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爺嘆口氣,也沒有接龍太的話,切了一堆熟香腸和一盤花生米,拿出一瓶酒道:“這酒還是你送我的好酒,一直捨不得喝,我當靈丹妙藥收藏着,今天難得,喝一杯吧。”
龍太連忙擺手:“酒我就不喝了,你家有什麼飲料我陪你喝幾杯。”
龍爺一杯酒下肚說:“逝者如斯夫,不捨晝夜。想當年她可是你的心你的肝,你生命的四分之三。”
龍太找到的只有一聽椰子汁,聽到龍爺第一句話頗有傷感之意,聽到第二句他卻噴了一地:“龍爺,您老不錯了,這詞句從你的口中出來,我得五體投地了。”
龍爺拋了一粒花生米到口中:“誰沒有年輕過,雖然我龍爺沒有子嗣,可我也有青春期,也有發情期,也嘗試過愛情的滋味。”
龍太恍然大悟:“龍爺,沙和尚挑了一輩子的擔,現在歇下了,是否覺得可以肆無忌憚了。”
“肆無忌憚不敢,真真切切做回自己倒也是真的,正正經經那麼多年,該放鬆放鬆自己,放心,原則還是不會放下的。”
龍爺責備龍太喝個飲料也像娘們一樣,給他倒滿了,碰了一下杯子道:“打算怎麼處置我前面的小女子?”
龍太手撫着額頭:“說實話我也煩着呢?我都不知道和她到底是怎麼啦?”
龍爺點點頭道:“這個確實需要搞清楚,在不在一起是另外的事情,不能夠糊塗了事。”
他想了想問:“和那個叫曹軒的多少有點關聯吧?”
龍太放下杯子:“我本來就想問她這個事情,你說這個曹軒本來和我算是同門師兄弟,雖然我並不被師傅待見,他卻是萬千寵愛集一身,煩不着萬事都和我對着幹吧,本來以爲他現在消停了,沒有想到他現在卻是建設管理局局長,明擺着想阻礙我新世界的發展。”
龍爺嘆氣:“我也不能夠透露太多,聽說現在他的後臺硬着你,憑他的性格,大概也是奔着你去的。”
“不可以說說他的後臺嗎?”
“不可以,這個是原則問題。”
龍爺的話不可再問第二遍,龍太只能自己消化了。一時兩個人都沒有話。
龍爺倒了一杯酒,把酒瓶蓋子關上:“喝了這杯,你該去看看她,看能否從她那裏打探點消息出來,只是可惜了這閨女,多好的修煉者,本成就遠遠在你二孃子之上。”
龍爺把瓶酒放回原來的地方,回身看到龍曉芸送曹軒出門,回身的時候龍曉芸朝龍爺的別墅張望了一下。
龍爺重新坐下,對龍太說:“喝完這杯,幹正事去吧。”
龍太主動和龍爺碰了一下杯,然後一飲而盡,對龍爺鞠躬道:“龍爺,我先走了。”
走到門口,龍爺大聲道:“不要忘記這裏的道,閒了多走走。”
龍太只是停留了一下,頭也不回到走了,他只怕自己多停留會捨不得走,這幾年龍爺的事情少了,反而老得更快,那是一種常態,失去了生命的支柱,你要他多堅強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龍曉芸站在門口,看到龍太來了,慌忙退了進去,龍太也不猶豫進了別墅。
剛纔應該和曹軒喝着小酒,龍曉芸並未說話收拾着桌子上的東西,然後燒水準備泡茶,打開冰箱看到可樂,拿起一罐又放下,重新拿了茶葉罐出來。
龍太看着她動作優美的操作着,直到給他砌了一小杯:“請嚐嚐。”
知道那是她珍藏的茶葉,以前就泡過給龍太喝過,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龍曉芸,我想知道爲什麼?”
龍曉芸正在操作的手停了那麼片刻,然後繼續操作道:“都過去了,你何必問原因呢?各自安好,有空來喝茶我也是歡迎的。”
她拿出一個紅包放在桌子上:“你孩子都那樣大了,我也不好意思再去賀喜,這裏一點小小心意,算是給孩子的一點賀禮。”
如果剔除龍曉芸那份戒心,龍太覺得現在的龍曉芸就是曾經的木佐藤,冷豔而孤高,就是臉面少了過去開心陽光,反而多了一份恬靜和安詳。
是什麼樣的經歷能夠讓她的內心毀滅再也不會起漣漪,龍太想知道可龍曉芸閉口不談。
龍曉芸又給龍太續了一杯,自己也拿起一杯:“聽說孩子很有趣,你應該高興纔是。”
龍太輕笑了一下道:“都說孩子是債,上輩子若是欠他的,這輩子他來要回去,上輩子若是他負於我的,這輩子他來還給我。欠他的,將來必定會是逆子,負我的,將來必定是孝子,我都不知道我上輩子負於他還是他負於我,所以我很想這輩子能夠了解清楚,我負了你嗎?”
