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ばかやろう,我乃一粟派山木齊藤座下弟子。”一手舉着細長的武士刀,單膝跪在地上,滿臉血污,憤怒的盯着身前的眼睛男咆哮着。
“唔……看來果然沒找錯人,我要殺的,正是一粟派的人!”
乒乒乓乓!
金戈交鳴聲再起,濃煙四處瀰漫,整座府邸被熊熊火焰包裹着,不斷有燒焦的橫樑掉落下來,把神祠能供奉着的醜陋神像砸的粉碎。
戴眼鏡的男子表情扭曲,大喝一聲,猛地高高躍起,一刀劈下。愈加狼狽的男子徒勞無功的橫舉着武士刀,試圖阻擋這把勢如破竹的黑色長劍。
鐺!
清脆的撞擊聲把兩人的耳膜震的嗡嗡作響,那把與他相伴了二十多年的武士刀斷成兩截,黑色長劍在他的頭頂穩穩停住,幾縷頭髮飄然落下。男子雙膝跪地,一條極細的血線沿着他的鼻尖滴落在地面上。
“山木齊藤在哪裏?”事實上經過一番搏鬥,眼鏡男的狀態也好不到哪裏去,但面對跪在地上如喪家之犬的男人,只要還能站着,他便已經勝利了。
緊緊咬着牙關,雙目中如有萬千火焰在噴吐着,與四周的火海遙相呼應。騰地舉起只剩半截的武士刀插入腹部,左右一拉,嘴裏含糊不清的喊了一聲什麼,腦袋垂下,再無聲息。
眼鏡男收回黑色長劍,滿臉嘲諷:“真他媽傻叉!”
轉身離開,走出院門的剎那,目光看向已經徹底化爲灰燼的府邸,嘴角上揚。
一粟派迎來了最黑暗的時刻,短短三個月光景,山木齊藤座下十二弟子,除去已死的石井一郎,已經有六人相繼喪命。
這些人在東洋都有着舉足輕重的地位,他們的死導致整個東洋的經濟發生動盪。
對手是個戴眼鏡的青年男子,從沒有透露過姓名,見面只問一句話:“山木齊藤在哪裏。”得不到應有的打服後便大打出手,使得的一個從沒見過的流派忍術,陰陽師的式神在他眼裏好似成了過街老鼠。手裏拿着一把樣式古怪的漆黑長劍,異常鋒利,哪怕經過祕術淬鍊的武士刀,都能輕而易舉的斬斷。
太寧府的府邸被毀後,男子終於確定,齊藤只怕早得知了他要來的消息,提前躲起來了。
“縮頭烏龜!”撂下一句話後,重新扛起那把寬厚的黑色長劍,施施然走了出去。
……
活了二十多年,凡事都拼盡全力的做到最好,只因爲他是紀家指定的接班人,他必須爲所有人樹立榜樣。結果因爲情之一字,屢屢受挫,最後竟然淪爲邪
物傀儡,險些鑄成大錯。
捫心自問,此時的他,已經配不上紀家繼承人的位子。但若要就這麼拱手讓人,他就不叫紀輕風。
能屈能伸方爲大丈夫所爲,知錯能改纔是君子之道。
度過了最艱難最煎熬的一週時間,終於平復了心境,驅車期望許宗揚的宅子。陽光和煦,院內傳來了歡聲笑語。
紀輕風猶豫了許久,這才扣響了門環,院門打開,許宗揚灰頭土臉的探出腦袋,見是紀輕風,嗖的一下抽回身體,順手把院門反鎖了。
紀輕風一時間哭笑不得,隔着木門道:“都是男人,何必要這麼小家子氣?”
門後傳來許宗揚沒好氣的說話聲:“我沒去找你算賬你就該燒高香了,竟然還有臉登門拜訪?”
紀輕風籲了一口氣:“我是來道歉的。”
“哼,黃鼠狼給雞拜年。”許宗揚冷笑一聲,這才恍然醒悟把自己比作雞,頓時惱羞成怒:“滾,用不着,你就一輩子活在愧疚中吧。”
喫了閉門羹也是預料之中的,調頭準備離開,遠遠看見唐歆騎着自行車回來,輕風吹拂秀髮時,耳鬢下那道細長的疤痕觸目驚心。
紀輕風的心臟狠狠刺痛了一下,站在車旁,看着唐歆停車,敲門,進門的那一刻,細弱蚊鳴的說話聲響起:“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
院門再次被反鎖了,紀輕風站在門外,突然用力大喊了一聲:“許宗揚,就當你是接受我的道歉了!”
