鍾玉同樣沒看懂。
她親身經歷過三次,又親眼目睹了兩次,卻始終找不到那“被撕掉的一頁”究竟去了哪裏。
但她回過神來,馬上走到女帝身邊,大聲說道:“你們這些不知死活的狗東西,膽敢冒犯女帝陛下,還不快跪下磕頭謝罪!”
衛音、星月幾人也湊攏過來,壯大聲勢。
蒙麪人一開始的人數優勢,此時已變成了劣勢。
江晨朝身後幾人擺了擺手,含笑四顧道:“還有哪位朋友有雅興,想要來脫朕的衣服?”
四個蒙麪人都沒說話。
有兩人的腳尖已悄悄變向,打算溜之大吉。
江晨道:“兩位朋友這就打算走了嗎?朕還沒有請你們喝杯茶呢!”
“免了!”一個蒙麪人嘿了一聲,如驚烏出林一般,騰空躍起。
他的輕功不可謂不高明,輕盈迅疾,一下就躍起三丈來高。
而他此時離江晨的距離,足有五丈。
隔着這麼遠,不管是什麼符術妖法,都來不及阻止他離開。
這便是他自信躍起的理由。
但下一瞬,他眼前一花,驀然發現自己又回到了地面。
而且肩膀上多了一隻手掌。
白皙而修長的玉手,屬於一個尊貴女人的手掌。
汗水從那蒙麪人的額頭冒出來。
他沒有回頭,耳畔已傳來江晨帶笑的嗓音:“幾位遠道而來,請務必賞臉,喝杯茶再走!”
蒙麪人不敢回頭,“咕咚”嚥下一口唾沫。
他現在的確覺得口中有些乾渴了。
肩膀上的這隻玉手,能將他生生從天上拽下來,自然也能輕易洞穿他的咽喉。
雖然只是輕輕按在他肩膀上,卻彷彿如來佛的五指山一般,壓得他動彈不得。
人爲刀俎,我爲魚肉。
這是他「河間飛鷹」韋冠傑近十年來都不曾有過的感受。
另外三名蒙麪人也都看直了眼睛。
「河間飛鷹」韋冠傑是當局者迷,可另外三名旁觀者也沒看清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眼前一花,本已經飛躍而起的韋冠傑又回到了原地,而那位女帝像鬼魅一般出現在他身後。
這種白日撞鬼一般的詭異場面,別說當事人韋冠傑了,連旁觀的三人都嚇得不輕。
本來已經悄悄調轉腳尖的「鐵臂」蔡仁英當即放棄了逃跑的念頭,老老實實地立定站好。
打也打不過,逃也逃不掉,甚至連看也看不懂。除了乖乖認輸以外,四位江湖豪傑實在想不出第二種答案。
他們雖然是享譽多年的江湖大佬,早已習慣了高高在上的滋味,但眼前的這位神祕女帝,讓他們又找回了剛出道時的如履薄冰和謹小慎微。
就算是作爲友方,另一邊的鐘玉和三位龍將,也完全看不懂剛纔發生了什麼。
衛音和星月身爲老牌龍將,以前還能看懂女帝的戰鬥方式,現在則是連看也看不懂了,只能當個吶喊助威的觀衆。
“陛下神勇!”
“陛下威武!”
時間神通與空間神通同時施展的效果,對於沒有掌握五大根源法則的人來說,就如同神話一般。
江晨一隻手按在「河間飛鷹」韋冠傑身上,另一隻手拍了拍「鐵掌」蔡仁英的肩膀:“請你們幾位喝杯茶,肯不肯賞臉?”
四名蒙麪人不約而同地點頭。
“當然要喝!”
“豈敢不從!”
“不勝榮幸!”
“多謝陛下!”
就連地上躺着的「八臂靈猴」孫暗,也發出虛弱的嗓音:“恭敬不如從命……………”
「雌金剛」段紅錦掙扎着起身,擦了擦嘴角的血跡,跟着點頭:“那就叨擾陛下了。”
江晨於是示意他們抬起孫暗,在小鎮上找了戶人家,請六人喝了杯茶,然後告訴他們,自己打算去黑暗魔堡一筆大買賣,問他們願不願意參加。
六名蒙麪人??此時都已經揭下了面巾??當然十分“願意”參加。
雖然江晨沒有明說不參加的話會有什麼下場,但在座的六位都是久經江湖的豪傑,該懂的規矩都懂。
江晨見他們都如此上道,也很欣慰地爲他們畫下一張大餅??沿途所遇到的夜魔千夫長、軍團統領、祭司神官,都會成爲客人們的戰利品,倘若事成,所有人定當滿載而歸。
六位豪俠當即摩拳擦掌,紛紛表示要誓死追隨女帝陛下,打入夜魔老巢,生擒黑暗皇帝。
一行六人變成了十二人,除了五位龍將之外,還有來自雲夢天界的七位夜魔獵手??「玉笛公子」鍾玉,「八臂靈猴」孫暗,「雌金剛」段紅錦,「河間飛鷹」韋冠傑,「鐵臂」蔡仁英,「神刀鎮江」雷嶽,「幻影幽蝶」花
影月。
鍾玉對此頗有微詞,只敢對凌冬兒一個人說。
“那六個人都不是什麼好東西,混江湖的老油子了,當面一套背後一套,隨時可能會從背後捅刀子,陛下怎麼會看上這羣江湖草莽?”
