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那頭,江盛淮正坐在會議室裏,面前攤着一堆文件,眉頭緊皺。
聽見這句話,他的手指頓了一下,鋼筆在文件上洇出一個小小的墨點。
“你說什麼?”
“阮念唸啊!”那人的聲音帶着笑意,“我在北城看見她了,淮哥你嘴真嚴啊,這還藏着掖着呢?”
江盛淮握着手機的手指猛地收緊,指節泛白。
“你說你在哪兒看見她的?”
那人終於察覺到江盛淮語氣裏的異樣,笑容僵了一瞬,訕訕地笑了兩聲,“就……國際會議中心啊,建築展覽會門口,我剛纔親眼看見的,還跟她說了兩句話……淮哥,你該不會還沒把人追回來吧?”
江盛淮沒回答這個問題。
“把地址發給我。”
“啊?哦哦,好,馬上發。”
電話掛斷。
江盛淮就立馬站起身來,直把一衆公司高管嚇得大氣不敢出。
這段時間,他們的公司高層會議都是飛來香江這邊,麻煩不說,花費還不少。
單單食宿和來回機票報銷就是一大項。
可江盛淮如今是江氏集團的總經理,他們是敢怒不敢言。
“淮哥……”
就在這時,一旁的沈確察覺出他的異樣,連忙湊了過來,“怎麼了?”
江盛淮沉着臉掃了一眼身側的副經理,“接下來的會議你來主持,我有事先走了。”
說着,也沒等一衆高管反應過來,他已經大跨步地朝門外走去。
沈確滿臉爲難地看着滿屋子呆愣的高管,咬了咬牙也快步跟了上去。
“沈確,訂一張回北城的機票,越快越好。”
“現在?”沈確的聲音帶着幾分遲疑,“淮哥,下午還有一個重要的會議……”
“推了。”
“淮哥,北城出什麼事兒了?”
“阮念念她……回北城了。”
沈確的腳步微頓,抿了抿脣,將到了嘴邊的話嚥了下去。
“好,我馬上去訂。”
……
而此時的阮念念尋了個安靜角落,這才接通電話。
脣角不自覺地微微上揚,“你忙完了?”
話筒裏男人的嗓音低沉磁性,帶着笑音,“嗯,忙得差不多了,我們下午三點回香江。”
“這麼快?”阮念念有些意外,“我還以爲你要在北城待好幾天。”
霍凜低笑了一聲,“怎麼?捨不得走?那就多待幾天,正好我待你四處轉轉……”
阮念念彎了彎脣角,“那不行,我就請了兩天假,明天就到期了。”
“那就多請幾天。”男人的嗓音漫不經心,卻帶着不容置喙的霸道,“我老婆的假,誰敢不批?”
阮念念被他說得哭笑不得,“你以爲人人都跟你一樣當老闆啊?我可是打工人。”
“星辰娛樂的老闆也是我。”霍凜頓了頓,嗓音低下去,帶着幾分蠱惑的意味,“老婆,你是老闆娘。”
阮念唸的耳根微微發熱,連忙轉移話題,“行了行了,不跟你說了,清禾姐姐還在裏面等我。”
“嗯。”霍凜應了一聲,卻沒急着掛電話。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只聽得見彼此的呼吸聲。
“怎麼了?”阮念念有些疑惑。
“沒事。”霍凜的聲音很輕,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就是想你了。”
阮念念握着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心跳漏了一拍。
這人……
真是越來越粘人了……
“……知道了。”她紅着耳尖,聲音跟着壓低,“我也想你。”
霍凜低笑出聲,那笑聲又低又沉,隔着聽筒傳過來,震得她耳膜發癢。
“掛了啊。”
“嗯。”
阮念念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脣角忍不住彎了一下。
她把手機揣進口袋,剛轉身準備回展廳的時候,手機卻突然又震動起來。
只見來電顯示上跳動兩個字——媽媽。
阮念唸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她盯着屏幕看了兩秒,然後手指一劃,掛斷了。
可沒過幾秒,手機又震了。
還是鄭芳茹。
她面無表情地掛斷,然後點開通訊錄,將鄭芳茹的號碼拉進了黑名單。
……
而此時的阮家別墅,氣氛一片愁雲慘淡。
阮明德坐在沙發上,下巴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整個人憔悴得不像樣子,他手裏夾着一根菸,菸灰燒了老長一截也沒彈。
鄭芳茹握着手機,聽着聽筒裏傳來的‘呼叫受限’的提示音,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怎麼了?念念接電話了嗎?”
鄭芳茹咬了咬牙,“她把我拉黑了。”
阮明德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將手裏的煙掐滅在菸灰缸裏,“你之前是怎麼跟我說的?你說念念心軟,只要你去求她,她肯定會答應。”
“我……我不知道她這次這麼絕情……”
阮明德眉頭緊皺,“她要是絕情,當初就不會答應替嬌嬌替嫁……”
鄭芳茹被噎了一下,沉默了好大一會兒,這纔開口,“那現在怎麼辦?怎麼才能把嬌嬌從警察局裏撈出來啊,她從小嬌生慣養,沒喫過什麼苦……”
阮明德站起來,在客廳裏來回走了兩圈,然後停下來,轉身看着鄭芳茹。
“嬌嬌這次犯的事,不是我們想撈就能撈的。”
“可她是你的親生女兒啊!你總不能看着她坐牢吧?”
阮明德的臉色更難看了,“你以爲我想看着她坐牢?可她幹了什麼?尋釁滋事,誹謗他人,還僞造國家機關證件!這三條罪,哪一條是小事?”
鄭芳茹被他吼得不敢吭聲了。
阮明德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讓念念出具諒解書,只要她肯諒解,嬌嬌的罪就能輕一些。”
鄭芳茹連忙點頭,“我明天就去雲水園找她,我跪下來求她,她一定會答應的。”
阮明德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他看着鄭芳茹那張哭花了的臉,忽然覺得陌生。
她當初把念念推進火坑的時候,眼睛都沒眨一下。
如今念念不認她了,她倒是知道急了。
可他沒得選。
嬌嬌是他的親生女兒,他不能看着她坐牢。
嬌嬌會走到這一步,他有責任。
是他把她慣壞了。
慣得她無法無天,什麼事都敢做。
如今,他只能盡力彌補了。
哪怕豁出這張老臉,也要幫嬌嬌求來那份諒解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