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完戰場之後,五位龍將繼續西行。
鍾玉跟隨他們一起,她倒不是想搏一搏刺殺黑暗皇帝的潑天富貴,能拿到一塊千夫長腰牌,她已經心滿意足,只打算回到邊境長城,迴歸雲夢世界領取賞金。
一路向西,路上遇到的黑暗妖精和人類奴隸都越來越少,十室九空。
起初江晨還以爲夜族將當地居民屠殺一空,但地上卻不見多少屍骨。
後來趕上一支西行的奴隸隊伍,殺掉帶隊的黑暗妖精才得知,大部分人類奴隸都被送往黑暗魔堡,這是來自黑暗皇帝的聖旨。
對於江晨來說,這倒是個好消息??只要沿着奴隸們留下的痕跡,就能找到黑暗魔堡,直搗黃龍!
路上遇到了一些下界狩獵的江湖豪客,他們也紛紛抱怨,在這片鳥不拉屎的鬼地方轉悠了好幾天,連夜魔的毛都沒見到一根。
見到這些人的慘狀,鍾玉心裏暗自得意,多虧自己機智,一早就用光了所有的御風符咒,一口氣衝到了最前面,這才能滿載而歸。
混江湖,不單要靠拳頭,還得用腦子。
這些無腦莽夫,終究還是比才貌雙絕的「玉笛公子」差得太遠了。
當天晚上,鍾玉就遭到了一位九指神盜的光顧,被偷走了三十六隻夜耳。
她追殺那個老賊直至數十裏外,又中了兩名刀客的埋伏,險些沒逃回來。
狼狽逃竄的路上,鍾玉也終於想明白了??並非因爲自己長得太俊俏才遭人嫉妒,也不是自己沒把夜耳藏好,而是因爲路線問題??所有人都在往東走,自己卻跟着五位龍將往西走,明擺着就是告訴別人:我已經滿載而歸,
你們都來搶我吧!
就算有五名龍將在旁邊,也難免會有人鋌而走險。
九指神盜只是第一個,絕不會是最後一個。
唯一慶幸的是,鍾玉將千夫長令牌藏在私密處貼身存放,纔沒有被九指神盜一併偷走。
天亮時分,鍾玉千辛萬苦逃回營地。
追兵們礙於五位龍將的威勢,在附近觀望了一陣,漸漸散去。
鍾玉氣呼呼地向龍將們質問:“你們號稱是這座天下最強的高手,怎麼連盜賊摸上門來都沒發現?”
凌冬兒將鍾玉拉到一邊,小聲說道:“星月姐姐其實早就看見了那個盜賊……………”
“看到了怎麼不吭一聲?”鍾玉瞪大眼睛,愈發氣惱。
凌冬兒低聲道:“星月姐姐稟報給陛下,陛下卻說不用理會,除非那盜賊向龍將出手,不然就跟我們沒關係………………”
“合着就是把本公子當外人是吧?偷的不是你們你就不管了?還有公道嗎?還有王法嗎?堂堂女帝,就放任盜賊在她眼皮子底下偷東西?”
“?......可別讓陛下聽見。”
“讓她聽見又怎樣,我還要當面罵她呢!”鍾玉一邊說着,一邊轉頭瞧了瞧,確定四下無人,才道,“她們那幾個沒良心的都指望不上,冬兒妹妹,還是你最好了,下次遇到這種事,一定要告訴我。”
“嗯,下次我用水蛇提醒你。”凌冬兒看着鍾玉那張俊美得雌雄莫辯的臉,雖然知道對方是女人,但仍然覺得很養眼,說話的語氣也溫柔了幾分,“對了,你怎麼一瘸一拐的,是不是哪兒受傷了?來,我給你治治!把褲管捲起
來!”
鍾玉連忙說:“慢點,別把我衣服扯壞了,這可是彩繡坊定製,「織雲妙手」薛大孃親手編織,針是冰魄玉針,線是天蠶絲......”
“不掀衣服怎麼給你治傷?”
“本公子的傷......不在腿上。”
“那是在哪兒?”
“往上一點,在......這兒。”
凌冬兒看着鍾玉手指的方向,口舌漸漸有些乾燥,臉蛋也紅了起來:“怎麼會傷到那種地方?”
“我在那裏藏了一件寶貝,抓賊的時候步子邁得太大,一不小心拉傷了。”
“盡說瞎話。”凌冬兒啐了一口,“什麼寶貝要藏在那種地方啊……………”
“你想看看嗎?”鍾玉挑了挑眉,一雙漂亮的桃花眼像是在勾魂。
“呸!誰想看那裏啊!”凌冬兒的臉蛋紅豔豔的,呼吸都有些急促了,“不過醫者父母心,如果你真的受了傷,那我也只能......”
