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瘋了?”
“我沒瘋……”阮念唸的嗓音淡淡,“左右你也不喜歡我這個女兒,那就當沒生過我吧。”
鄭芳茹的臉漲得通紅,胸口劇烈起伏,顯然被氣得不輕。
“你這個白眼狼!我辛辛苦苦養了你二十多年,你就這麼對我?”
“你辛辛苦苦養我二十多年就是爲了給阮嬌嬌當墊腳石的嗎?你真的愛過我嗎?哪怕拿我個人看,也該知道我也會疼……”
“就光你會疼嗎?如果當年不是你,我用得着千裏迢迢逃到香江,我……”
“如果不是你,我會攤上那樣的父親嗎?”
鄭芳茹氣得臉色鐵青,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想起那些讓她生不如死的往事,阮念念心裏在滴血,卻一滴眼淚都流不出來。
“明明受欺負的人是我,可你卻對我又打又罵,你知道我這些年是怎麼過來的嗎?你知道我一度痛苦到了想自殺的地步嗎?”
“不,你不知道,你只知道壓榨我來討好你新組的家庭,你把所有人都當家人,唯獨不拿我當人……”
阮念念脣角勾起一絲冷笑,“馮建國他該死,你也不無辜,你不配爲人母!”
“你……”鄭芳茹氣急敗壞地抬手朝着阮念念就要扇過去。
阮念念下意識地偏頭躲開。
而鄭芳茹的這一巴掌扇空,身體卻驟然失去平衡,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栽,額頭正好磕在牀頭櫃的棱角上。
“啊……”
鄭芳茹發出一聲慘叫,她下意識地捂着額頭,鮮血順着指縫往下趟,很快就糊了半張臉。
阮念念被嚇了一跳,下意識地上前去扶她。
可還沒等她碰到,鄭芳茹的另一隻手已然高高地揚了起來。
“啪!”
一記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阮念念臉上。
阮念念被打得偏過頭去,臉頰火辣辣地疼,只覺得耳朵嗡嗡作響。
病房的門就在這時被人從外面猛地推開了。
“念念。”
霍凜快步上前,一把將她攬在懷裏,目光落在她臉上清晰的巴掌印上,眸底的溫度瞬間降低到了冰點。
阮明德這時才從後面跟進來,看見鄭芳茹滿臉是血地坐在地上,嚇了一跳,連忙上前去扶。
“芳茹!你這是怎麼了?怎麼搞的?”
鄭芳茹被他扶起來,扶着牀頭櫃站穩,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血,整個人狼狽不堪。
她看着自己滿手的血,胸口那團火燒得更旺了,指着阮念唸的鼻子就開始罵。
“你這個小賤蹄子!翅膀硬了是不是?敢跟我斷絕母女關係?我辛辛苦苦養了你二十多年,你喫我的穿我的用我的,現在飛上枝頭變鳳凰了,就想把我一腳踹開?你做夢!你這個養不熟的白眼狼!”
她越罵火氣越大,表情已經幾近猙獰地看向霍凜,“我今天就把話撂在這兒,這個女兒我不嫁了,她根本就不配嫁進你們霍家!你把她還給我,我好好教她規矩,讓她知道什麼叫禮義廉恥!”
阮明德在旁邊聽得心驚膽戰地拉她,“行了行了,別說了,你額頭還在流血。”
鄭芳茹甩開他的手,目光直直地射向霍凜。
“我好歹也算你丈母孃,今天我就倚老賣老了,我不是在跟你商量,你今天必須把人給我留下,這個女兒,我不嫁了。”
病房裏安靜了一瞬。
霍凜靠在病牀邊,一隻手還攬着阮念唸的肩膀。
他垂着眼,臉上沒什麼表情,連呼吸都沒變。
可阮念念靠在他懷裏,能感覺到他手臂的肌肉在一點一點繃緊。
鄭芳茹等了幾秒,見他不說話,便以爲他是聽進去了……
可下一秒,一個炸雷般的大耳光就扇到了她的臉上。
鄭芳茹的腦袋猛地偏到一邊,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兩步,扶着牀尾的欄杆纔沒摔倒。
病房裏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鄭芳茹捂着臉,眼睛瞪得溜圓,像是不敢相信發生了什麼。
阮明德站在旁邊,整個人都懵了。
他張着嘴,看看鄭芳茹,又看看霍凜,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鄭芳茹。”
霍凜嗓音低沉地緩緩開口,可說出來的每個字都像是裹着冰渣兒,“我老婆以前喊你一聲媽,我跟着她敬你幾分……”
鄭芳茹的嘴脣哆嗦着,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霍凜冷笑了一聲,“現在她不認你了,你又算個什麼東西?敢跟我這麼說話?你也配?”
他攬着阮念唸的肩膀,將她往懷裏帶了帶,“這一巴掌,是替我老婆還你的……”
他的目光從鄭芳茹臉上慢慢滑過去,最後落在阮明德身上,“再有下次,就不止一巴掌了。”
阮明德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說完,霍凜牽着阮念唸的手離開,病房的門在身後‘砰’地一聲關上。
“疼不疼?”
霍凜看着阮念念臉上的巴掌印,眸底翻湧着暗色。
阮念念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嗓音悶悶地,“我一開始都躲開了,是看見她撞到了,我一時情急去扶才被她打到的……”
霍凜揉了揉她的發頂,“今天做的很好。”
阮念念不由得一怔,下意識地抬眸看他。
“敢跟原生家庭撕破臉,我老婆好勇敢的。”
方纔在病房裏被鄭芳茹打了一耳光時,她沒有哭。
被指着鼻子破口辱罵時,她也沒有哭。
可被霍凜這般柔聲誇讚時,她只覺得鼻尖發酸。
原生家庭像一條吸血的藤蔓,纏了她二十年。
父不像父,母不像母,她像是被丟在荒野裏的雜草,風吹日曬,自生自滅。
她曾經真的試圖自殺過。
彼時刀片壓在手腕的大動脈上,無邊無際的絕望和強烈的求生慾望在她大腦裏纏鬥不休,幾乎要將她逼瘋。
拿着刀片的手顫慄泛白,只等她一聲令下。
只要劃下去,一切就結束了。
可她不甘心。
憑什麼她要死?
錯的又不是她。
她偏要過得幸福,要過得比任何人都好。
這些年攢下來的孤獨和絕望,壓得她喘不過氣。
直到這一刻。
阮念唸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一滴接着一滴,像是要將這些年積攢的委屈都盡數發泄出來。
霍凜伸手將她攬進懷裏,輕輕地拍着她的後背,“不哭了,以後我陪着你……”
說到一半,話音戛然而止。
以後……
他抿了抿脣,沒再說話。
他不由得扭頭看向窗外,此時的月亮正淅淅瀝瀝地下着雨。
除他之外,無人知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