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俊傑的行動速度非常快。
不到三個小時,譚光明和鄭虎就被帶回了泰平縣公安局。
而且。
那臺大貨車也被開了回來,田湖帶着交警支隊和法醫鑑定中心的工作人員,開始對車子尤其是車頭的地方,進行詳細的勘察。
“支隊長,人抓回來了。”
關紅宇來到王文海這邊,對他彙報道:“老秦帶着人準備審呢。”
“很好。”
王文海滿意的點點頭。
正要說話,田湖卻快步走了進來。
“王支。”
田湖臉色嚴肅的說道:“有發現。”
“這麼快?”
王文海聞言一愣神,驚訝的看着田湖。
他這邊還沒開始正式審問譚光明和鄭虎兩個人,田湖竟然在車上發現了線索,這速度也太讓人震驚了吧?
“我們在車頭的內側發現了血跡。”
田湖沉聲道:“看時間應該是最近幾天弄上去的。”
這句話,就好像晴天霹靂似的,瞬間讓王文海愣在了那裏。
他沒有馬上開口,可心裏面卻非常清楚田湖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不能在這裏審問他們。”
王文海心中一動,直接說道:“得回市裏。”
“啊?”
不管是田湖還是關紅宇都是一愣神,驚訝的看着王文海,很顯然不明白他的意思。
誰也沒想到,這種時候王文海竟然提出這個建議來。
“支隊長,回市裏審?”
關紅宇詫異的看着王文海說道。
“是的。”
王文海點點頭,沉聲道:“不能讓他們在這邊跟泰平縣的任何人接觸。”
說着話。
王文海對關紅宇吩咐道:“馬上組織人,把車和譚光明以及鄭虎,全都送去市裏,我親自帶隊回去,這邊的工作周副局長負責,你帶人留下配合周副局長,對譚光明的沙石廠進行全面調查,該查封查封,不要客氣。”
“好。”
關紅宇連忙答應着。
王文海沒有廢話,馬上撥通了周懷安的手機,把情況對他通報了一下。
周懷安聽完了王文海的彙報,想了想最終還是同意了王文海的要求。
他明白王文海的意思,到了現在這個地步,案子有了突破性進展,確實應該謹慎一些,一旦發生什麼問題,誰也負不起責任。
掛斷了電話,王文海又給李宏源打了過去。
“情況是這樣的,李局……”
王文海把事情的始末說了一番,最後說道:“我的意思,最好是人送到市局進行審問。”
“好。”
李宏源當即答應下來:“市局這邊我來安排,放心吧。”
隨後。
王文海便召集了刑偵支隊的人手開始準備,一個小時之後,一個車隊離開了泰平縣,朝着南關市區的方向駛去。
………………
下午四點多,市公安局。
審訊室裏燈火通明。
王文海站在審訊室外面,看着裏面的譚光明。
“這傢伙,嘴真是硬啊!”
匆匆趕來的李宏源,對王文海說道。
“是啊。”
王文海點點頭:“李局,這傢伙是譚光權的親弟弟,根據我們的調查,在黃秋月出事之前,她一直在祕密調查泰平縣扶貧款的發放使用情況,作爲扶貧辦主任,譚光權是很有嫌疑的。”
“還有一個叫鄭虎的是吧?”
李宏源看向王文海說道。
“對,那傢伙是個司機。”
王文海聞言點頭道:“我琢磨着先讓人審問譚光明,畢竟他是譚光權的弟弟,說不定知道什麼。”
“你去審他。”
李宏源想了想說道:“我在這盯着這傢伙,我感覺鄭虎那邊說不定有線索。”
“也行。”
聽到李宏源的話,王文海微微點頭道。
他倒是沒什麼意見,本身田湖那邊已經在進行化驗了,只要法醫那邊在車頭上發現的血跡跟黃秋月吻合,那這個案子就基本上已經算是破掉了。
離開這邊的審訊室,王文海邁步來到了關押鄭虎的地方。
“支隊長。”
裏面負責看守的民警站起來,對王文海恭恭敬敬的問候着。
王文海點點頭,在鄭虎對面坐下,打量了一眼這傢伙。
四十多歲的年紀,常年風吹日曬讓他的皮膚顯得黝黑粗糙,顴骨偏高,臉上佈滿深淺不一的風霜紋路,眼角細紋深重,看上去沉穩寡言。
頭髮剪得短而利落,鬢角微微泛白,沾着塵土油污,透着一股子隨性糙勁。
手上結滿厚硬老繭,指節粗壯,掌心滿是方向盤磨出的硬皮,胳膊肌肉緊實,常年搬貨握方向盤練得結實有力。
微微點頭,王文海淡淡地說道:“你就是鄭虎?”