這時候,不遠處傳來星月的呼喚:“冬兒,鍾少俠,你們兩個說完了嗎?該上路了!”
“誒,來了。”鍾玉應了一聲,拍了拍褲腿,整理好衣物。
凌冬兒遺憾地舔了舔嘴脣:“鍾公子你的傷,不要緊麼?”
“沒事,小傷而已。”鍾玉起身往回走,步伐有些踉蹌,“就是有點硌得慌。”
凌冬兒跟上她,視線往下瞄:“你真的把寶貝藏那裏了?”
“不騙你啊。你這麼可愛的女孩子,我怎麼捨得騙你呢!”
凌冬兒被勾起了興趣:“到底是什麼寶貝啊,藏得這麼深?”
鍾玉歪嘴一笑:“當然是男人纔有的寶貝了。”
凌冬兒撇了撇嘴。
她心裏很清楚,鍾公子這傢伙,雖然做男裝打扮,但她絕對沒有那種寶貝。
下午,一行人路過一個小鎮,忽見煙塵瀰漫,灰土沖天,道路前後兩邊都傳來喊殺聲。
“此路是我開,此樹是我栽,要想從此過,留下買路財!”
只見官道兩旁,一下子就竄出了五六條灰濛濛的人影,高矮胖瘦不一,手上兵器各異,皆是黑巾蒙面,眼神兇悍。
鍾玉冷哼:“不長眼的狗東西,喫了熊心豹子膽,都敢搶到女帝頭上來了!”
說完,她朝江晨的方向靠近幾步,躲到了龍將中間。
雖然嘴上叫得兇,可鍾玉心裏明白得很,這幾人絕不是普通強盜,個個身手不凡,皆是來自雲夢世界的同行,隨意一人都與自己在伯仲之間,倘若六人一擁而上,玉笛公子分分鐘就會被撕成碎片。
江晨四下環顧了一眼,視線自那六人身上一一掃過,從容發話道:“幾位都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大人物,怎麼幹起了攔路搶劫的勾當?”
六人之中,一個身材魁梧的壯漢發話道:“廢話少說,把身上的夜耳都交出來,留你們一條命!”
那人雖長得粗獷似金剛,但一開口的嗓音,卻如同女子般尖細,與他的身材頗不相稱。
對聲音最爲敏感的衛音,脣角微微翹起,忍不住想發笑。
凌冬兒疑道:“這傢伙男的女的?怎麼說話娘裏娘氣的?”
江晨“哦”了一聲:“原來是「雌金剛段紅錦段女俠!聽說你在北錦城樂善好施,口碑極好,是個大善人,怎麼一到了這裏,就蒙上臉做強盜了?”
那身材比男人還魁梧的「雌金剛」段紅錦冷哼一聲:“我男人活不下去了,我來給他討一顆大還丹,別說什麼大善人了,就算是菩薩佛祖來了,老孃還是要拔刀!”
另一個乾瘦男子啞着嗓子道:“別跟她們廢話,不想死的統統把夜耳交出來!”
江晨道:“我們身上沒有夜耳。”
乾瘦男子厲聲道:“糊弄鬼呢!你們從西邊回來,身上會沒有夜耳?老子早就知道你們打的什麼算盤,一口氣用光了御風符咒,趕到最前面搶夜耳,然後再從別人身上搶符咒回去是不是?老子就專幹你們這種人!”
這句話說出來,五位龍將還不覺得如何,唯獨鍾玉的臉色卻變得十分難看。
鍾玉本以爲,自己一口氣趕到最前面殺夜魔已經是罕有的智慧了,沒想到有人比自己更聰明,早就在這裏埋伏着一手呢!如果不是跟着女帝和四位龍將一起過來的話,自己一個人豈不是就只能乖乖認栽了?
江晨瞥了鍾玉一眼,笑着搖搖頭:“你們這些臥龍鳳雛,怎麼一個個的都這麼聰明。”
乾瘦男子道:“不是我們聰明,是你們太蠢!交出夜耳,否則別怪老子刀下無情!”
鍾玉攤開雙手:“可我們身上真的沒有夜耳。”
乾瘦男子厲聲道:“有沒有夜耳,你說了不算,讓老子搜一搜就知道了!都給老子把衣服盔甲脫下來!一件也不許留!”
鍾玉怔了怔:“這不合適吧?她們幾個都是女眷,如果被你看去了,以後還怎麼見人?”
“老子不管!”乾瘦男子揮了揮手,“凡是路過這裏的,雁過拔毛,獸過留皮,人過留衣!一件褲子都別想帶走!”
