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還在緩緩過。
期末考完,青大就正式放假。
許岸去年就不知道過年何去何從,今年好像還是如此。
煙齋倒是可以呆,但就連國慶都有家宴的陸家,除夕肯定是要一起賀歲的。
許岸一個人守着那麼個全都是古件的冷屋子,想想都嚇人。
師傅那裏是要去的。
許岸用獎學金買了不少的東西。
從按摩儀到滇紅茶,還有北青市的特色小喫,滿滿當當的準備了一箱子。
可年不好還在人家那裏過。
去年有由頭,今年總不能還找藉口。
她不想讓師傅知道她現在的境況。
老人家教她手藝已經很好,不要再操心她的人生。
姚於菲自然還嚷着,讓她和自己回淮州。
“你和陸先生又不是能結婚的關係,他過年肯定不管你,你就來和我過,去年就說了,快來快來。”
兜兜轉轉了一整年,自己還是個無家可歸的人。
許岸突然有些焉。
情緒提不起來,坐在宿舍裏愣神。
錢多多在和家裏打電話,說着許岸聽不分明的廣東,但偶爾幾句出來也聽得懂。
比如買了明天一早的機票,她想喫雞,讓媽媽燉好。
許岸心底澀,擰起一股水汽,涓涓淌淌漾過心底,惹得眼眶有幾分紅。
她也想喫媽媽煮的馬蹄羹,可再也喫不到了。
她已經很久沒有想過媽媽了,大概最近太脆弱,接連夢到又想念,人就越發的難過。
她的手機相冊裏,有整整一相冊媽媽的照片,可自從外婆去世後,她就再也沒有打開過。
沒有人讓她依靠,她只能自己堅強。
這種自憐自艾的情緒,除了讓她淚涕連連,沒有任何作用。
許是考完試卸了壓力,平素裏在寢室不怎麼說話的李霞妞也多說了兩句。
無外乎是出來了半年,很是想家。
還多問了許岸幾句,那晚去醫院動靜不算小,她聽到了,又不知道能做些什麼,到底沒有下牀。
許岸笑着說已經沒事了,元旦出去玩受了涼,現在已經好了。
錢多多剛好掛了電話,看着兩個人在聊天,隨口一問,“霞妞,你怎麼回去?”
“我和男朋友一塊回去。”
“哇,”錢多多驚訝的很,八卦似的眼睛都亮了,笑着問道:“什麼時候的事?”
李霞妞笑得樸實,還帶了些少女的嬌羞,“剛入學的時候,老鄉會認識的,我們都是山城的。”
錢多多還在問着些什麼,無外乎是談了多久,過年會見家長嘛一類的。
李霞妞不算是個話多的姑娘,平時獨來獨往習慣了,就算去圖書館自習,也很少和許岸他們一起,姜曉菲一直沒來,錢多多自然就是許岸形成了雙人成行的隊伍,很少再叫她。
現在提起男朋友,卻是話多了些,眼眸裏都是幸福,“我們兩家近,都是一個學校畢業的,他比我大三歲,今年準備畢業,直升本校讀研,他大了,有點急,想見家長。”
說完,還不好意的笑了笑,加了句,“我覺得太早了,不讓。”
許岸聽着,眼底笑意起,帶着真摯的祝福說了句,“霞妞,恭喜。”
“謝謝啊,我不和你們一樣,漂亮,家庭也好,以後找的對象肯定好,我就想談個踏實的,將來結婚生孩子,挺好的,我這人沒什麼大抱負。”
許岸沒再多說,只是想,這或許纔是正常的戀愛。
可以把男朋友大大方方的介紹給大家,可以暢享未來,可以規劃未來。
