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樹洞
沈倩跟煙柳和畫橋說了江家和宋家的事,煙柳和畫橋都靜靜聽着,煙柳不時地皺皺眉,而畫橋雖然也皺眉,只是神色間難免帶了些幸災樂禍的味道。
清昭雖然瞧見了,卻也不說什麼。
沈倩說完了之後,煙柳道:“想不到,竟出了這樣大的變故。 ”
畫橋笑了笑,道:“我卻覺得……”話還沒說完,卻見一人緩緩進入,正是林天闊。
“呃……”見家中突然多出兩位穿着華麗的女子,林天闊愣了愣。
“林老闆,這是我大女兒和二女兒,煙柳和畫橋。 在你和我們有來往之前已經入宮,如今已經是寧妃和惠妃。 ”楚風道。
林天闊點了點頭,然後居然非常隨意地對兩人行了禮。
清昭一愣,她本以爲林天闊出去就是爲了躲避剛開始的迎接禮,誰知……
“請起來吧。 ”煙柳道,然後好奇地問,“這位是?”
“他就是我開始提過的和我們做過生意的林老闆,是林霞姑孃的哥哥。 ”沈倩道,也並沒有提及林家之事。
“這樣。 ”煙柳點了點頭。
“林老闆,你喫飯了麼?”沈倩問道。
“哦,已經用過了。 ”林天闊笑了笑。
畫橋看了眼林天闊,也不是很在意,道:“說回來,清昭也確是識人不明呢。 ”
這事分明和清昭識人明不明沒甚關係。 畢竟自己的表姐,誰能料到會那樣害自己?這畫橋,分明是來找茬。
衆人聽了皆是一愣,清昭張了張嘴,剛想說什麼,卻聽得林天闊道:“楚清昭姑娘,我記得曾聽聞。 你同你二姐關係很好,哪位是二姐?”
清昭有些不明白他什麼意思。 但還是指了指畫橋。
畫橋剛剛纔說完清昭,現在卻被提出舊事,面子上自然掛不過去,於是道:“不知林老闆問這個是何意?”
林天闊道:“我只是想確認楚清昭姑娘是否真地識人不明,如此看來,倒確是如此了。 ”
他這話,卻是在諷刺楚畫橋不念舊情。 信口開河。
在場的人都聽的出來,楚畫橋一愣,氣的說不出話來,但是林天闊並未指名道姓,她若是自個說了出來,倒顯得是她心虛且沒忍耐力了,於是她只好冷笑一聲:“呵呵。 ”
清昭看着面色不變的林天闊,心中微微有些感動。 他變着法幫自己說話,不過是看不慣自己受委屈。
清昭道:“我何止是識人不明,根本是腦子不清楚。 幸好如今算是明白了,也多謝二姐和林公子提出了。 ”
林天闊笑了笑:“不客氣,現在明白就好。 ”
清昭點頭:“嗯。 ”
他兩人一唱一和,讓楚畫橋面色越發難看。 她隨意地喫了點飯便把碗一扔:“我喫飽了。 ”
煙柳作出關心的樣子,道:“妹妹,你要多喫點,孩子需要營養的。 ”
楚畫橋道:“皇上有給我補品,晚些我叫人燉了喫。 不用擔心。 ”
煙柳皺眉:“晚上?那樣不好,氣血太旺也……”
“姐姐!你怎麼比宮裏地嬤嬤還囉嗦。 ”楚畫橋嗔怪道,“我自有分寸的。 ”
煙柳點了點頭:“這樣,那我也不說你了。 ”
楚畫橋嘆了口氣,喚來丫頭扶着自己,離開了。
等到楚畫橋離開。 楚風皺眉道:“畫橋怎麼了。 進宮一段時日,變得如此乖張了。 ”
沈倩道:“興許是因爲懷孕地原因。 心情不大好吧。 很多人都會如此的。 ”
楚風搖頭:“倩兒你懷孕三次,哪一次脾氣變差?哪一次不是反而笑臉如花的?”
沈倩笑了笑:“每個人都不同吧。 ”
楚風嘆了口氣:“我老是在外面,對你們也不夠關心,畫橋的變化我也是剛剛纔看出來,也不知她什麼時候開始變的,哎,我之過啊。 ”
清昭道:“爹,不怪你。 ”
楚風道:“興許……和如兒那件舊事有關?當初如兒身亡,我又恰好有事要忙,只隨意安慰了她幾句,也不知她……”
楚煙柳道:“爹,您想太多了。 畫橋一向性子直,想什麼說什麼,只怕現在更是不加遮掩,您也別再把事情往自己身上攬了。 ”
楚風嘆了口氣:“只怕,她也是像着了她的娘……哎。 ”
然後楚風也沒接着往下說,一是也不知該說什麼,二是畢竟林天闊還在,家醜不好外揚。
心知楚風心思,林天闊道:“我今天忙了一整天,也有些累了,就先下休息了。 ”
說罷就站起來出了門。
清昭眼珠子一轉,道:“我也有些累了,爹,娘,我先回房啊。 ”
沈倩愣了愣,然後點頭:“去吧。 ”
清昭笑了笑,一溜煙跑走了。
沈倩看着清昭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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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昭沒走幾步就看見在前方地林天闊,林天闊興許是聽見了清昭的腳步聲,停在那裏沒有動。
清昭笑了笑,放緩腳步,慢慢走上前。
林天闊回頭,道:“你也出來了?”