“我們幾個倒無所謂,可這一位是金晶洞天的女帝陛下,如果光着身子出去,那多不體面啊,至少給陛下留件內衣吧?”
“女帝?”乾瘦男子眼瞳縮小幾分,瞪着衛秋打量半晌,“倒還真有幾分貴氣!可惜,老子不是你的臣民!管你是什麼人,都給老子乖乖脫衣!”
“大膽狂徒!敢對陛下無禮!該殺!”衛音怒叱一聲,邁步上前。
江晨卻已先她一步,手掌按在衛音肩膀上,微笑道:“既然這些人想脫朕的衣服,朕也想瞧瞧他們的本事。”
他越衆而出,伸手朝那乾瘦男子一點:“你叫得最兇,就由你先露兩手如何?”
乾瘦男子眼神微微一變,冷冷地道:“你非要討打,老子就不客氣了??”
最後一個字還在半空,他的身形已化爲一道模糊的灰影,瞬間掠至江晨眼前。
極快的速度,幾乎超出了人眼的捕捉能力,沿途拖出了一片殘影。
「八臂靈猴」孫暗,其身法之快,招式之刁鑽,能夠與上三境高手相媲美。
他右手並指如蛇吻,呼的一聲,指尖如毒蛇似的,點向江晨脖頸。
所有看到這一招的人,心驚之餘,都忍不住暗暗叫好。
在場的十餘人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有信心躲過孫暗這一擊的人不超過半數。
下一瞬間,「八臂靈猴」孫暗以更快的速度倒飛而出。
人們都以爲自己眼花了。
好端端的,眼看一擊就要命中女帝的脖頸,孫暗怎麼又退回去了?
難道他是在故意耍寶?
以他那樣快的速度,還能在半途轉彎變向,確實值得一聲讚歎。大部分人都對這樣的輕功自愧不如。
只不過,仔細去看的話,孫暗倒飛出去的姿勢,似乎有些狼狽?
不像是他自己後退的,倒像是被人踹飛似的?
然而並沒有人踹他啊?女帝都還沒出手吧?
鍾玉眯起眼睛,似是想起了什麼,喃喃道:“又被撕掉了一頁......”
當初被女帝掌控的恐懼,再一次降臨在心頭。
“啪嗒!”
孫暗重重跌倒在地。
許多人還在心裏暗暗叫好,一時沒轉過彎來??多麼美妙的身法變換,怎麼玩脫了?
孫暗這傢伙,性格也像猴子一樣頑皮古怪,該不會是故意摔一跤來賣弄吧?
“哇!”
孫暗捂着肚子,只覺得腹中痙攣,劇痛不已,幾乎要把五臟六腑都區出來。
只有身爲當事人的他,才知道自己經歷了多麼驚悚詭異的一幕。
明明自己的攻擊即將得手,女帝像傻了一樣站在原地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出手的預兆,自己卻忽然像斷線風箏一樣倒飛出去,肚子應該是捱了一腳,感覺肚皮都差點被捅穿了。
這絕不是耍寶,也不是什麼猴戲,要說起來,更像是被鬼打了!
所有人終於看出來,孫暗顯然受傷不輕。
他捂着肚子,嘔出一口血,掙了好幾下,人卻沒能爬起來。
蒙麪人互相交換了一個眼神。
江晨朝他們勾了勾手指:“這夥計雖然口氣很大,但還不夠資格脫朕的衣服。你們還有誰想脫脫衣服的,只管上前來!”
蒙麪人的視線都落在魁梧如鐵塔般的「雌金剛」段紅錦身上。
段紅錦緩緩上前。
她與「八臂靈猴」孫暗是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
孫暗腳快,段紅錦腳慢。
但段紅錦的拳頭並不慢,而且力道至少比孫暗重三倍。
開門見山,勢若奔雷,實打實的一記重拳,直撞江晨胸口。
絕大部分六階武者,一拳能擊破六層鐵甲。
段紅錦這一拳,恐怕九層鐵甲都擋不住。
呼嘯的拳風傳入江晨耳朵裏,將他的長髮吹得飛揚而起,但他卻連眼皮都沒眨一下。
下一瞬,段紅錦魁梧的身軀飛了起來。
她飛得雖然沒有孫暗高,但摔落到地上造成的動靜,比孫暗重三倍,在地上狠狠砸出一個坑。
剩下四個蒙麪人的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細縫。
“大白天活見鬼了!”大概是所有人共同的感受。
他們能接受孫暗和段紅錦的失敗,卻難以接受他二人這樣稀裏糊塗的失敗。
四個蒙麪人同時握緊了手中的兵刃。
他們顯然已經失去了一對一的信心,只能倚仗人數優勢,來一場一鬨而上的羣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