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他沒在皇宮裏面。”江晨的面色漸漸變得有些陰沉,“他早就預料到了朕的到來,在跟朕玩捉迷藏呢!”
他轉頭向衛音說道:“通知所有人,要小心黑暗皇帝,至少四人結成一組行動!”
剛纔黑暗皇帝沒有向四位龍將出手,那也就意味着,他雖然具備擊殺四人的戰力,但也需要一定的時間,四人結陣的話,也許能支撐到江晨趕來支援。
衛音聽命照辦。
此時,一座雄偉的府邸內,滿地都是鮮血和屍體。
「殺生頭陀」阿蘭默和「探海夜叉」丘長生一路殺了進來。
一間裝飾着黑曜石和血玉的大廳裏,阿蘭默拿下了夜魔屍體上的腰牌。
“好東西!千夫長腰牌,還是第一次見!老子就知道這肯定是個大傢伙!”阿蘭默滿意地將腰牌收歸囊中。
另一邊割下夜魔耳朵的丘長生忽然皺了皺眉,轉頭對阿蘭默說:“那個女帝讓我們四人一組行動,說是黑暗皇帝要出手了。”
“黑暗皇帝?不知道他有沒有腰牌?”阿蘭默露出一個猙獰的笑容,“老子正想拿他祭刀!”
別說黑暗皇帝了,哪怕是己方的女帝,阿蘭默也想殺殺看。
當初他之所以屈服在女帝的裙下,並非畏懼女帝的威勢,只是因爲對方人多勢衆罷了。
十二個搬血級別的高手,只要腦子沒壞,就不會想與他們作對。
現在衆人都已經分散,女帝也該落單了吧?
有機會遇上的話,阿蘭默不介意殺殺看。
阿蘭默轉動手腕,隨意甩掉刀身上的血珠。
當然,女帝的人頭不值錢,殺了也沒什麼好處,如果給阿蘭默一次選擇的機會,他還是更願意碰上那位黑暗皇帝。
丘長生道:“一共一百七十二隻夜耳,按老規矩,你七我三。”
阿蘭默擺了擺手:“老子拿了腰牌,這些夜耳都給你了!”
“那頭大傢伙是你一個人殺的,不算在裏面。”
“算老子賞你的!別磨嘰,繼續殺!”
兩人邁步往外走。
這座府邸的夜魔都已經被他倆殺光了。
丘長生忽然說道:“等等,地窖裏也許藏着人。”
「探海夜叉」丘長生雖不如阿蘭默的殺氣重,卻信奉斬草除根的宗旨,做事比阿蘭默更絕。
記得在雲夢世界的時候,兩人有一次屠滅了一座將軍府,殺得雞犬不留。
臨走之時,丘長生說再等等,肯定還有活口躲起來了。
兩人在門外等了一會兒,就看到一男一女兩個小孩從櫃子裏爬出來。阿蘭默想動手,仍被丘長生阻止了。
兩個孩子埋葬了父母的屍體,大哭了一場,發誓要爲父母報仇,然後打算出門去投奔一位親戚。
丘長生跟蹤在兩個小孩後面,將那位親戚全家也殺光了。
如此反覆幾次,直到殺無可殺爲止。
出於習慣,丘長生總覺得如果斬草不除根,那就等於沒殺。
“你丫有病吧?”阿蘭默罵道,“咱們這是在狩獵!撈一筆就走,管小崽子做什麼,抓緊時間殺大傢伙!”
丘長生醒悟過來,撓了撓頭:“老毛病犯了,總想着斬草除根。”
兩人走出府邸外,忽然同時止住腳步。
脊背涼,毛髮聳。
這是來自搬血武者的高手直覺預警。
附近有強敵在窺伺!
而且極有可能,是兩人進入這座洞天以來所遭遇的最強高手!
尚未謀面,那股死亡的冰冷氣息,已像蛇尾一樣纏住了兩人的心臟。
這傢伙帶給阿蘭默的危機感,遠在女帝之上!
甚至......超過了當初在遊擊營面對十二位搬血高手之時!