“領導,俺是鄭虎。”
鄭虎聞言抬起頭,小心翼翼的說道:“俺真沒殺人,一定是有啥誤會。”
“誤會?”
王文海平靜的反問了一句:“你一個月工資多少?”
“額,五千。”
鄭虎下意識的回答道。
王文海點點頭,看了一眼他的打扮。
上半身是洗得發白的深藍工裝褂,領口袖口磨得起毛。
下面是耐磨的深灰勞動布長褲,褲腳沾着黃泥與機油。
腳上蹬一雙黑膠解放鞋,鞋底厚實耐造。
看的出來,不是什麼有錢人的裝扮。
“鄭虎。”
王文海淡淡地說道:“你知道殺人是什麼罪名麼?”
“領導,俺真不明白您的意思,俺就是個司機,沒殺過人。”
鄭虎還是裝出一副滿臉茫然的樣子。
“那你告訴我,你車子上面的血跡是哪兒來的?”
王文海見狀也不着急,繼續問道:“我們在車頭上面,可是發現有血跡的。”
“這個俺也不知道啊。”
鄭虎聞言先是一愣神,隨即連忙搖頭說道:“俺的車可乾淨了,咋可能撞人嘛。”
“那爲什麼發工資那天,你要去洗車?”
王文海冷冷的說道:“別人都領工資,你出車?”
“有車沙子沒送完,警察同志,您總不能不讓人幹活吧?”
鄭虎聞言馬上說道。
“是麼?”
王文海沉聲道:“鄭虎,你說說看,案發當天你都幹了什麼事情?”
“俺早上起來……”
鄭虎沒有廢話,把自己全天的行程事無鉅細的都說了一遍,甚至連幾點喫飯,幾點去了什麼地方都說了出來。
到最後,鄭虎滿臉無辜的說道:“警察同志,這事兒真的跟俺沒關係。”
看到他的樣子,王文海的心中忍不住冷笑不已。
毫無疑問,這傢伙肯定是被人教過怎麼面對警察的盤問,否則不可能回答的如此滴水不漏。
不過也恰恰因爲如此,這更印證了自己之前的猜測。
有些時候,一些犯罪分子總喜歡提前想好怎麼應對警方審訊的措辭,他們卻忽略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那就是對於警方來講,滴水不漏的證詞,恰恰就是最大的破綻。
像鄭虎這個樣子的普通司機,竟然能事無鉅細的記住自己的每一個行程,甚至連時間都沒有記錯,怎麼可能沒問題。
想到這裏。
王文海淡淡地看着鄭虎,冷冷的說道:“鄭虎,你大概還不知道這件事有多嚴重吧?”
說着話。
他自言自語道:“黃秋月是縣財政局的局長,這要是擱古代,殺了她的人叫殺官造反,你猜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鄭虎聽到王文海的話臉上的表情一變。
這個時候,審訊室的門被敲響,陸辛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怎麼了?”
王文海開口問道。
“支隊長。”
陸辛看了一眼鄭虎,這才說道:“剛剛法醫中心那邊打電話過來,說在車上發現的血跡,跟黃秋月的一樣,確定是同一個人。”
“很好。”
王文海點點頭,這纔看向了鄭虎,淡淡地問道:“鄭虎,我現在給你最後一個機會,到底是怎麼回事?”
鄭虎的臉肉眼可見的變的無比蒼白,他的身體微微顫抖了起來。
許久之後。
鄭虎抬起頭,看向王文海道:“警察同志,俺要是都說了,能算立功麼?”
“你先說吧。”
王文海平靜的說道:“是不是立功,要看你交待的程度。”
“是是是。”
鄭虎連忙點頭,竹筒倒豆子似的把事情的真相說了出來。
就在半個月之前,鄭虎被老闆譚光明叫到了辦公室,對方拿出五十萬現金,讓他幫自己做一件事,撞死一個人。
用譚光明的話來說,那人得罪了他哥哥,他要報復對方。
並且,他還保證,事後肯定不會有人追究,只要自己做的乾淨一點,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鄭虎是個賭徒,欠了不少高利貸,聽到這個消息雖然有點猶豫,但還是答應了下來。
案發當天,他假借送貨的名義把車開到了譚光明指定的地點,果然在那裏遇到了一個女人,鄭虎沒有任何猶豫,便開車撞了上去,把女人撞飛之後,他揚長而去。
聽着他的交待,王文海的臉色愈發難看不已。
雖然之前就已經猜到了,但聽着鄭虎說出真相的這一刻,王文海才知道,這背後隱藏着多大的祕密。
“給他錄口供,簽字畫押。”
王文海對陸辛吩咐道。
“是。”
陸辛連忙點頭答應着。
而王文海這邊乾脆站起身,離開了審訊室,他還要把事情跟李宏源溝通一下纔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