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蘭的身形如同從純水中析出的幻影,第一個出現在赫烏莉亞廂房的小院中。
壓箱底的水行祕術被她催發至極致,快得只留下水汽蒸騰的殘影。
院內空寂無聲,廂房門戶洞開,唯有武一人原地,臉色慘白,他的眼中混雜着驚惶與茫然,彷彿仍未從那猝不及防的變故中掙脫,拳頭緊攥,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怎麼回事?”
夜蘭的聲音淬了寒冰,銳利如刀的目光瞬間釘在武沛身上。
聽到夜蘭的詢問,武身體微顫,頭顱猛地垂得更低,牙縫裏艱難擠出字句:
“大....大人....屬下...屬下不知...”
沉重的羞愧與失職感幾乎將他壓垮,脊背微微佝僂。
“不知?”
夜蘭眉峯驟然擰緊,眼底寒光一閃。
她不再多言,身影如離弦之箭,瞬間掠入洞開的廂房。
凝固的燭渣、傾覆的桌椅、空空如也的梳妝檯......每一處狼藉都冰冷地訴說着同一個事實,那就是此地已經人去樓空。
夜蘭猛地旋身,重新鎖定院中立的武沛,壓抑着風暴的聲音低沉響起:
“武沛,把你看到的,聽到的,做過的事,一字不漏的說給我聽。”
武不敢有絲毫遲疑,聲音乾澀急促地複述,自己在廢棄閣樓中強行模仿肌肉控制術的疲憊,被刺骨寒風吹醒後的警覺,狂奔而來卻只面對空院空房的絕望......每句話裏都浸透着無盡的懊悔。
夜蘭沉默地聽着,周身氣壓低得令人窒息。
連日緊繃的監視,手下疲憊鬆懈情有可原,但這片刻的疏漏不可能讓一個失去力量的魔神憑空蒸發,更別提那些消失的千巖軍士兵。
這絕不是赫烏莉亞能夠做到的,其中必定有別的什麼勢力在作祟。
就在夜蘭腦中風暴般推演着幕後黑手與下一步行動時。
“大人!”
兩道灰藍色身影幾乎同時從院牆的陰影中閃現。
正是夜蘭的得力干將,文淵與商華。
商華鼻樑上的黑框眼鏡歪斜着,幾縷髮絲凌亂地黏在汗溼的額角,顯然是以極限速度狂奔而至,連最基本的儀容都無暇顧及。
兩人目光一掃洞開的房門和失魂落魄的武沛,心頭驟然一沉。
商華脫口而出,驚疑的目光掃向武沛:
“頭兒,出什麼事了?難道武他放走了......”
商華話未說完,意思卻已昭然。
“不是!我沒有!”
武如同被烙鐵燙到,猛地抬頭急聲辯解,面頰漲得通紅。
“夠了!”
夜蘭一聲斷喝,冰冷的目光瞬間掃過三人,那目光中的寒意與前所未有的凌厲煩躁,讓文淵和商華瞬間噤若寒蟬,連呼吸都可以放緩了許多。
武沛更是如同被扼住了咽喉,所有辯詞卡在喉中,臉色由紅轉白。
但還沒等夜蘭想好下一步要怎麼做,廂房的院門被一股蠻力猛地撞開。
“嘩啦!”
大坤帶着兩名同樣衣衫不整,剛從營房驚醒的千巖軍士兵,氣喘如牛地衝了進來。
他們顯然是被此處的異常驚動,倉促而至。
大坤的目光迅速鎖定了院中唯一氣度不凡卻面生的夜蘭,粗聲喝問:
“你們是何人?膽敢擅闖禁地!”
他環顧四周,不見本該在此值守的同袍,更是疑心大起,聲音裏帶着質問。
“看守的弟兄呢?你把他們怎麼了?”
夜蘭面無表情,眼中煩躁未褪,只微微搖頭。
她探手入懷,指尖一捻,一枚小巧卻紋路清晰的千巖軍信物亮在掌心,在月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澤。
大坤見狀一愣,眼神瞬間清澈了起來,他立刻從自己內袋中摳出貼身保管,形狀相契的那小塊鐵牌,動作帶着軍士特有的利落,兩塊金屬邊緣嚴絲合縫地對撞在一起,元素相互勾合。
“咔噠。”
清脆的吻合聲在寂靜的院落中異常清晰。
大坤猛地抬頭,瞳孔驟縮,臉上瞬間褪去了質問的神情,只剩下難以置信的驚愕。
他萬萬沒想到,這位深夜出現在值守地點,氣勢迫人的神祕女子,竟也是他們千巖軍未曾謀面的最高指揮之一。
夜蘭手上的信物,與他們的逢巖教頭的信物完全一致。
“大人,千巖軍北營第六大隊第三支隊小隊長,大坤,向您報道!”
大坤的聲音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他屏住呼吸,恭恭敬敬地將手中的信物遞還回去。
緊接着,大坤腳跟併攏,雙手緊握長槍側立,行了一個極其標準的軍禮。
他身後的兩名士兵更是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整理着有些歪斜的皮甲和衣物,緊隨其後慌忙行禮,動作間帶起一陣稀里嘩啦的甲片碰撞聲。
與此同時,相隔甚遠的月海亭處。
燈火通明的廳堂裏,甘雨手中的硃砂毛筆懸在半空。
那聲來自總務司方向的尖銳嘯音,同樣撕裂了月海亭中紙筆摩擦的寧靜。
跟甘雨同廳批閱文書的幾位文職人員同時抬起頭來,而正在半睡半醒之中工作的甘雨則是瞬間清醒,霍然起身,目光穿透窗欞,恰好捕捉到那片染紅總務司上空,刺得人眼疼的猩紅信號。
作爲璃月最古老的祕書,甘雨同樣知曉這信號所代表的意義。
凝光尚未歸港,事態緊急,容不得半分拖延,甘雨秀眉微蹙,當機立斷,越過了常規程序,直接叫來了守衛在月海亭外的千巖軍士兵,鎮海。
“鎮海,總務司獨立院落生變,拿着我的令牌,去調兩隊幹巖軍士兵,即刻馳援彈壓!”
甘雨的聲音斬釘截鐵,話音未落,一枚令牌就已飛入對方手中。
門外的鎮海雖不明就裏,但甘雨臉上罕見的緊迫和手中冰涼的令牌,已是最清晰的命令。
“是!”
鎮海毫不遲疑,緊握令牌,轉身便如離弦之箭般衝向軍營。
與此同時,玉京臺巡邏的千巖軍支隊也驟然停下了腳步。
教頭逢巖猛地抬頭,視線同樣鎖定了總務司方向,一道刺目的信號彈正撕裂長空,拖曳着不祥的尾焰。
“那方向是....總務司?!”
逢巖心頭一緊,不詳的預感如冷水澆頭。
他並不清楚天空中信號彈的含義,但那紅光怎麼看都不像是慶祝意思。
“動作快,跟我來!”
逢巖一聲低喝,毫不猶豫地帶着巡邏的千巖軍支隊朝着信號升起的方向疾奔而去。
一枚信號彈,瞬間攪動了璃月港緊繃的神經,各方目光皆被這突如其來的警兆吸引。
所幸刻晴此時不在港城裏,還在層巖巨淵靜養療傷,否則以她雷厲風行的性子,武這孤注一擲的信號,怕真要引來千巖軍如潮水般的鐵蹄。
正所謂一支穿雲箭,千軍萬馬來相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