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完結章】 直到時間盡頭。……
紀家原本有意向選擇美國的名醫, 沒想到現在最好的專科技術在上海。
有的病患甚至能在手術後不到24小時便出院回家,預後很好。
提前十天,紀惗收到‘胃息肉’的提醒。
他磨磨蹭蹭地不想去醫院, 被鄧惑捏着耳朵教訓。
“你是不放心醫生還是不放心我?”她兇巴巴道, “不許拖, 趕緊治完趕緊好。”
紀惗眼淚汪汪:“那是做手術啊老婆!”
鄧惑抱臂看他, 並不說話。
紀惗有點委屈地牽她的手:“我去就是了,你不要不理我。”
做手術的那天, 一家人都守在外面,連姜翹和肖沐川也來了。
紀家父母都在緊張, 強迫症似得刷着手機,並不怎麼聊天。
鄧惑等了又等,偶然間聽見細碎的相聲。
她一扭頭,看見肖沐川趴在桌子上在抄東西。
姜翹涼颼颼道:“抄詩經呢,全文三遍。”
鄧惑沒忍住笑:“你這麼寵她?”
肖沐川頭都不抬:“別跟紀惗講,他能笑我一年。”
癌症手術這件事,似乎並沒有預想的那麼悲涼緊張。
人們在漫長的等待裏變得平靜, 似乎都願意接受一切結果。
夏珉在轉佛珠,紀父先是來回踱步,後來還是離開手術室, 去外面接工作電話了。
鄧惑問cathy, 上次做手術是什麼樣。
“和現在也差不多。”cathy說,“只不過那一次,你不在。”
“所以他被推進去的時候, 很害怕,在悄悄地抓着牀沿,指背繃得很緊。”
鄧惑想起來, 今天再送他進去時,紀惗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握着她的手。
在他被推進手術室前,他們輕輕接了個吻。
“等你回來。”鄧惑警告道,“別整節目效果,早點回來。”
紀惗望着她笑,眼裏都是愛意和釋然。
原定手術時間有四個小時,沒想到進展意外的順利,兩個小時就提前結束了。
醫生做慣了胃癌根治術,推人出來時輕描淡寫地吩咐了幾句。
“患者清醒後大概半個小時可以下地活動,今天不要喫喝別的東西,護士會提供營養製劑。”
一衆人又驚又喜,像是在做夢。
“這就結束了?”
“結束了啊,”醫生瞥了他們一眼,“今天能出院嗎?”
紀家父母哭笑不得:“就算我們樂意,他自己也不敢,還是多留院觀察幾天吧。”
“行,還有什麼事再找我。”醫生灌了兩口葡萄糖,和他們揮手告別。
紀惗再睜開眼時,發覺家人朋友都守在他的牀邊。
他不太清醒地眨眨眼,摸索着自己的四肢軀幹是否完整。
肖沐川還在抄第二遍《詩經》,無語道:“哥,是腹腔鏡,不是截肢。”
紀惗迷迷糊糊地應了一聲,等確認自己真的做完手術了,纔看向鄧惑和護士。
“都結束了嗎?”
護士笑道:“病竈切除的非常乾淨,醫生說複發概率只有3%,可以忽略不計。”
鄧惑握着他的手,笑道:“就像睡了一覺,對嗎。”
紀惗忍了片刻,揉了下眼睛道:“終於不用裝了對吧!!”
“之前天天陪你們演,演得我好幾次都差點笑場!!”
cathy如釋重負道:“憋死我了,根本演不了一點!!天天還要跟你打啞謎!!!”
紀父寬慰地摸了摸他的頭。
“維生素片還是要按時喫。”
“這種時候就不用講這種話了吧爸爸!”
他在醫院住了三天,第一天還不太敢活動,第三天已經無聊到開始到處亂轉了。
再出院時,夫婦兩一起回家,瞧見家裏像在過年,到處都張燈結綵。
管家過來接人的時候,連領結都換成了喜扣。
“恭喜恭喜!病氣退散,新生大吉!”
鄧惑扭頭看紀惗,後者有點侷促。
……怎麼連孔雀都穿了個小紅襖。
“是我安排的,”鄧惑淡定道,“開心嗎。”
“老婆——”
《eternite》官宣陣容時,熱搜直接登頂,引爆了一衆議論。
[不是吧[震驚]真是他們兩演埃導的戲??這麼好的資源是哪來的?]
[這部片子大概率拿今年的奧斯卡最佳外語片吧,靠,我要去日我家本命的公司,一天天幹什麼喫的!]