“他們有這麼壞嗎?我怎麼看不出來?”凌冬兒在鍾玉面前總是一副天真懵懂的表情。
“你一個小丫頭片子,不懂人心險惡!你有沒有注意到他們看你的眼神,是多麼兇狠、邪惡、下流、猥瑣!就好像躲在草叢裏的毒蛇……………
“沒有吧?我覺得他們挺和善的,那個韋大俠還經常朝我笑呢!”
“那叫笑裏藏刀!”
“蔡大俠還給了我一塊天界的糯米糕,真好喫!我這輩子都沒喫過那麼好喫的甜糕!”
“一塊甜糕就把你收買了?無事獻殷勤,非奸即?!”
“蔡大俠倒也不是白白送我甜糕,他向我打聽你的消息,很可能是看上你了......”
“屁!他是看上了我的寶貝!我就知道這羣傢伙沒安什麼好心!”鍾玉緊張起來,“你沒把寶貝告訴他吧?”
“當然不會。我只跟他說,你不喜歡男人,勸他死了這條心。”
“你總算沒有傻到家。”鍾玉輕撫胸口,舒出一口氣,“我的確不喜歡男人......”
“那位大塊頭的段姐姐也來打聽你的消息………………”
“那個男人婆?你跟她說了什麼?”
“也沒說什麼,只聊了聊你的習慣和喜好。我覺得你大概也不喜歡她那樣的女人。”
“......你就這樣把我出賣了?”
“我口風很緊的,只說你喜歡吹笛子,其他的什麼也沒說。”
“你以後少跟他們講話!他們在套你的話知道嗎?”
“不至於吧,他們都挺和善的,我說不知道,他們也沒怎麼追問。”
“所以說你還是太嫩了!這叫欲擒故縱,等到哪天你發現他們真面目的時候,就晚啦!”
十二名天位高手一起上路,威勢之盛,堪比當年「血龍王」率領十二龍將徵伐天下妖魔的壯舉。
雖只有十二人,卻足以屠滅千軍萬馬。
這十二人組成的精銳隊伍,如果能插入黑暗魔堡,不亞於十萬大軍向夜族首都發動奇襲,直搗黃龍!
只可惜,在抵達長城之前,這支天下無敵的隊伍都沒有什麼用武之地。
因爲一路上很少能碰到夜魔,人類奴隸也被運送走了,整個西境彷彿變成了一片荒無人煙的不毛之地。
江晨感覺有些奇怪,黑暗皇帝運那麼多奴隸去做什麼?整個西境數百萬人都快被他搬空了,就算是像祖龍一樣建阿房宮也不需要這麼多人手吧?
莫非,那位黑暗皇帝也想在魔堡外圍修建一座邊境長城,抵擋人類的進攻?
江晨覺得事情應該沒有那麼簡單。只有前往黑暗魔堡去親眼看上一眼,纔會知道答案。
兩日後,一行十二人遇上了龍率領的遊騎兵。
傅龍,那位高傲的黑甲騎士,從小紅手中接過了遊擊將軍的重任,短短十幾天時間,面上似乎增添了許多風霜,眼窩陷了進去,眼神也滄桑了許多,鬍子拉碴的,不復當初桀驁不馴意氣風發的模樣。
“喲,這不是「北地魔龍將軍嗎?才幾天不見,混這麼拉了?”江晨上前打招呼。
“閣下是......”傅龍眼神警惕又迷惑,沒認出江晨來。
上一次兩人見面,江晨穿的是暗夜戰甲,這回卻換成了蜃海戰甲,氣質大變,就算是熟悉的人也不容易辨認。
江晨笑了笑:“眼神也變差了,連朕也不認識了。”
“您是女帝陛下?”傅龍大爲驚異,趕緊翻身下馬行禮,又向江晨身後的那幾人打量,想要搜尋出那個熟悉的身影,“紅將軍沒跟陛下一起來嗎?難道??”