龍曉芸依舊輕聲說:“說好不談這個的,說好了都過去了。”
“我想把事情弄個明白,假如是我欠你的,此生我願意還。”
“你想把此生還了願,下輩子不想再遇到我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龍太低聲道。
“電視劇裏的橋段都是這樣的,假如有誰相負,臨死之前總會說下輩子還。”龍曉芸依然是可怕的平靜語氣。
龍太換了一下坐姿:“電視劇裏都是騙人的。”
龍曉芸本來給龍太沏茶,聽到這裏又停頓了一下,淺笑着道:“若不相欠,怎會相見,人生百態,順其自然,不管騙不騙人,往往看到這樣到畫面,會令人感動的。”
龍太看了一下差不多已經不認識的龍曉芸,突然問:“是不是因爲曹軒的緣故?”
“關他什麼事情,我龍曉芸即使多麼不堪也不喜歡藏頭露尾、首鼠兩端之人。”
聽她這口氣,還真的不是曹軒的事情,龍曉芸變化大,但是應有的原則應該不會喪失,她從來不會說謊,此刻也應該說的真話。
“我很想知道和我頂着幹了那麼久,我反而不和他競爭,放任他做化妝品,爲什麼他卻自動放棄,做起官來了?”
“緣分呀。”龍曉芸笑着說:“你們兩前世應該就是冤家,說不一定是一對歡喜冤家,你們離了誰都不痛快。”
“這話我該怎麼理解?”
“你自己想啊,怎麼理解正確就怎麼理解。”
那就等於沒有說,龍太哀怨的看了龍曉芸一眼,而對方又是那樣的寧靜。
龍太掃視了房子一眼,轉換話題道:“怎麼沒有看到駱大寶呢?”
龍曉芸笑着說:“還記得曾經對你癡癡迷迷的龍梅嗎?人家現在和駱大寶好着呢。想當年龍梅想博得你的好感,捨命把自己的分值全部給了你。”
“哦。”提起過去,龍太有些不好意思,確實有那麼一回事,只是那時候的龍太一心想着龍曉芸,誰都入不了自己的眼睛。
想到這裏,龍太爲自己感到羞愧,感恩木佐藤父母的救命之恩,他在龍曉芸之外有了木佐藤,失去了龍曉芸,便有了榮小榕,而且差一點還湊上了異國的愛瑪,自己的變化也真是太喫驚了。
“奇怪吧,從相貌上來說,你和駱大寶是完全不一樣的兩種人,可龍梅和過去一樣,現在對駱大寶死心塌地,只是不知道大寶將來會不會負她,假如負了她,駱大寶也是人渣一個。”雖然龍曉芸是輕描淡寫說着話,可龍太聽了很不是滋味,人渣這個詞太敏感了,甚至有點詛咒的感覺,龍太像喫了一隻蒼蠅那樣難受。
龍曉芸又給龍太添了一杯茶,從冰箱中拿出一盤切好的水果,又是那樣溫柔的語氣道:“我剛纔說過他,叫他以後也關照你點。”
“誰?要他關照?”
“你剛纔不是說曹軒嗎?”
“哦。”
“他巴不得我死呢。”龍太接着說。
“他少年得志,做事不管輕重能夠理解,但是真的想做出出格的事情,唯一一人的勸慰可能聽得進去。”
“你說的是芳菲?”
龍曉芸遲疑了一下:“芳菲說話有點作用,能夠讓他聽話的人自然是那個提拔他的人。”
“你知道是誰嗎?”
龍曉芸搖了搖頭,但是龍太沒有看到,見龍曉芸沒有回答,抬頭望着她,龍曉芸再次搖頭道:“聽他說此人職務不很高,但是和上層關係不錯,再加上曹軒自身聰明伶俐,萬事被他說得頭頭是道,要是提拔他的人帶着他在上層面前表現,他能夠坐到這個位置不難。”
那是多麼傷腦筋的事情,能夠空降職務,自然背後靠山不簡單,問題就是直到曹軒走馬上任,一直做得滴水不漏,就算建設管理局內部也沒有半點訊息。
看到龍太金鎖眉頭,龍曉芸也不再說話,只是把水果拼盤往他面前挪了挪。
“是芳菲牽線搭橋的嗎?”
“我不知道,在外人看來我和曹軒交集挺多的,只要他有什麼投資的都有我的份,說白了他需要資金,我需要平臺,這無所謂交情,只是互通有無罷了。”
龍太笑了笑,站了起來:“謝謝你今日的款待。”
“謝謝?”龍曉芸仰天長嘆:“多重的詞語,提不起,放不下。”
她這話說得令龍太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也許龍太只是一個在情感上比較直白的人,喜歡一個人他就會去追求,什麼哀怨動人,輾轉反側這些令人煩惱的男女關係對他來說不敢認同。
愛情本來就是快樂的東西,假如摻雜進悲傷,這份情感又有什麼價值。
可偏偏有些人以爲愛情本來就是需要感動需要眼淚,甚至有些人覺得太平淡的感情怎麼能夠算是愛情呢?
龍太遲疑了一下,還是硬着頭皮走出龍曉芸的別墅,回到車上,留戀的看了一下曾經給他快樂,給他甜蜜回憶的地方,此刻竟是那樣的陌生。
並不是環境改變了,而是因爲心情改變了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