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還沒害臊完,一個意外之客突然闖進來,居然是劉曼殊。
尤寶珍看着來勢不善的對方,驀地想起一句評論:生活就是一場華麗麗的狗血大劇!
對手一下都到齊了。
劉曼殊手上舉着一杯酒,旁若無人,說:“尤小姐,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啊。”
可不就是,冤家路窄啊。
尤寶珍嘆氣,“劉小姐,要不要坐下來也喝一杯?”
“不用了。”劉曼殊的表情很是惡毒,“跟別人家的男人私會,也就尤小姐喜歡。”
方秉文這時候不樂意了,糾正:“哎,哎,哎,這位小姐,這你可說錯了,我可還是無主之花。”
“是麼?”劉曼殊的表情相當不屑,“那恭喜你,選了一朵漂亮的曼珠沙華,不過這花也就是名字好聽,據說聞着很臭……”
這是明顯找茬來呢。尤寶珍再嘆氣,看來劉小姐一日婚姻不幸,她和她的戰爭永無寧息了。
有朋友在場,她不想牽連無辜,也懶得和她虛以委蛇,於是打斷她:“劉小姐不會僅只是來跟我們普及花卉知識的吧?”
“當然,啊呀,我差點忘了,我是來恭喜尤小姐的,尤小姐旗開得勝,順利拿下了電視臺的廣告發布合約,怎麼着我也得過來沾點喜氣啊。不過我很好奇,”劉曼殊俯下身,望着尤寶珍,一字一句說得清楚響亮,“要和多少男人睡過,才能夠讓你力挽狂瀾呢?”
“劉曼殊!”尤寶珍氣得立即爆了,這話何其難聽,無異於是被當衆給撕了衣服,雖然無辜,但多麼羞恥!
劉曼殊優雅轉身,大笑離去。
尤寶珍真想追上前去,一杯酒將她淋醒,這個女人,要怎麼樣才能夠清醒?
她不惹人,偏偏人要惹己。
更偏偏,徐玲玲不知死活,好奇地看着她,問:“尤小姐,她是誰啊,對你是有什麼誤會吧?”
尤寶珍氣死了,沒好氣地噎她:“我搶了她男人!”接着還笑靨如花地問回去,“徐小姐覺得這是不是誤會?”
徐玲玲果然就被她這種“厚顏無恥”給噎得面無人色。
不過一說完,尤寶珍就後悔了,怎麼說她也是方秉文的朋友,她這樣做於敵無利,但於己有傷啊。
心情壞透了,尤寶珍撫額,對方秉文和卓閱說:“不好意思,心情不好,很容易就得罪了人,我能不能先走一步?”
都看到了,也都心知肚明,所以也沒什麼隱瞞,沒什麼好作挽留。
方秉文風度翩翩地說:“好,要不要我送你?”
尤寶珍搖頭,舉起杯子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算是賠罪,頭也不回地走了。
餘光可見,卓閱欲言又止,但不管是責備還是關心,他總已經是礙於身份了。
那一刻,她是深恨自己草率作了陪同的決定,總是她低估了他卓閱,也高估了自己啊。
尤寶珍回到家,尤橙已經睡了,小敏在用她的電腦看片。
開始尤寶珍還以爲她看的是一般的電影電視,等洗好澡了走近去,嚇點被她嚇死,這丫頭也不知道從哪裏下下來了一堆g片!
小敏問:“好看吧?”
尤寶珍心想姐姐你品味真特別,看着屏幕上兩個正在做活塞運動的男人,有點爲他們蛋疼:“嗚,他們就不痛?”
小敏一副你真是少見多怪的表情:“人家用了潤滑油的啦。”
尤寶珍嘴巴張成了一個雞蛋。
小敏很不屑地嘁她,突然像想起什麼,問:“咦,你會這麼問,難道你菊花就從來沒被人爆過?”
尤寶珍坐到牀上抹頭髮,聞言也很不屑地嘁她:“你以爲誰都像你這麼惡品味啊。”
“切,我不信,來,姐姐先給你做個測試。問你哈,如果要過一條河,有四種方法,一是騎鯊魚過去,二是盪鞦韆過去,三是坐船過去,四是趟過去,你選哪個方法?”
尤寶珍說:“鯊魚不喫人麼?”
小敏不耐煩:“要你管,過得去就好了。”
“盪鞦韆會不會掉下去?”
“放心,淹不死你,肯定成功到岸。”
“哦,那我選坐船。”
“爲什麼?”
尤寶珍像看白癡一樣地看着小敏:“這不是正常人應該有的選擇嗎?”
“靠!”小敏罵,“你知道我選的是什麼嗎?”
“什麼?”
“騎鯊魚。”
尤寶珍笑:“你真勇猛!”