可又想,本來一開始就註定的事情。
她憑什麼貪多。
到底是她的錯。
既要又要,難過的只能是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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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臨意知道她的放假時間,安排了老陳來接。
換了輛非常低調的大衆帕薩特,大喇喇停在門外,老陳把她行李放到後備箱的時候,有路過的同學問道是不是父親。
許岸笑着搖搖頭,“叔叔,正好捎我回去。
於是互道着提前的新年快樂,揮手離開。
所有人都在奔赴自己的家鄉。
新年是快樂的。
蘭姨知道她回來,特意讓廚房做了她喜歡的菜,就連甜品都是特意學的。
酸甜口,她最喜歡的類型。
捏着許岸的臉頰,帶着些許心疼,“怎麼去上學,瘦了這麼多,放假了多喫點,喜歡什麼就跟蘭姨說。”
許岸笑着應聲好。
第一次面時還覺得蘭姨威嚴,現如今感受到溫情。
她貪戀的東西越來越多,日後離開時,只會越來越難過。
陸臨意還沒回來,許岸躺在搖椅上,看着明天去汝城的車票。
年前總要回去看看師傅的。
她這半年也不算虛度,選修課上的認真,最後考試的時候,還得了主課老師表揚。
聽了幾堂石中南的講座,筆記記得厚,回去也算可以和師傅交差。
想着可以多待幾天,去窯廠裏練練手,半年沒碰,手都生了。
龐娟已經提前很久問她放假日期,說楊老闆的火鍋店現在火爆,都要提前預約了。
姚於菲還在問她,要不要回淮城。
每年年前都會有同學會,去年的許岸沒有參加,今年她一定要來。
搖一搖:【寶貝!狀元!老師的金疙瘩!你真的不來嗎????】
山午:【我答應師傅要去汝城陪他過年^^】
許岸一想到之前喝多了酒被陸臨意守着那麼多同學的面抱走,當真一點想要去的心情也沒有。
陸臨意回來的時候,就看到小姑娘捧着個手機,手指敲擊着屏幕,忙得很。
還不時切換窗口,想來不只是跟一個人聊。
平日裏也沒見她這麼熱情的回覆自己的信息。
每每他問點什麼,她都公事公辦的回覆,若是他不主動打電話,她就像消失了似的。
據說有一段時間爲了複習功課,手機都不帶。
陸臨意每天的早安信息,都是在晚安時間才能收到回覆。
於是放輕了腳步,貓似的走到她的身邊,身子向前俯去,在她耳邊說了句,“這麼忙?”
嚇得小姑娘瞬時把手機扣下,轉眸看他時,還殘留着幾分錯愕。
“陸臨意,你嚇死我了!”
大名大姓的喊他,還是第一次。
陸臨意倒是聽得愉悅,勾脣笑着,“再喊一次。”
許岸擰着小鼻子,哼他,“無聊。”
惹得陸先生把人扣在懷裏,手指劃過腰際,微微一個用力,許岸幾乎瞬時被癢的又笑又鬧。
翻轉着扭動着,不多時就感受到了陸臨意的變化。
剛剛還淡定自持的男人眼眸一沉,晦暗不明。
喉嚨溢出一絲輕吟,許岸嚇得立刻老實起來。
一動不動。
陸臨意剋制着挑逗她,“怎麼不扭了?”
