垂柳衚衕每年七月十四都有一場市場貿易會,俗稱趕集,好巧不巧,時間跟文勝治的壽辰是在同一天。據說這市場貿易會還是文勝治在世的時候,特地跟老佛爺申請下來的。這麼多年過去了,已然變成了垂柳衚衕的傳統習俗。
可以理解爲什麼侯文在死的當天無論如何也要開工,想來那位匿名的老闆也是瞅準了這一時機,想要在貿易會當日大賺一筆。
距離市場貿易會還有不到四天的時間,想要籌備根本就來不及。好在許宗揚有唐問山這個同道中人,只用了一天時間,搭建戲臺用的篷布鋼管支架便準備的妥妥當當。
然而對方一聽說要在文家大院搭建戲臺,連連搖頭,說什麼也不同意。許宗揚無奈之下只能跑到鄭秋風那邊抓壯丁,以孔令劍爲首的幾個下屬一來,看架勢隱約猜着許宗揚想要做什麼,說什麼也要參加,許宗揚無奈之下只能將計劃和盤托出。
“這場戲是要唱給鬼聽得,在我們老家那邊這叫鬼戲。這種事不是說人越多越好,留在這裏的人都是經過精挑細選的精英,生辰八字必須符合,屬相不能相沖……”
孔令劍頭也不回的一指正在不遠處指揮的鄭秋風道:“他也算精英?”
許宗揚一本正經道:“算,當然算,他纔是最合適的人選。”
鄭秋風如同長了順風耳,朝這邊望過來,朗聲道:“你們兩個不幹活,嘀嘀咕咕什麼呢?”
許宗揚回了一句:“說你是精英。”
鄭秋風狐疑的打量了許宗揚一眼,嘴裏碎碎念着轉過頭。
孔令劍撇了撇嘴:“他是個屁的精英,英精還差不多。”
孔令劍不滿歸不滿,心知許宗揚這樣安排自有他的想法。如今天色漸晚,爲了安全起見,必須在天黑之前完工,再扯淡下去,今晚搞不好還得加班。
加班事小,孔令劍早已習以爲常,可這裏畢竟是傳說中的文家大院,最近幾天像是爲了驗證傳說的真實性,連着發生了這麼多起命案。許宗揚又這麼鄭重其事,從來都對許宗揚極爲認可的孔令劍自然是相信的。
總算在天黑之前搭建完工,幾個被許宗揚拉來的壯丁要去聚餐,許宗揚婉言拒絕,去了一趟學校,跟薛花寒談起了此事。
薛花寒聽罷,眨巴眨巴眼睛:“抓鬼?”
看錶情,明顯躍躍欲試,許宗揚突然有些後悔不該把她拉下水,但基於男人的第六感,許宗揚覺得這件事必定不能缺了薛花
寒,否則功虧一簣。
將連夜寫好的劇本遞給薛花寒,夜間自習本就無所事事,兩個人坐在被學生們戲稱爲‘情人島’的噴泉水池邊,就三天後該怎樣表演進行了深入的探討。
接下來的兩天時間裏,一切都在緊鑼密鼓的籌辦着。
到了七月十四這天,天剛亮,垂柳衚衕街道兩旁早已擺滿了地攤。每年市場貿易會向來熱鬧,爲了能夠佔據優越的地帶,更多的人在七月十三那天便已經早早到達。
垂柳衚衕嚴格的來說已經算不上是真正的衚衕,早些年經過街道擴建後,規模雖然比不上正陽街這些主道,也差不了多少。而且垂柳衚衕四個字的分量擺在那裏,論知名度,大概也只有許宗揚曾經居住過的梧桐巷能與之相比。
去了垂柳衚衕,眼前的場景竟然比許宗揚想象中的還要熱鬧幾分,吆喝聲此起彼伏。雖然只是上午,街道上已經人聲鼎沸車水馬龍。前來逛集市的大都是些年紀稍長一點的,具有濃厚的傳統文化情懷,偶爾出現幾個十四五歲的孩子,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鄭秋風找泊車地點去了,當一男三女出現在街頭時,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短髮清爽身形修長的邢舞墨、長髮扎着馬尾辮一張鵝蛋臉微微泛紅略顯激動的羅剎,小荷才樓尖尖角,已經出落的清麗可人的薛花寒……三女同時站在一個‘其貌不揚’被人自動忽略的圓寸短髮許宗揚身邊,引起的轟動效果可想而知。
鶯鶯燕燕、翠翠紅紅。
許宗揚自動忽略了衆人投來的羨慕嫉妒恨的眼神,手裏抱着一大堆戲服,擠開人羣鑽了進去,見縫插針。越靠近文家大院的街道,人樣越是稀少,想來大家都知道文家大院的傳說,想躲避都來不及,怎麼可能不長眼的湊過去。
進了院子,許宗揚分發了戲服,鄭秋風拿到手後,眼角抽搐了幾下:“女裝?”