“嗯。”小敏咬手指,“這是一個有關□□態度的測試,分別代表了,呃,在這方面的探索需求程度。”
尤寶珍恍然大悟:“我明白了!第一種肯定是變態,啊,小敏!”
“所以,”小敏嘆氣,目光幽怨地看着屏幕上的兩個男人,“不知道那個肯陪我一起變態的男人在哪裏。”
尤寶珍安慰:“放心,命裏有時終需有。”
但是,命裏無時也不要強求。
尤寶珍看不得兩男人的激情戲,命令小敏關了,她只好抱着毯子擠上了牀。看尤寶珍談興不濃,有點奇怪:“怎麼,喝酒還喝出事了?”
“嗯,一個把我當對手,一個拿我當情婦,你說會不會出事?”
“靠,居然是去應酬你前夫啊。”小敏佩服得五體投地,“我只能說,姐姐你心胸真開闊。”
尤寶珍苦笑:“那麼我們應該怎麼樣,見了面互相毆打一場,把過去的賬都清算清算?”
“反正不管怎樣,就看不得你們這種假惺惺的樣子!橙子說那女人還給她買裙子了?虧你心寬收得下,要是我,早剪了丟給海龍王去了。”
尤寶珍搖頭:“她有得罪我嗎?我不想把我的恨留給女兒。”再說了,恨比愛還要辛苦,她如果做不到淡然,哪怕假裝淡定也是好的,“而且我覺得雖然我和卓閱已經離了婚了,如果做不成朋友,那麼能成爲商業上的夥伴也可以。”說着丟開毛巾,把尤橙睡得歪七扭八的身子歸位,“不要忘了,他現在跟劉行之關係密切。”
“服了你,什麼人都能拿來利用。”小敏說。
尤寶珍躺好,閉上眼睛,半晌無語。
她很想跟小敏說,她不想利用他,但是,跟別的男人合作還真不如跟他,至少,他是孩子的父親,她和他之間,還有一絲血脈相連着的,他對她,總不至於耍奸弄滑。
可突然好累,想起他看向自己時那雙冷漠的眼睛,他摟着徐玲玲那副寵溺的神態。
也就像小敏說的,應酬他,要心胸有足夠開闊,要心臟有足夠強健。
要自己能有足夠的理智,不在某一天,一不小心又陷了進去。
31
手機響了一聲,是短信提示。
尤寶珍順手自桌上拿起來,方秉文說:“有沒有好一點了?”
她倒蠻意外,沒想過他會是那個關心自己的人,可也頗有些自暴自棄,回他:“剛看了兩個男人圈圈叉叉,好多了。”
方秉文打了個疑問號過來。
她忘了,方秉文再洋派,也是跟卓閱一樣,不上網絡看小說的。
於是正經又回:“就是□□。”
方秉文大笑:“那麼,我們兩個也一起吧?”
尤寶珍眯眼,認識這麼久了,他這還是第一次提這種事情。本來想回他一句“方秉文你去死吧”,可裝什麼貞節烈女?硬是改成:“這是生意的一部分嗎?我得先知道你會將多少單交給我做。”
方秉文說:“零蛋,我從不和我追求的女人談生意合作。”
追求!他居然說的是追求!握着手機看了半天,搞不清他是開玩笑還是想認真,尤寶珍只回他兩個字:“滾蛋!”
然後關機,關燈,睡覺。
小敏在另一邊眼灼灼地望着自己:“怎麼?這麼晚了還有短信,誰啊?”
“男人。”
“有男朋友了?”
“沒有。”尤寶珍實話實說,想起方秉文那句,“我們兩個也一起吧?”真正有點心動了,於是又講,“我也想了。”
小敏說:“早該了。”
是早該了。尤寶珍嘆一口氣,轉過身卻看到尤橙,她才五歲,還那麼小,還完全無法理解她的寂寞,她害怕她同樣無法理解除了卓閱以外的另一個爸爸。
尤其是,卓閱斬釘截鐵地告訴過她:只要她再婚,他一定要會要回女兒的撫養權。
她知道他一定會說到做到,他們還在一起的時候也會開玩笑說到離婚,他就說過他的孩子除了他,絕不允許再叫第二人爸爸。
在這方面,他從來都是那麼霸道,霸道而專橫,沒有任何商量的餘地。
早上尤寶珍分別送了尤橙和小敏,再回去公司上班。
所有事情都步入正軌,雖沒有前陣子那麼忙,但零零碎碎的事還是有很多。
好在都不怎麼要她操心。她看了會公司裏近期製作任務以及大家的工作安排,又上網看了看新聞。
看看時間剛好,就開始給一些重要客戶打電話回訪。
翻到方秉文那裏,只稍微猶豫了少許,還是沒有再撥過去。
他說她是他想追求的女人,不管真假,她都需要時間消化,也需要考慮考慮有無和他再來往的必要。
其實真正只是無關感情的曖昧可以,哪怕插科打諢開一些帶色的玩笑都無所謂,成年人了,畢竟不可能聽到裸體和□□這類詞就驚謊失措,但一旦扯到愛與不愛就會大驚失色,再不敢前。
大概,這就是所謂的感情猛於虎也。
敲着桌子,尤寶珍想是不是應該打電話給劉行之道一聲謝。
畢竟電視臺那事,沒有他,無法那樣圓滿。
桌上電話卻突然響了起來,一個非常溫潤的聲音說:“是真誠廣告的尤小姐嗎?你好,我是富麗來航的華南市場部經理,鄙姓王……”
富麗來航,是國內非常著名的代理公司,手下操作好幾個大小國內國際品牌,不是一般的牛叉。
他們居然上門來找她!