[中文名叫《命運永恆》,感覺翻譯得沒那個味兒了……]
[你兩,你兩這麼沉得住氣?前面營銷號天天溜粉的時候,還以爲根本沒戲了!]
[好期待啊,這是什麼夢幻陣容,埃導好像把我全世界最喜歡的演員都收集到一起了!!]
電影上映之際,排片率一路狂漲。
原本只是部分院線放映了這部外語片,把更多機會讓給了爆米花電影和喜劇片。
沒想到幾乎場場爆滿,連午夜場都座無虛席。
原因無他,劇情深刻,情感真摯,能看得人又笑又哭,忍不住二刷三刷。
第一次只來得及看戰亂裏不同人物的命運,看金髮藍眼的冷漠軍官,黑頭髮黃皮膚的留學生,一呼一吸都會被劇情起伏所牽動。
三條截然不同的故事線,或獨立或交彙,在某一個時間點裏凝聚成震撼到無言的爆發時刻。
哪怕還有很多信息來不及理解,也足夠看得潸然淚下。
二刷時,觀衆們纔來得及發掘故事裏的無數個細節,以及細細品味每一幕對手戲的妙不可言。
外國演員的戲份固然精彩,但當法語和中文來回切換,詩篇在戰火裏紛飛燒灼的那一刻,命運共同體般的感受也隨之被一起點燃。
不僅如此,埃導的法式審美讓每一幕的構圖都古典如中世紀油畫。
教堂、大學、長河、斷橋,似乎任何一秒的截圖都美妙到可以當作壁紙長存。
而臉上沾着血的留學生,長髮散亂的護士,舉着風箏的小孩,每個人物都真實到像就活在此刻,近到好像一伸手就能觸及他們的溫度。
夢境裏,鄧惑在空無一人的歐式長街上彈琵琶的那一刻,直接引爆了微博。
中式的深厚底蘊,西式的悲憫蒼涼,還有布着彈孔的斑駁長牆,被硝煙燻黑的街心花園,在琵琶絃聲裏都變得極有張力。
太驚豔了。
驚豔到好像感受一次根本不夠,怎麼都看不夠。
各路論壇社區都在聊這部電影,相關截圖動圖一早過了上萬轉。
[一開始我以爲外國導演也在追逐資本流量了,對這部片子有點失望,只是陪朋友纔去看,但是,臥槽……臥槽……這,我沒話說了,埃導牛逼,惑姐牛逼。]
[這兩個角色完全是爲他們兩個量身打造的吧?這該不會是定製劇本吧,表面是好萊塢那邊的資本,其實是國內砸錢搭的班子?]
[他們最後到底重逢了沒有!!在線等同人文!!火車送別那裏看得我和我媽都嗷嗷哭,那個年代真的好不容易[大哭]]
更多人開始挖掘這部電影裏的真實背景,討論那個時代華裔留學生的境遇,着迷於每一處情節的推敲。
夫婦兩在全國跑着路演,如同繁忙又親密的一對候鳥。
有很多影迷先前根本不逛微博,對誰是熱門明星也一無所知。
他們單純是被同事、兒女、朋友邀請着,一起走進電影院,然後震撼整整兩個半小時。
主持人在看見兩位主演時,激動得說話都有點磕巴。
“你們兩位……比大屏幕上還要好看!惑姐氣質太絕了!”
“謝謝,”鄧惑笑道,“關於電影的任何問題,都可以盡情提問。”
臺下有觀衆舉手道:“你們真的是本人在說法語嗎?有沒有用配音?”
“阿惗從小就會法語,我剛學半年左右,好在一直有他在幫忙糾正發音。”
觀衆有點激動:“確實一點口音都沒有,我剛纔還一直和我閨蜜說,講得這麼好,該不會都是配音吧。”
主持人讚歎道:“在此之前,我從來都不知道琵琶和法語會這麼美。”
“請問,您方便現場展示一段嗎?”
鄧惑笑道:“今天沒有帶琵琶,不過,我可以爲現場的大家,還有我的丈夫,用法語念一段小詩。”
她與他十指交握,深呼吸一刻,低聲唸誦起保羅·呂艾雅的短詩。
je t’aime pour tous les tempsje n’ai pas vecu
——我愛你,因着所有我未曾經活過的時光
pour l’odeurgrand largel’odeurpain chaud
因那廣闊的海洋氣息和新鮮出爐的麪包香味
pourneige qui fond,pour les premieres fleurs
因那融化的雪,爲了初開的花朵
紀惗凝望着她,無聲地輕吻她的手背。
像是從高三時初見的那一眼,遙望到十指交纏的此刻。
他還可以活很多很多年。
也會如此刻一般深愛着她,直到時間的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