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響了兩聲,很快被接通了。
“喂?”
電話那頭傳來肖若琳的聲音:“怎麼了?”
“跟你說個事情。”
王文海隨意的說道:“我被免職了。”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之後,肖若琳的聲音再次響起,平靜而溫柔:“下一步去什麼地方?”
畢竟是官宦家庭出來的人,對於這種情況,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開口問道:“要不要我給小姨打電話問問?”
頓了頓。
她又說道:“或者,我問問二叔?”
“不至於,不至於。”
王文海忍不住笑了出來,對肖若琳說道:“沒你想的那麼誇張,省廳的劉廳長之前跟我打過招呼。”
說着話。
他笑着說道:“你就那麼篤定,我有下一步?”
“我相信你。”
肖若琳的聲音裏帶着一種堅定的力量,對王文海說道:“不管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
王文海握着手機,望着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心中湧起一股暖意。
“謝謝你,琳琳。”
他平靜的說道。
“不用客氣。”
肖若琳隨即問道:“除夕你在哪裏過?”
“回省城陪我父母。”
王文海平靜的說道:“我現在已經不是南關市公安局的幹部了,當然得享受難得的春節假期。”
“好。”
肖若琳點點頭道:“那等我從燕京回去,咱們再約。”
“沒問題。”
王文海沒有再說什麼,很快便掛斷了電話。
有些話不需要多說,大家心知肚明就好。
……………………
春節的腳步,在噼裏啪啦的爆竹聲中悄然臨近。
臘月三十,除夕。
王文海是下午回到省城的。
他沒有告訴任何人自己離開的消息,一個人拎着一個簡單的行李包,坐上了從南關市開往省城的火車。
四個多小時的車程,他靠在窗邊的座位上,望着窗外飛速後退的田野和村莊,心中平靜如水。
火車在省城站停下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了。
省城的冬天比南關市要暖和一些,但依然冷得讓人縮脖子。
車站廣場上人來人往,到處都是拎着大包小包趕着回家過年的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帶着一種急切而喜悅的神情。
王文海拎着行李包,走出車站,在路邊攔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師範大學家屬院。”
王文海淡淡地說道。
出租車駛過華燈初上的街道,街道兩旁的商店門口掛起了紅燈籠,貼上了春聯和福字,處處洋溢着節日的喜慶氣氛。
音響店裏飄出《恭喜發財》的旋律,混雜着炒貨攤上糖炒慄子的香氣,在寒冷的空氣中瀰漫開來。
王文海望着窗外熟悉而又陌生的街景,心中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滋味。
他在這座城市長大,在這裏度過了童年和少年時光,後來考上了警校,畢業後分配到青山縣,再後來又調到南關市,從此就很少有機會回來了。
每次回來都是來去匆匆,很少有時間和父母好好團聚。
這一次,他終於可以安安心心地在家待一段時間了。
出租車在師範大學家屬院的門口停了下來,王文海付了車費,拎着行李包走下車。
家屬院還是記憶中的樣子,幾棟老舊的筒子樓,灰磚青瓦,樓前的空地上拉起了幾根繩子,上面掛滿了晾曬的被子和衣物。1
幾個小孩子在院子裏追逐嬉戲,手裏拿着煙花棒,發出歡快的笑聲。
如今沒有禁放煙花的說法,年味還算濃郁很多的。
王文海走進單元門,爬上三樓,在自家的門口停了下來。
他深吸了一口氣,抬手敲了敲門。
門很快打開了,一個繫着圍裙的中年女人出現在門口。
她看到王文海,先是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下子就紅了。
“媽,我回來了。”
王文海笑着說道。
母親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着他,嘴裏不停地唸叨着:“瘦了,瘦了好多。你這孩子,回來也不提前打個電話,我好去買菜……”
“臨時決定的,就沒來得及打電話。”
王文海換下鞋子,走進屋裏。
他沒有告訴父母自己被免職的事情,省的他們擔心自己。
屋裏暖洋洋的,瀰漫着燉肉的香氣。
客廳的電視開着,正在播放春節特別節目。
父親王建國坐在沙發上,手裏端着一杯茶,戴着老花鏡在看報紙。
看到王文海進來,他放下報紙,摘下老花鏡,打量了兒子一眼,然後淡淡地說了一句:“回來了?”