阿蘭默雙手擎戒刀,一左一右,斜指向前,煞氣逼人。
丘長生後跨一步,背對阿蘭默,鐵尺橫胸,護住他身後。
兩人的默契,早已不需要用言語交流。
阿蘭默的武技,堪稱搬血高手中的最強者,僅憑他一人,就算與同境界的兩三位高手對敵,也能不落下風。
僧道聯手合擊的戰力,甚至不在四位龍將之下。
這正是阿蘭默近乎狂妄般自信的來源。
若想擊破這樣的組合,哪怕是五六位搬血高手一起圍攻,也要付出慘重的代價。
“哪來的鼠輩,給老子滾出來!”阿蘭默破口大罵。
丘長生沉默地巡視四周,搜尋着每一個可能藏人的角落。
但他知道敵人躲在角落裏的可能性極小。
那人的實力,恐怕猶在「殺生頭陀」阿蘭默之上,放眼整座天下,也是數一數二的高手。
這樣的絕世強者,會像老鼠一樣躲在陰溝裏嗎?
“阿蘭默......”
這時忽有一陣飄渺又蒼老的呼喚聲傳來,分不清來處,彷彿直接在靈魂深處響起,縈繞在心頭,空靈而渺遠。
阿蘭默心臟猛地一顫,渾身的血液隨之躁動了一下。
攥着他心臟的那條毒蛇尾巴,似乎纏得更緊了。
這是無限逼近鬼門關的徵兆。
阿蘭默已經有近十年沒有體會過這種死亡臨身的感覺了。
他的心頭霎時被怒火所點燃。
怒火衝破了恐懼的封鎖,也焚燒了理智。
阿蘭默喜歡這種怒火焚身的感覺。
哪怕面對死亡,男人也不該哭哭啼啼地哀啼求饒,而是要憤怒地揮刀!
阿蘭默向死神發出怒吼:“哪個雜種喊你爺爺?”
話音剛落,他眼中就看見了一團火焰。
漆黑的火焰。
深邃,幽靜,陰森,冰冷的顏色。
如果死亡有顏色,應該就是這樣的漆黑之色。
丘長生心有所感地回頭,看到那團黑色火焰的一瞬間,渾身寒毛都炸開,臉色也變得像那團火焰一樣冰冷陰黑。
阿蘭默耳畔再度響起那個飄渺的聲音:“該上路了......”
“上你老母!”
阿蘭默憤怒地揮刀。
刀光如冰霜,如滿月,如蒼白的閃電。
天地失色,萬物迷離,一切都被那道刀光鍍上了一層蒼白之色,變得朦朧而脆弱。
就連那團漆黑火焰,也彷彿泛起了一絲蒼白。
寒光輝燦,殺氣沖天。
「殺生頭陀」的平生武技,都凝聚在這一刀之中。
他不僅要殺生,更是要殺神!
刀光穿透了漆黑火焰,將其攪得粉碎。
就算是死神,也要被一刀兩斷。
但就在火焰破碎的同時,雪亮的刀光也倏然消失了。
彷彿冰雪消融,無影無蹤。
同時消失的,還有阿蘭默的生命。
只一瞬間,阿蘭默的怒火和殺氣就隨着那片燦爛刀光一樣隱沒不見,突兀得像是錯覺。
“六”飄渺又蒼老的聲音說道,“八百之一。”
親眼目睹這一幕的丘長生,渾身血液都幾乎凍結。
哪怕近在咫尺,丘長生也沒看清阿蘭默是怎麼死的。
好像有一頭看不見的怪物,啊嗚一口,就吞掉了阿蘭默的魂魄。
明明是那麼輝燦的一刀,卻還是沒能斬斷死亡!
丘長生頭皮發麻,第一時間就捏碎了袖中的「天心迴音石」,張口疾呼:“......”
“救命”兩個字,他沒能喊出來,就卡在了喉嚨裏。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動作忽然凝固,再也發不出半點聲響。
生命的氣息已經離他而去。
這兩位自信能夠與四五位搬血高手抗衡的一僧一道,竟在頃刻之間,就敗於敵手,無聲倒斃。
“五。”蒼老的聲音說道,“三百之一。”
漆黑火焰倏然消失,就像它憑空出現一樣,突兀又安靜。
遠處傳來呼嘯的風聲。
一道火光從半空射來,如同流星一般,砸落在府邸門口。
江晨低頭看着兩具屍體,面色陰沉,眉頭緊皺。
在聽見動靜的第一時間,他就在朝這邊趕,然而退了一步,還是沒趕上。
他並非爲這一僧一道惋惜,在他的計劃中,這兩個人本來就是要死的。
但他們不該死的這麼輕易、這麼詭異。
阿蘭默與長生聯手,戰力幾乎不在四位搬血高手之下。可他們還是未能堅持片刻,就被敵人擊殺。
那也就意味着,即便四位搬血高手結伴同行,也未必能確保安全。
江晨俯下身子,檢查兩具屍體的死因。
七竅流血,心臟爆裂。
卻沒有任何外傷。
這樣的死狀,只有精神攻擊,或者空間一類的神通,才能導致這種結果。
江晨心中浮現一個人影。
夜族大神官?