“五女拜壽,五個花旦自然要穿女裝,幹嘛,你有意見?”
鄭秋風翻了白眼,唯唯諾諾的低着頭,聆聽許宗揚的囑咐:“今夜無論見到什麼,都要保持鎮定,一旦露出馬腳,今晚咱們幾個都得交代在這兒。”視線轉向鄭秋風:“大頭,主要還是你這邊,重頭戲可都在你身上,你要是演砸了,到時候可別怪我們沒照顧你。”
一句詞都沒有還叫重頭戲?鄭秋風翻了個白眼,心裏腹誹着:明明就是被拉來充當炮灰的,說的這麼高大上。但初次參與這種大事件,情緒難
免有些激動,哆哆嗦嗦的跑到臨時搭建的更衣室替換戲服。
許宗揚的要求是必須萬無一失,這一整天裏,除了喫喝拉撒,所有的時間都用來一遍又一遍的排練。九月中旬的氣候微微涼,戲臺上的幾個人卻是個個滿頭大汗。幾天來的高昂情緒被不斷消磨着,演技反而提升了不少,乍一看去,雖然比不上專業的戲曲演員,但要是瞞過文家四十九條怨鬼的眼睛,輕而易舉。
夜色降臨,街道上依舊人聲鼎沸,不斷有飯菜香味傳進來,鄭秋風嚥了咽口水,道:“等事情一辦完,一定要好好犒勞一下五臟廟,一整天的白水饅頭,嘴裏都快淡出鳥來了。”
許宗揚笑道:“放心,等事情辦妥,我親自下廚給你們做一頓好喫的。”
鄭秋風嘲諷道:“憑你?”
薛花寒最見不得有人詆譭她的許宗揚哥哥,替許宗揚出頭爭辯道:“大頭叔,你可別小看人,我哥做的飯就算是五星級酒店的廚子都比不上。”
嬉笑打鬧間,緊張的情緒被沖淡了不少。
隨着夜色漸深,垂柳衚衕逐漸變得安靜下來,院子裏佈置的燈光亮起,戲臺上,五個‘女人’齊齊走上來,許宗揚飾演長女,打了個節拍,衆人齊唱道:“牡丹競放笑春風,喜滿華堂……”
經過一整天的排練,五個人的默契度已經極大的提高,考慮到鄭秋風五音不全,許宗揚特地讓他只動口不出聲。
深夜寂靜的垂柳衚衕裏,悠揚的曲調不斷傳來,興奮了一整天的居民們大多數已經入睡,小部分意猶未盡的居民們正躺在牀上輾轉反側,聽得斷斷續續的戲曲聲後,一咕嚕爬起來,披着衣服走出院子,借夜色看去,垂柳衚衕的尾端,文家大院裏燈火通明,唱戲聲便是從文家大院裏傳出來。
那人一個激靈,雙腿哆嗦的跑回屋裏,搖醒自己的老伴,結結巴巴道:“文、文家大院又、又鬧鬼了。”
老伴被攪了好夢,劈頭蓋臉的數落了一頓,隨後沉寂下來,側耳傾聽了一陣,壓低聲音道:“哪來的唱戲聲?”見男人一臉驚恐,睡意頓時消散的無影無蹤:“真的是文家大院?你確定沒聽錯?”
越來越多的人聽到了文家大院裏傳來的唱戲聲,大半個垂柳衚衕的居民紛紛被驚醒,頭蒙在被窩裏,不斷祈禱着:我跟你們無冤無仇,千萬不要找上門啊……
(之前出現了漏洞,已經提交審覈,日期改爲七月十四,中元節前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