最後一次幼稚,從此下定決心與世間情愛一刀兩斷,專心經營晉陽的這部分家業,待到來日衣錦還鄉,便是偶爾懷念起此間種種,到那個時候,只怕也要嗤笑一聲:年少輕狂。
“當年就是在這座院子裏有了你……”言語間談及當年發生的種種,有唏噓,亦有感慨:“你爸說要回來辦點事,小住幾天就會回去,家裏還有兩位老人需要照顧……養殖場賣掉了,在縣裏開了家小公司,有他在,總算是什麼事都不用我親力親爲了。”
視線看向唐歆的臉龐,雖然被長髮遮擋了,但那道傷疤依舊清晰可見,格外心疼的一把摟過兒媳婦,怒視着許宗揚道:“小兔崽子,你乾的?”
唐歆紅着臉辯解道:“阿姨,不是宗揚啦,是我……自己不小心弄得。”
許淑芬依舊不饒人的數落了許宗揚一陣,撫摸着唐歆的臉頰道:“還叫阿姨?”
“媽……”紅着臉怯生生的喊了一聲,許淑芬頓時喜上眉梢,興高采烈的‘哎’了一聲。
“領了證了?
”父子兩異口同聲問道,隨後各自從口袋裏拿出早已準備向對方顯擺的結婚證,相視一眼,同時哈哈大笑。
“真打算放着宏巖公司不管了?如今紀家在晉陽摻了一腳,當初分庭抗禮的局面被打破,要知道三個和尚是沒水喫的。”
蔣德文異常堅定的點了點頭:“本就不屬於蔣家的財產,捨去了也不心疼。再說了,以你爹我的聰明才智,想要另起爐竈東山再起輕而易舉。”
“佳佳呢?總算是父女一場,我也能瞧出來,這麼多年她是真心愛戴您,把你當成了親生父親。你就這麼狠心拋下她不管?”
“等那邊穩定下來再說吧。”
“哈,這麼多年你果然一點都沒變,總是欠着一屁股爛債不管。”
“你管得着?”
“我懶得管!”嘴上這般說着,心裏卻在擔憂那個與他陰差陽錯的‘妹妹’今後的人生道路。
敲門聲再次響起,許宗揚提着擀麪杖開了門,準備給那個傢伙一點教訓。蔣豐嚴一臉嚴肅的站在門外,看了看許宗揚手中的擀麪杖,門後蔣德文正在探頭探腦的張望,挪動了下身體遮擋視線,壓低聲音道:“你得過來一趟,那邊出了點麻煩。”
“小臭蟲,這麼多年你竟然還滯留在陽間?嘖嘖……竟然換了副不錯的皮囊!”
蔣豐嚴愣了愣,遲疑道:“老臭蟲?”
“哈哈!”拍了拍蔣豐嚴的肩膀:“沒想到咱兩還能再見到,灑家還以爲當年出了那檔子事後,你這個小臭蟲已經煙消雲散了。”
“禍害遺千年嘛,這不就是當年你個老臭蟲的口頭禪?”
“嗯!”院內傳來腳步聲,蔣豐嚴連忙衝許宗揚遞了個眼色,許宗揚趕緊關了門,一老一少做賊心虛似的小跑着走遠,走出門外的蔣德文看着兩人離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這自然是當初蔣豐嚴交代過的,除了一兩個必要的知情者,其餘人等一概不能告知,便是對蔣德文也要隱瞞。如今容貌已變,想來就算是蔣德文覺得熟悉,大抵也不會猜到蔣豐嚴的身份。
“義莊那邊紀老狗接下了,有他在,萬事自然不必擔憂。”
“那條老狗真打算留在這裏?”
“當今世上,除了他,估計不會再有更加合適的人選接替班爺的位子。在班爺眼裏,我只能算是下下人選……言歸正傳,義莊那邊挖出了一具棺槨,看身份,應該跟丁家有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