她已經回到了黑暗魔堡?以「掏心」神通瞬間擊斃僧道二人?
亦或是大祭司梅隱龍?他的「萬象森羅」也能製造出這種戰果。
不......都不是,屍體上留下的因果痕跡,不屬於大神官,也不屬於梅隱龍,而是指向另一個陌生的存在。
黑暗皇帝。
這位夜族至尊,親自出手了!
江晨緩緩抬起手,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
你露頭了就好。
如果你一直躲在陰溝裏,朕還真不好去找你。
只要你留下了痕跡,就逃不出的五指山!
片刻後,不遠處傳來衣袂飛揚之聲。
衛音幾人終於趕了過來。
她們看見地上的屍體,也是齊齊一驚。
“陛下沒趕上?”"
“嗯。”
衛音和星月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駭之色。
女帝趕過去的速度,不可謂不快。
阿蘭默與丘長生兩人聯手,也不可謂不強。
然而這麼強的兩個人,居然沒能撐到女帝救援。
難道是秒殺?
衛音心中陣陣發冷。
如果連阿蘭默也被秒殺,那也就意味着除了女帝之外,在場的任何一人都不是那位黑暗皇帝的一合之敵。
這樣恐怖的戰力,恐怕與大祭司梅隱龍相差無幾......
不!
梅隱龍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離那個至尊的位子只有一步之遙,可他爲何遲遲沒有邁出那一步?
只是因爲敬畏着心中的道德和對皇族的忠心嗎?
笑話!道德算什麼東西?忠心值幾兩錢?黑暗妖精從來沒有這玩意兒!
沒有任何人能夠拒絕至高權柄的誘惑!衛念逸不能,梅隱龍當然也不能!
梅隱龍不敢邁出那一步,只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黑暗皇帝比他更強!
梅隱龍號稱夜族第一強者,在天火大劫之後覺醒了天下無敵的神通??「萬象森羅」,只需一個眼神,就能令十二龍將瞬間陷入幻境,近乎秒殺。
當年威震天下的血龍王,大概也就是這種程度吧?
如果黑暗皇帝比梅隱龍更強,那該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恐怕就連女帝也......
衛音不敢再想下去。
江晨向衛音問道:“丘長生身上帶了「天心迴音石」,你剛纔聽見了什麼?”
衛音的臉色有些蒼白,定了定神,回答:“我聽到了阿蘭默揮刀的聲音......”
所有人不知道的是,他們身上帶着的「天心迴音石」,其實不需要捏碎,衛音就一直能聽到他們的聲音,捏碎之後,只是將最後一句話放大數倍,更方便暴露位置。
所以在丘長生捏碎迴音石之前,衛音就已經聽到了阿蘭默揮刀。
衛音自小耳目靈敏,在這麼多場戰鬥中,也聽過無數人揮劍。只憑聽力,她就能評判一個人的劍法好不好,威力強不強。所以她比任何人都更能深刻地感受到,阿蘭默憤怒揮向死神的那一刀有多麼驚豔。
她本以爲,那一刀已經足夠奠定勝局。
如果換成她自己的話,恐怕很難硬接那一刀。
結果卻與她預料的完全相反。
江晨追問:“在那之前呢?阿蘭默在出刀之前,沒說什麼嗎?你把你聽到的所有聲音,詳細說給朕,不要有任何遺漏。”
“是!”衛音略作回憶,從頭說起,“那兩人走到這裏的時候,忽然停下了腳步,拔刀戒備。然後有人在喊阿蘭默的名字......”
江晨聽完之後,眉頭蹙得愈緊。
“名字......喚人名字,就能致人於死地?這是什麼神通?
“不對,他並沒有喊丘長生的名字……………
“也不對,他怎麼會知道阿蘭默的名字?他應該不認識阿蘭默纔對!”
江晨後背忽然泛起一陣涼意。
他心中生出一種感覺,自己的心臟也像是被一條蛇尾攥緊了。
黑暗皇帝,爲什麼會知道阿蘭默的名字?
即便是軍中情報,也應該只有十二龍將的消息吧?
就連江晨自己,也直到幾天前才知道了「殺生頭陀」阿蘭默這號人物。
進一步推測,那位黑暗皇帝既然知道了阿蘭默,那他會不會還知道在場所有人的名稱、身份、來歷,甚至他們所擅長的神通和武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