“回來了,爸。”
王文海笑着點點頭。
他知道,父親只是不善於表達情緒而已,他比任何人都愛自己。
“嗯。”
王建國點點頭,沒有再多說什麼,但王文海注意到,父親的嘴角微微上揚了一下。
這就是他們父子之間的相處方式,話不多,但彼此的關心都在心裏。
除夕夜,一家人圍坐在電視機前,喫着年夜飯,看着春節聯歡晚會。
零四的春晚,節目還算有趣。
本山大叔和範老師的小品《送水工》逗得觀衆哈哈大笑,歌唱家的《好日子》唱得人心潮澎湃,肥倫的《龍拳》也讓年輕觀衆尖叫不已。
母親一邊包餃子一邊看電視,時不時被小品逗得笑出聲來。
父親則端着一杯酒,慢悠悠地喝着,偶爾點評幾句節目的好壞。
王文海坐在沙發上,看着父母臉上難得的笑容,心中湧起一股久違的溫暖和安寧。
這幾年的時間,他一直在忙着辦案,忙着和各種各樣的人鬥智鬥勇,幾乎沒有時間停下來好好陪陪父母。
此刻,坐在這間充滿煙火氣的屋子裏,聽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爆竹聲,他忽然覺得,這樣的平淡,其實才是最珍貴的。
零點鐘聲敲響的時候,窗外的鞭炮聲達到了高潮。
漫天的煙花在夜空中綻放,將整座城市照耀得如同白晝。
母親端上了熱騰騰的餃子,一家三口圍坐在一起,喫着餃子,說着吉祥話,迎接新年的到來。
新的一年,就這樣在爆竹聲和歡笑聲中到來了。
………………
春節假期在悠閒和愜意中一天天過去。王文海每天的生活很簡單。
早上陪父親去公園散步,上午在家看看書、看看電視,下午幫母親做做家務、聊聊天,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喫飯、看電視。
日子過得平淡而充實,讓他這個習慣了奔波忙碌的人,難得地享受了一段寧靜的時光。
正月初七,春節假期結束了,大部分人開始上班了。
但王文海依然待在家裏,沒有急着回南關市。
他現在已經被免職了,新的任命還沒有下來,去哪裏報到都不知道,索性就繼續在家待着,等省廳的通知。
母親有些擔心,私下裏問過他幾次:“文海,你這怎麼還沒不去上班?”
王文海笑着安慰她:“媽,你別擔心,組織上會有安排的。你就讓我在家多待幾天,陪陪你和我爸,不好嗎?”
母親聽他這麼說,也就不再追問了,只是每天變着花樣給他做好喫的,生怕他在外面喫苦受累。
日子一天天地過去,轉眼間就到了正月十五元宵節。
這天晚上,王文海陪着父母去江邊看花燈。
江邊的廣場上人山人海,各式各樣的花燈將夜空點綴得五彩斑斕。孩子們手裏提着燈籠,在人羣中穿梭奔跑,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母親買了幾串冰糖葫蘆,塞給王文海一串,就像小時候一樣。
王文海咬了一口冰糖葫蘆,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化開。他望着江面上倒映的燈火,心中忽然有一種莫名的感慨。
他已經很多年沒有這樣陪父母過元宵節了。
這幾年,他總是忙於工作,錯過了太多陪伴家人的時光。
正月十六的早晨,王文海正在陽臺上給花澆水,客廳裏的電話忽然響了起來。
母親接起電話:“喂,你好,找哪位?,在的,你稍等。”
她放下電話,朝陽臺喊道:“文海,你的電話,說是省公安廳的。”
王文海放下水壺,擦了擦手,走到客廳裏接起電話:“喂,你好,我是王文海。”
“王文海同志你好,我是省公安廳人事處的李敏。”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清脆而禮貌:“我們接到廳領導的指示,請你明天上午九點鐘到省公安廳報到。具體地址是……”
說着話,她報了一個地址,然後又補充道:“請帶上相關的證件和個人材料,到了之後直接到人事處找我就可以了。”
王文海握着電話,心中微微一震。
等了半個多月,終於等到了這一刻。
“好的,我知道了。謝謝你,李敏同志。”
王文海客客氣氣的說道。
“不客氣,明天見。”
電話很快被掛斷了。
掛了電話,王文海站在客廳裏,望着窗外初春的陽光,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母親走過來,關切地問道:“是不是工作有消息了?”
“嗯。”
王文海點點頭,笑着說道:“明天去省廳報到。”
“那就好。”
母親的臉上露出了放心的笑容:“明天早上我給你做頓好喫的,喫飽了再去。”
王文海看着母親臉上的笑容,心中湧起一股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