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間撕裂的眩暈感緩緩褪去,秦淵睜開眼,已踩在粗糙乾裂的戈壁灘上。
狂風捲着黃沙狠狠拍在臉上,空氣中混雜着血腥味和淡淡兵器鐵鏽氣息,與後方溫潤安逸簡直是兩個世界。
抬眼看去,不遠處橫亙一道看不到盡頭的巨型城牆。通體由玄鐵和淬靈巖石澆築,高逾百丈,牆面佈滿深淺不一的爪痕,刀劍劈砍的凹印,無數黑色軍旗迎風狂舞,上面刻着印有斬魔利刃紋路——鎮魔關。
鎮魔軍之所以將傳送陣法設置在關外而非關內,就是怕萬一有惡魔通過傳送陣進入關內,一旦偷襲成功,鎮魔關破,後果將不堪設想。
城牆之下,人流往來不息。
有身披殘破甲冑、渾身帶上的鎮魔軍士兵扛着惡魔的屍體入城;也有許多從後方趕來,懷揣夢想的年輕煉炁士,三三兩兩結伴而行。
所有人的臉上,都帶着一層揮之不去的緊張。
在這裏,安逸是奢侈品,生存纔是唯一的主題。
經過嚴密的身份覈實後,門口守衛這才放行。
秦淵打聽好玄甲軍駐地後,順着人流的朝着東城的方向前行。
相對於城外的死寂,城內倒是繁華熱鬧,除了來來往往的士兵外,也有不少的商販,各種店面也是應有盡有。
路上,不少同行的年輕煉炁士低聲交談。
“聽說昨日發生小規模的潮湧,駐守離陽堡的玄甲軍折損兩百多名新兵,十有八九都是剛入營的一境和二境煉炁士。”
“新兵死亡率本來就高,遇到大規模的惡魔襲擊或者高階惡魔,基本上就是送菜。很多新兵根基不穩,甚至遇到一階惡魔都扛不住,只能是以數量取勝。”
“羨慕那些有世家背景的子弟,有家族配給的兵器鎧甲,咱們只能靠自己獵殺惡魔換資源,運氣差一點,第一場巡邏就丟了性命。”
話語入耳,秦淵心中愈發清醒。
在這裏,普通新兵基本上就是消耗品,一場大戰下來,十不存一。
只有立功,才能獲得資源、兵器、鎧甲,才能在戰爭中擁有更多的自保之力。即便是那些世家子弟,在這裏也是一樣。
在這裏的規矩只有一個,那就是活下來。
殘酷,而又現實。
約莫半個時辰,玄甲軍大營輪廓出現在眼前。
層層疊疊的柵欄、哨塔林立,持長戈的甲士兩兩一組來回巡邏,周身靈炁厚重,單單只是普通巡邏士兵,修爲竟然都是三境。
大營正門處,兩名玄甲軍橫戈攔路,目光銳利掃過每一個想要入營的人。
“玄甲軍徵兵處在此,無關人員禁止通行,入伍者依次上前登記。”
秦淵上前,剛要開口,身旁兩名錦衣青年率先擠到前面,神態倨傲。
“我們是青州吳家的人,來投奔玄甲軍,速速放行,安排上等營房。”
守門軍士臉色一沉,渾身靈炁迸發,猛然間一拳轟出。
嘭!
嘭!
兩名錦衣青年瞬間被砸飛出去,重重摔倒在地。
“軍中無世家,也別拿你那什麼狗屁世家的名字來這裏耀武揚威。到了這裏,就一條,拿軍功說話,否則沒人瞧得起你。”
守門軍士面無表情,“所有人排隊登記,誰若再敢放肆,先打一百軍棍。登記後先參加考覈,煉炁士直接編入新兵營,普通人去後勤。我也不管你們是什麼境界,入伍後你們的身份就只有一個,新兵。”
秦淵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暗歎,在後方三境煉炁士幾乎是一個小城家族的頂尖戰力了,可到了前線,卻也只能做一個新兵。
很快輪到他。
“姓名、籍貫、修爲……”
登記文書的老兵頭也不抬,筆尖不停記錄。
“我找許濟川許將軍……”
“許將軍也是你能見的?我是不是說過,在這裏別拿後方的那套規矩過來,你是拿我的話當耳旁風嗎?”
不等秦淵話說完,守門軍士一聲怒喝,抬手一拳便砸了過來。
四境中階。
可是,戰力明顯比秦淵之前遇到的任何一個四境都要強大。
不過,秦淵可是以四境越境斬殺六境的人,縱然對手戰力強悍,可在他面前依舊不堪一擊。
只見他渾身雷霆奔騰,一指點出。
嘭!
驚雷指瞬間破開對方的拳勁,直接將對方擊飛出去。
這一幕,讓在場的所有人爲之一愣。
隨即,大量的士兵圍了過來,殺氣騰騰。
秦淵扶額苦笑。
怎麼到哪裏都有麻煩?難道他真的是天生招禍體質?
這裏可不比後方,他可不好大開殺戒。否則,只怕立刻會被整個玄甲軍圍攻,連屍體都不會留下。
“誰叫秦淵?”
這時,一名中年男子走了過來,目光掃過。
秦淵連忙舉手。
“跟我進來,將軍要見你。”
中年男子丟下話,轉身頭也不回朝遠處的大帳走去。
秦淵二話不說,連忙跟了上去。
“又是一個攀關係的!”
“哼,有關係又怎樣。在咱們玄甲軍,一切都只看軍功,待他入了營,有的是辦法弄他。”
“沒錯。咱們這就去告訴百夫長,到時候好好修理一番那傢伙。”
幾名軍士陰惻惻地笑着。
論關係,他們誰沒點關係,哪個不是世家出身。一個剛報道的新兵就敢跟他們叫板,還當着那麼多新兵的面,他們還有何臉面而言。
秦淵哪裏知道已經被人惦記,跟在中年男子身後,一路朝主帳的方向走去。
沿途兩側皆是連片軍帳,巡邏的士兵往來不絕,每一個人眼神都帶着究竟沙場的冷厲,路過二人時紛紛投來打量目光。
引路的中年男子身形挺拔,一身玄色軟甲,刻着玄甲軍特有的紋路,周身靈炁沉穩,不顯鋒芒,卻暗藏千鈞之力,竟是一名六境巔峯的強者。
遠處的校場,大批的新兵正在進行訓練。
不比後方單打獨鬥,在這裏,每一個新兵都必須學會軍陣。在面對大規模的惡魔襲擾時,個人的力量終究有限,只有依託軍陣,才能發揮最大的戰力。
短短一路,秦淵對鎮魔軍又多了幾分認知。
在這裏,從根基處便剔除了所有嬌慣,活不下去的人甚至連踏上戰場的資格都沒有。
不多時,一座佔地遠超尋常軍賬的主帳出現在視野中。帳外分立的四名警衛,個個氣息沉凝,最低也是五境初階的修爲,目光如鷹隼般死死鎖定靠近之人,戒備森嚴到極致。
中年男子停在帳簾前,側過身淡淡開口:“進去吧,將軍在裏面等你。”
秦淵微微頷首,抬手掀開厚重獸皮帳簾,走進大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