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念念掛斷電話,轉身回了展廳。
許清禾還站在那幅《雲間漫步》的展板前,不知在想些什麼。
“清禾姐姐?”阮念念走到她身邊,輕輕碰了碰她的手臂。
許清禾回過神來,扯出一個笑,“打完電話了?”
“嗯。”阮念念點頭,目光在她臉上轉了一圈,“你沒事吧?臉色怎麼這麼差?”
“有嗎?”許清禾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乾笑了一聲,“可能是裏面空調開得太低了,有點冷。”
阮念念沒說話,只是看着她。
許清禾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開視線,“走吧,我們去那邊看看,剛纔我看見有個展區的作品也挺有意思的……”
阮念念拉住她的手腕,抬了抬下巴,指向展臺上那幅《雲間漫步》,“那幅作品……是不是有什麼問題?”
許清禾的表情肉眼可見地僵了一瞬。
“你從進門開始就心不在焉,看見這幅作品之後整個人都不對勁了,而且,你當時的表情完全不像第一次見。”
阮念念頓了頓,“那幅作品……到底是誰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許清禾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她咬着脣,拼命忍着,可眼淚還是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阮念念被嚇了一跳,連忙從包裏翻出紙巾遞過去,“清禾姐姐,你別哭啊,怎麼了?到底出什麼事了?”
許清禾接過紙巾,捂住了眼睛。
她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像是在拼命壓抑着什麼,可壓抑不住,那些積攢了太久的情緒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出來,擋都擋不住。
阮念念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沒有說話,也沒有追問。
展廳裏人來人往,偶爾有人往這邊看一眼,又匆匆移開視線。
許清禾哭了很久,久到眼淚流乾了,只剩下無聲的抽噎。
她抬起頭,眼睛腫得像核桃,鼻尖紅紅的,睫毛上還掛着淚珠,整個人看起來狼狽又脆弱。
“那是沈倦的作品。”
阮念念不由得張大了嘴。
沈倦……
許清禾的初戀。
那個被她唸叨了無數次、轟轟烈烈了整個學生時代的校草大哥哥。
“沈倦他……是學建築的?”
許清禾點了點頭,吸了吸鼻子,聲音還帶着哭腔,“他是清大建築系的高才生,年年拿國獎,導師說他是十年難遇的天才。”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那幅設計圖上,眼底翻湧着複雜到幾乎無法承載的情緒。
“《雲間漫步》是他研究生時期的畢業設計,爲了這幅作品,他在工作室裏泡了整整一個月……”
“他說,這是他這輩子最滿意的作品,要拿去參加國際比賽,要拿金獎,要讓我在領獎臺上看見他的名字。”
“後來呢?”
許清禾閉了閉眼,一滴淚從眼角滑落。
“後來……他就死了。”
阮念唸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畢業設計答辯結束那天,是我吵着要他去幫我買禮物,他從店裏出來的時候,被一輛闖紅燈的貨車撞了,送到醫院的時候,已經不行了。”
許清禾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那雙眼睛裏的悲傷濃得幾乎要溢出來。
“如果不是我非要鬧着讓他去買,如果他對我沒有千依百順,他就不會死……是我害死了他……”
阮念念滿臉心疼地抱住她,跟着紅了眼眶,“清禾姐姐,不是你的錯,是意外,你別這樣想……”
她簡直不敢想象許清禾這幾年到底是怎麼過來的。
被這樣種種的‘如果’包裹,就算是再強大的心臟也會千瘡百孔。
許清禾的脣角彎了一下,那笑容比哭還難看。
“是我錯……”
“不是你的錯!”
許清禾抬起頭,那雙哭紅了的眼睛裏燒着一把火,明亮又灼熱。
“念念,我要把沈倦的作品奪回來。”
阮念念看着她,用力點了點頭。
“好,我幫你。”
兩人又在展廳裏待了一會兒,許清禾的情緒已經穩定了很多,只是偶爾看向那幅《雲間漫步》時,眼底還是會閃過一絲痛色。
阮念唸的手機就在這時震動起來。
她低頭掃了一眼來電顯示,是霍凜。
“喂?”
“在哪兒?”霍凜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低沉磁性。
“還在展覽會。”
“中午一起喫飯?溫景行和傅慎寒說要給我們餞行。”
阮念念看了一眼許清禾,“清禾姐姐也跟我在一起呢。”
“那就一起。”
阮念念當即看向許清禾。
許清禾扯出一個笑,“行啊,正好蹭頓飯。”
……
兩人趕到私房菜館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半了。
歐陽蘭停好車,三人步行往裏走。
因爲昨天剛來過,阮念念倒是也輕車熟路。
只是,就在三人正要推門進去時,身後突然傳來引擎的轟鳴聲。
只見一輛貼滿金箔的豪車正從衚衕口拐進來,車身在陽光下閃着刺目的光。
更誇張的是車牌——滬A·88888。
五個8,晃得人眼暈。
阮念念和許清禾對視一眼,兩人同時往旁邊讓了讓。
金色豪車在兩人面前停下,車門打開,一雙被黑色西褲包裹的長腿先邁了出來,褲線筆直,皮鞋鋥亮,在陽光下能照出人影。
緊接着,一個男人從車裏鑽了出來。
他看起來三十多歲,五官端正,眉眼間帶着幾分凌厲,臉上帶着墨鏡,整個人透着一股殺氣凜冽的壓迫感,那派頭像極了電影裏走出來的黑幫大佬。
車門還沒關上,後面的幾輛黑色轎車也陸續停下。
十幾個黑衣保鏢魚貫而出,清一色的黑色西裝,戴着耳麥,面無表情,訓練有素地在他身後站成兩排。
那陣仗,方圓幾十米內連只鳥都不敢靠近。
阮念念和許清禾對視一眼,正打算趁這尊大佛還沒注意到她們,趕緊溜進門裏。
“等等。”
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阮念唸的腳步釘在原地,後背微微繃緊。
她緩緩轉過身,就看見那個男人正朝她們走過來。
他摘下墨鏡,露出一雙狹長的丹鳳眼,目光在阮念念和許清禾身上轉了一圈,最後落在阮念念臉上。
“請問,汀蘭包間往哪個方向走?”
汀蘭?
那不是霍凜發給她的包廂名稱嗎?
這人……
莫不是來找霍凜麻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