“我爲什麼出來,你會不清楚?”清昭笑了笑,也沒怪林天闊裝傻,道。 “剛纔某個小商人爲了我得罪大妃子,我不表示感謝,那豈不是太沒良心了?”
林天闊笑道:“若能得你一句感謝,這得罪倒也沒什麼了。 ”
清昭看了他一眼,道:“算了,不和你耍嘴皮子了。 ”
然後緩緩上前幾步,道:“你也看到了。 我家人委實說不上和睦,你覺着如何?”
“還好吧。 比起我家還算是不錯的。 ”林天闊笑了笑,並不在意,“至少只是個別人比較奇怪。 ”
“你家又如何?”清昭問。
“想要知道男子地家事,是要付出代價的哦。 ”林天闊道。
清昭瞥他,然後道:“哎呀,你就別逗我了。 ”
林天闊點點頭:“其實也沒什麼,我和你說的我娘和大房是一個。 後來大房和別人的紛爭又是一些往事。 幸好定濤霞兒和我對那些事都不大上心,三人也無多少衝突,算是相安無事。 ”
“林定濤是誰生的呢?”清昭問。
“現在地大房。 ”林天闊道,“當初就是因爲我娘遲遲沒有懷孕,才被擠下來,而她成爲妾沒多久,卻懷上了我,所以說天意弄人。 ”
清昭搖了搖頭。 道:“其實說老實說,我倒不認爲你們三人都無心那些事。 你和林霞我是看過的,大抵明白,只是林定濤公子會和你好好相處,難道和你無心官職沒關係?你拋棄那麼好地地位,去當商人。 他要是再惹你,他就是萬分可惡的人了。 ”
林天闊聽了,一愣,笑道:“我倒不知,你已會爲我想這麼多了。 ”
清昭心想,這個林天闊,就知道在口頭上“****”她,委實可惡。
她頓了頓,道:“你有興趣聽我傾訴一點過去地事麼?”
林天闊怔了怔,竟露出歡喜的表情:“自是願意。 ”
清昭點點頭。 道:“我和畫橋以前關係很好地。 雖然我娘和她娘相處並不算好,但是我無心這些事。 頂多只是向着自己的娘,我覺得她和我一樣,她似乎也喜歡我,我們兩人老是窩在一塊,說些女兒家的事情。 我和煙柳都沒那麼親。
“可是後來發生了很多事……畫橋她寄希望於一個無法考中功名的男子身上,我雖然不滿男子已有家室,但畫橋卻無所謂。 這算是我和她第一個比較大的分歧。 後來,她娘因爲氣急攻心以及天氣悶卻不肯下牀而死,她和我也無意中得知,這事雖然和我娘沒什麼大關係,但還是有一絲絲地關係的。 她要我和爹說,我怎麼會肯?我和她就這樣決裂……
“她現在這樣子,卻常常會讓我想起當初她和我一起嬉鬧的模樣。 彼時我們尚且都幼稚,一起玩耍一起嬉戲也不覺不妥或尷尬——老實說,我從來也不覺得,她和我玩有什麼不妥。 可是現在想來,她未必這樣覺得,只是她卻毫無顧忌的和我玩,那……是爲什麼呢?”
林天闊靜靜地聽着清昭猶如囈語的話,等到清昭似乎說完,回頭看他之時,他才道:“我不知具體事情,但是既然過去已是過去,現在地她你也看見,何必再念念不忘過去?何況,那過去也未必如記憶中清澈……”
清昭愣了愣,然後點頭:“也是……”
神色間,卻是帶了些自嘲地味道:“倒是我庸人自擾了。 ”
林天闊搖頭:“當局者迷而已。 你以後有什麼想不開的,儘可以跟我說。 ”
“我哪有那麼多事可以說……”清昭似笑非笑地道,“不過嘛,這樣說一說,倒也比較舒服。 ”
林天闊點頭:“可惜我不能時時找你。 ”
清昭掩嘴而笑:“欸,我教一個法子。 ”
“什麼?”
“找一棵樹,挖個洞,往裏面傾訴心事,然後把那個洞蓋好來。 ”清昭笑着說。
這可是非常有名地“樹洞”啊……
林天闊愣了半響,笑道:“倒是個好法子!”
清昭沒說什麼,只笑嘻嘻地道:“哎,道謝了說完了也舒服了,就覺得有些困了,我先回屋啊。 ”
林天闊點了點頭,然後輕輕道:“你尚欠我一個答案。 ”
清昭這回倒沒怎麼躲避,只笑了笑:“嗯,我知道。 ”
說完,就馬上轉身跑了,竟有幾分害羞的意味。
林天闊笑了笑,不做多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