他想到某種不幸的可能,臉上血色盡失。
“小紅沒事,她跟龍城龍武軍在一起,正在收復失地。”江晨拍了拍傅龍的肩膀,“你怎麼回事,身爲遊擊營主帥,多少也該注意自己的形象吧,怎麼一副頹廢樣?”
“唉......”傅龍長嘆一口氣,搖了搖頭,“我這個遊擊將軍,現在成了東籬寨的三當家......”
“什麼東籬寨?怎麼越混越回去了?朕親賜番號的紅雪遊擊營,變成山賊窩了?你快給朕說個明白!”
“這的確是末將失職,也是傅某的恥辱......”
傅龍將這十幾天的遭遇一一道來。
紅將軍走後,傅龍接任遊擊將軍,一開始也勵精圖治,立志要做出一番事業來,讓紅將軍刮目相看。
傅龍率領遊騎兵,日搶三城,夜奪八鎮,不斷襲擊夜族城池,救出了大量人類奴隸,將他們都納入隊伍,遊擊營得以迅速擴張。
五六天後,夜族大量向西境長城,龍以爲是自己的奇襲嚇破了黑暗妖精的膽,愈發意氣風發。
但好景不長,忽然從西境長城來了一夥強盜,雖然是人類身份,卻不幹人事,他們找到龍,將他毒打了一頓,以武力強行壓服了遊擊營,將遊擊營整個編入了東籬寨。
傅龍這個遊擊營主帥,原本桀驁不馴,自認爲“天老大紅將軍老二我老三”,除了紅將軍之外誰也不服,但在捱了一頓打之後,才恍然發現天外有天,自己引以爲傲的身手在那兩個強盜面前居然不值一提。
“一個頭戴箍圈、手持兩把爛銀色雪花戒刀,刀法凌厲。另一個是個拿鐵尺的老道士,專攻下三路。他們兩個夾攻我一人,我招架不住,被打翻在地......”
傅龍敗給那兩人,本來不甘受辱,只想一死了之,可又想起紅將軍的囑託,只得忍辱負重,屈身事賊,擔任了東籬寨的三當家。
大當家「殺生頭陀」阿蘭默,二當家「探海夜叉」丘長生,這兩人霸佔遊擊營之後,重用「千裏眼」馮麗娘,將她提拔爲四當家,令她監測百裏內的夜魔蹤跡,只要發現夜魔,就率領遊騎兵出擊,割下夜魔左耳返回。
如果只是斬殺夜魔,傅龍尚不至於如此憤怒。但大部分時間,那兩個強盜都在營中作威作福,欺男霸女,還放出話來:一天沒找到足夠數量的夜魔,他們就要糟蹋一個女騎士。
方芳便是當着衆人的面,被那兩人糟蹋至死。
方皓擋在女兒面前,拼了老命阻止那兩個禽獸,卻被大當家殺生頭陀一掌拍死,像垃圾一樣丟到了旁邊。
傅龍當時就想跟那兩個老賊拼命,卻被馮麗娘拉住了。
自此以後,傅龍每天就像發瘋一樣尋找黑暗妖精的下落,只爲了獻給兩位當家,避免更多女騎士被侮辱。
但附近的上百裏地,都快變成了空城,黑暗妖精的下落越來越難找,今天已經快日落,傅龍手上纔拿到了兩隻夜耳,所以才愁眉不展,哀聲嘆氣。
江晨聽完,便決定與傅龍一起迴游擊營,去拜訪那兩位當家的。
此時的遊擊營,遠遠就聽到一陣放肆的大笑。
“美人跳得好!賜酒!哈哈哈哈!”
還未走入營內,就聽到到一陣歌舞奏樂之聲和一聲聲女子的嬌笑。
一張厚厚的獸皮地毯,一直鋪展到大帳中。
帳門大開,中間被一道屏風遮擋,屏風上投映出一個個曼妙的女子剪影,如精靈般輕盈跳躍。
大帳裝飾得極爲奢華,四周矗立着數十根高聳的柱子,每根柱子上都綁縛着巨大的紅燭,燭火搖曳,將帳內映照得溫暖又朦朧。
空氣中瀰漫着蠟油與香料交織的香氣,伴着醇香的酒味,和美人的體香,構成了撲鼻的驕奢淫逸的味道,與外界的荒涼景象彷彿隔絕成了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看來那兩位當家,正在不知疲倦地享用着美酒和美人。
守在門口的兩名守衛看到一羣人走過來,正要喝問,卻見最前面的龍朝他們比劃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兩名守衛便默默地放下了長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