而她的朋友裏,除了劉行之有這麼大的影響力,她不知道有誰能有如此大手筆。
答案揭曉得並不慢,因爲這位牛叉叉公司的王先生後來說了:“是卓先生介紹我來找你的,所以尤小姐如果有時間,請隨時打我電話。”
卓先生,卓閱。
尤寶珍立即抄起桌上一份資料,準備馬上立刻去政府辦事。
劉行之剛好有空,她打電話給他的時候他才從一個會議裏出來,聲音略略有點嘶啞:“你上來吧。”
尤寶珍推門進去,他笑得很是溫和:“你今日怎麼過這邊來了?”
平素,尤寶珍極少到他辦公室找她,他們還沒有直接的公事往來。不過劉行之這人,領導當久了,輕易不會生氣,也不責備人,總是一副寬厚長者的模樣。
尤寶珍卻不知道他這溫和是生氣還是意外,只好硬着頭皮說:“我正好來這邊辦事,想看看你在不在,好謝謝你。”
“謝我什麼?”劉行之揉揉眼角。
“昨天,我已經和電視臺那邊簽約了。”
“恭喜你。”劉行之淡淡的,笑了一笑,“不過你謝錯人了,幫到你的不是我。”
尤寶珍意外,這不是裝的,她倒寧願是他:“不是你?”
“是卓閱。”
尤寶珍再笑不起來。
劉行之說:“你們之前就認識的吧?”
她嘆口氣,小心觀察他的神色:“他是我前夫。”
劉行之拿手在桌上敲了敲,看着她:“你們連我也一起騙了。”
尤寶珍很惶恐:“不是,我們確實沒什麼聯繫了,我也……”
“不過挺不錯的。”劉行之打斷她,“我沒有怪你。但他還算重情,爲了你,我聽說可是喝得胃出血都在所不惜……回去告訴他,我喜歡跟重情重義的男人合作,但願他不會讓我失望。”
說完,劉行之擺擺手。
尤寶珍愣愣退場。
握着手機,她一直在猶豫是否應該打個電話給卓閱,跟他說一聲謝謝。
其實並不難,難的是,她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的心意,遲到太久,再說謝謝好像已有點假仁假義。
劉行之說他是個重情重義的男人,男人的世界觀裏,哪怕他們只爲女人洗手做一頓羹湯都算是大恩大德,定要女人沒齒不忘,更何況是喝到胃出血?
不過,她想起那天見面他蒼白的面容,寡淡無神的脣色,仔細想一想,好像連手指也是灰白白的——她是知道那些人的酒量的——他真是按她要求的幫到她了,雖然他後來什麼也沒跟她說。
也許,在此刻的卓閱眼裏,她是個沒心沒肺的人,求他幫忙成功之後連一句話也沒有——如今想起來,她對他是真的還蠻涼薄的,離婚前是這樣,離婚後仍然是這樣。
從不刻意討好他,當然,也理所當然地認爲他爲自己做的一切都是應當的。
家國家國,一家如國,她總很無恥地宣稱說她是主席、是總理、是總書記,是財政部長,總之,她是最高統帥,而他,就是她下面主管賺錢的,沒有職位沒有頭銜,隨時服務,隨叫要隨到。
他說:好吧,親愛的領導,誰叫愛你是我一生的職業?
熟悉的心痛又漫上心頭,那是剛離婚時最常有的感覺,直到習慣讓它變得麻木。她以爲這種感覺已經結成厚實的繭,將她牢牢縛住,綁成一個無所畏懼姿態。
卻因爲他爲她喝到胃出血而分崩離析再度崩潰。
果然,她想,遇見前夫,就是她的悲劇。
一個甜蜜到讓她傷心欲絕卻不得不放棄的悲劇,一如一場華麗而絕望的單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