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花寒對着‘空無一人’的院子拜了一拜,唱到:“公婆臨別細叮嚀,還請二老到杭城,姐妹晨昏來伺候,百依百順孝雙親。”
邢舞墨上前,也對着院子拜了一拜,唸叨:“蘇州的花園數我家又大又漂亮,還是來蘇州來養老。”
薛花寒嘟了嘟嘴,攔在邢舞墨身前,撒嬌道:“孃親,你最疼我,你若是不到我家來,女兒不依。”
羅剎空着雙手從人後走向前,用她獨有的沙啞嗓音唱到:“專程拜壽心意誠,空手而來有內情,女兒夜夜千萬針,壽鞋兩雙早繡成,只道是潛力來吧鵝毛送,誰知曉……”
院子裏想起裏嗶嗶啵啵的細微聲響,紅澄澄的燈籠滅了又亮,一陣夜風憑空生成,呼嘯而過,所有的燈光霎時熄滅,院子裏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羅剎還在忘情的唱着,其餘的幾人下意識的朝許宗揚的身邊靠近,鄭秋風嘴脣哆嗦着,啞聲詢問道:“現在該怎麼辦?”
許宗揚保持着原有姿勢不動,嘴脣微張,腹語發聲:“一切照舊,鄭大頭我之前可是提醒過你的,無論看到什麼都要保持鎮定。”
鄭秋風低低的哦了一聲,人卻是不由自主的又朝許宗揚的方位靠近了少許。
“只要人到心意到,定能得父母原諒兩三分。”
噗!
熄滅的燈籠再次亮起,所有人的燈籠彷彿在漂白劑裏浸泡過,變成了白事時用的白紙燈籠,燈籠上白底黑字寫着一個隸書的‘奠’字,緩緩轉動。
“好!”空無一人的院子陡然傳來了一聲喝彩,隨着話音落下,一個、兩個……不斷有身影憑空出現,由朦朧逐漸變得清晰起來。所有人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冷冷的看着正在臺上表演的五個人。
鄭秋風眼前一黑,身體不受控制的向後倒去,邢舞墨見狀,連忙從背後扶了他。
五女拜壽裏楊三春作爲最開明又最受冷落的角色,戲份自然是最多的,期間許宗揚一一串場後,繼續輪到由羅剎扮演的楊三春表演,許宗揚趁機數着臺下人頭,連同坐在人羣正中央的文勝治在內,四十九條怨鬼全部到場,許宗揚藉着串場的機會,快速對羅剎說了一句:“準備動手。”
哪知羅剎媚眼一挑,對許宗揚的話置若罔聞,許宗揚心裏直呼糟糕,照這般架勢,羅剎只怕是表演上癮了,只能硬着頭皮與她對完詞,退到一邊,表情冷漠,只恨不得把羅剎就地正法。
文家老小顯然沒有發現臺上兩人
的小伎倆,依舊聚精會神的看着,假裝昏迷的鄭秋風演不下去了,眼睛睜開一條縫隙,見臺下的男女老少並沒有注意到他,腳步輕移,準備重新躲到許宗揚身後,突然覺察到一道陰冷的目光朝他看來,猛然抬頭,一張慘白的臉離他不過一尺之遙,‘饒有興趣’的看着他,回頭對坐在人羣中央的文勝治嘀咕了一句,隨後面露喜色,生出雙手想要抓鄭秋風的肩膀。
許宗揚早注意到這邊的情形,覺得奇怪,覺察到男鬼的動作後,心頭一緊。
千算萬算,萬萬沒想到會出這種岔子,看那男鬼一臉的猴急樣,不猜也知道肯定是看上了‘鄭秋風’的美色,想要據爲己有。想來百年前的文家大院裏,類似的場景一定上演過無數次。
許宗揚朝臺下看去,已經有好幾個跟文勝治模樣有些相似的男子色眯眯的朝臺上看過來,物色着今晚的獵物。
許宗揚心中焦急,不斷輕聲示意羅剎動手,羅剎對他的話置若罔聞,依舊自得其樂的表演着。
