏伸手攔下:“魔教離恨天宮弟子,心思歹毒,慣設埋伏,不可追。”
陸明頓住腳步,收劍側目:“夏師姐,此人便是魔道中人?難怪行事如此囂張。”
“觀其服飾功法,乃離恨天宮離天殿弟子。”夏雨霏收劍入鞘,聲音依舊清冷。
此時烈陽長老已落至空地,目光掃過二人,最終凝在巨石上,頓時滿眼熱切。
他緩步上前,指尖輕觸石面,在觸摸巨石的瞬間,自身修爲竟能發揮的七七八八,當即朗聲大笑,心情激盪:“好!果然是至寶!”
“拜見烈陽長老。”陸明與夏雨霏齊齊躬身行禮。
烈陽長老擺了擺手,目光不離巨石,笑問:
“你二人如何尋得此地?此石歷經無盡歲月,仍能抵抗虛無之力,乃是不出世的天地至寶,你二人當立大功!”
“弟子循冥冥劍意指引,一路尋至淵底。”陸明恭敬答道。
“弟子亦然。”夏雨霏頷首附和。
“好好好!”烈陽長老連說三個好,看向二人的目光滿是讚許。
“以往低階弟子,劍意難凝至此,故而無人能察覺此石氣息。你二人不愧爲劍道天才,爲學院立此大功,必有重賞!”
然這份欣喜未持續多久,烈陽長老的笑容便僵在臉上。
他嘗試以靈力撼動巨石,巨石卻紋絲不動。
他又以儲物法寶收取,仍是毫無反應。
要知道此地修爲壓制大減,又有定界盤加持,他一身修爲已能發揮七八成,外界便是一座小山亦可撼動,如今竟奈何不了這百丈巨石。
烈陽長老只得先取玉簡,以靈力刻錄石面道紋,生怕遺漏半分。
而後他便繞着巨石反覆踱步,眉頭緊鎖,他試遍御物,控土等諸般法門,皆對巨石仍毫無作用。
他亦想過切下石角帶回研究,但恐毀了石面道紋,不敢輕易嘗試。
烈陽長老急得原地打轉,滿心皆是入寶山卻難取分毫的無奈。
風吹過,卷着碎石輕響,巨石靜靜佇立,似在訴說着萬古祕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