鄭秋風突然大叫了一聲,之前未曾注意到這邊情形的邢舞墨、薛花寒紛紛朝他看去,只見男鬼一隻手抓了鄭秋風的胳膊,另一隻手上下摸索着。鄭秋風陣腳大亂,推了男鬼一下,調頭就往臺下跑,許宗揚本想開口制止鄭秋風,卻見臺下文家老小正饒有興趣的看着兩人追逐,腦海中靈光一閃,頓時放下心來。
既然是文家大院裏每年都會上演的戲碼,文家老小想來早習以爲常,只以爲還在人世,並沒有起疑。
如此一來,也算是間接達到了許宗揚最初的目的,要讓文家觸景生情,喚起它們的‘人性’。
許宗揚替鄭秋風默哀了一聲,神色重新恢復了正常,心道有羅剎在,萬事不懼。這臭娘們既然想要過戲癮,乾脆讓她過個夠好了。這般想着,靜下心來,聽羅剎唱到:“婢言雖不可理喻,人多口雜要受欺……”
這一幕是楊三春夫婦被楊家冷落,夫妻兩進屋爭吵的片段,之後上演的便是由邢舞墨飾演的楊雙桃與楊三春爭執的戲份。
羅剎的清唱完畢,本該出場的邢舞墨卻遲遲沒有動身,許宗揚下意識的回頭看去,不知道什麼時候,又有一隻男鬼上了戲臺,正在調戲邢舞墨。邢舞墨閉着眼睛,咬緊牙關,不敢有絲毫動作。
許宗揚暗呼一聲糟糕,之前並沒有在劇本裏提到,一旦節外生枝的應對方式,想來作爲一個女人,被男人調戲了,最常見的反應應該跟鄭秋風一樣,驚慌失措落荒而逃
。偏偏邢舞墨的性格倔強的不可理喻,否則也不可能千裏迢迢返回晉陽,只爲能夠揭開兩年前的疑惑。
任男鬼百般戲弄,邢舞墨巋然不動。
許宗揚握緊了拳頭,呼吸急促。
果然,臺下文家老小的目光同時朝邢舞墨看去,眼神冰冷,顯然已經發現了不尋常。許宗揚手心冒汗,準備再次提醒一聲羅剎,一直站在許宗揚身邊的薛花寒突然走向男鬼,輕聲說了一句什麼,男鬼僵硬的轉過頭,一臉茫然的看着她。
薛花寒道:“文家家財萬貫,奴家早聽聞文家後人個個郎才女貌,尤其是那位、那位……”
男鬼咧嘴一笑,嘴巴直接裂到耳根,聲音嘶啞猶如兩塊生鏽的鐵皮在摩擦着:“二公子。”
薛花寒展顏一笑:“文家二公子,滿腹經綸,風流倜儻,晉城女子可都仰慕的緊呀。”
文家的男鬼放開了邢舞墨,走向薛花寒,兩隻只剩眼白的眼睛仔仔細細打量着薛花寒的臉,彷彿在辨別薛花寒的話的真實性。薛花寒眨了眨眼睛,那雙令晉陽大學無數男生競折腰的眸子果然將文家二少爺傾倒,一手撫摸着薛花寒的臉龐,笑的異常的‘慈祥’:“不知道小姐芳名,等父親壽宴一過,你我便共度良宵如何?”
薛花寒裝作害羞的低下頭:“奴家、奴家可高攀不起。”
成功將男鬼的注意力吸引過去,許宗揚暫且鬆了一口氣。邢舞墨感激的看了薛花寒一眼,走上臺前準備串場,一直端坐在人羣中央的文勝治突然打斷了邢舞墨,問道:“你們是那個戲班子的?”
文勝治話一出口,許宗揚便知道完了。
文勝治每年壽誕時,只會請一個戲班子,因爲在整個晉陽,只有這個戲班子的老闆最瞭解文勝治的性格,破例招收女弟子。這些女弟子也知道自己的命運,運氣好一點的可能會得到一筆不菲的報酬,便是被戲班老闆扣了大半,剩餘的小半也足夠她們購置一些昂貴的胭脂水粉。
算是賣藝又賣\身。
因爲準備的太過匆忙,許宗揚並沒有對文家的歷史詳細瞭解。如今聽文勝治這麼一問,許宗揚心知再拖延下去今晚必死無疑,大喝一聲:“蘿莉,動手!”
與此同時,臺下文家老少驟然現出原形,鋪天蓋地的朝臺上的四人湧去!
(作者經過詳細研究,《五女拜壽》裏,由鄭秋風扮演的楊四香從頭到尾沒有一句臺詞。^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