“我,不是我要扭得,你咯吱我!”小姑娘舉着拳頭控訴他。
陸臨意逗人逗上了癮,把人捏在身子底下,細細密密的親着。
總也不滿足似的。
親的許岸多少有幾分神志不清,身子軟的偎着他。
從一開始的溫柔輾轉,到現在勾着她,攪着她,磨着她,讓她從脣齒酥麻到發頂。
幾乎瞬時就能繳械投降。
許岸想要叫停,卻又覺得神都已經不在她的身上。
被他操控着,配合着。
齒貝早就被撬開,就連手都被他捏着,深入他的襯衣內,許岸幾乎是本能的順着腰線而上,撫上他的背脊和脖頸,感受滾燙順滑的皮膚。
偏偏他還勾着笑,看着她被自己撩撥的覓不得自己的樣子,沉穩剋制。
當真擔得起“斯文敗類”四個字。
說好的喫飯變成了喫她。
許岸趴在牀上,懶懶的不想動。
眼看着陸臨意洗澡出來,浴袍系起,只露了一小片白色的胸膛。
頭髮垂下,還掛着幾顆水珠。
美工人。
於是捏着嗓子,懶洋洋的說道:“陸先生,你若是當牛郎,一定是頭牌。”
怎麼聽都不是什麼好詞。
陸臨意走到牀邊,把人一把撈了起來。
許岸身上只鬆鬆的掛着他身上脫下來的藏藍色襯衣,一雙纖長白皙的腿晃來晃去。
他只虛虛一拖,就把人抱進了懷裏,手握住軟而圓的臀部,輕捏了一下。
惹得許岸竟然向前扣住他的脖子,在他耳朵上咬了一口。
一報還一報。
陸臨意眼角那抹淡下去的猩紅泛起,大有一種再來一次的衝動。
許岸立刻哼哼唧唧的嚷着餓。
“你飽了,我還餓着,陸先生,不公平。
赤裸裸的驕矜。
他卻樂意縱着。
總不能這樣就去喫飯。
小姑娘懶得和軟骨頭似的,趴在浴缸邊。
陸臨意耐着性子給人仔仔細細裏裏外外的洗了乾淨。
擦身吹頭換衣服。
親力親爲。
最後還不忘問了句,“許小姐,是否要我抱着去餐廳?”
勾脣帶笑,明明是如此端方持重的人,眼底卻帶着靡靡桃色,配上他剛剛的行爲,當真是個滿分的牛郎。
許岸偏看着,怎麼都看不夠。
心裏嗟嘆,口味被他養的,日後當真是沒法再戀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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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頓飯喫得滿足。
全都是許岸喜歡的菜品,蘭姨做的認真,許岸彎着眼眸感謝。
蘭姨話也多了兩句,“陸先生打小就情緒少,以前我就總擔心他憋壞了自己,認識了許小姐,開朗多了,許小姐若是不嫌棄,過年留下來陪陪老婆子也好。”
許岸除了蘭姨的名字,其實對她一無所知,不由得問了句,“蘭姨過年不回家嗎?”
蘭姨笑着搖了搖頭,“我啊,孤家寡人一個,無牽無掛。”
許岸思忖了半響,牽過了蘭姨的手,笑着說,“好,那今晚咱們兩個孤家寡人一起過年。”
“使不得,陸先生聽了可要喫醋咯。”蘭姨難得開着玩笑,引得大家笑起。
許岸抬眸看着陸臨意,揮了揮手機,“陸先生,我明天的車票去汝城,還要回一趟淮州。”
年前總要去看看父母和外婆的。
陸臨意拿手指彈了她的額頭,“許岸小姐,你是否還記得你有個男朋友。”
“我當然記得,“許岸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剛剛被他用力吮吸過,好在深冬,可以用毛衣掩蓋,“剛剛我的男朋友還提醒了我。”
小姑娘說的坦蕩自得。
陸臨意看着她,她好像很少會對他表達言語的愛意,眼眸看他時的灼灼熱烈不作假,可投入到自己的生活中,可以沒有他也做不得假。
反倒是他,在聽到她要回到汝城離開他身邊的剎那,不悅和醋意充盈。
像個十七八歲的毛頭小子,在這種事情上也要攀扯點存在感。
他想只當她的第一順位。
到底是不放心,嘴上說着不放,可也還是安排了老陳陪她回去這一趟。
春運人多,她的行李也多,這麼瘦小個人拖着箱子來回轉車,陸臨意只想想都不能接受。
好在許岸也不倔。
爭了兩句爭不贏,也就坦然應下,只嘟囔了句,“沒有你的時候我受的苦多了去了。”
陸先生險些要排專機送她回去。
嚇得許岸閉了嘴,乖乖接受他所有的好。
趙光遠大好。
去年雖是嚷着退了,可到底閒不住,依舊在做研發,看到許岸,笑得一雙眼底疊滿了皺着。
“小九怎麼還看着見瘦吶,不過不愧是去過大城市的姑娘了,漂亮,比之前還漂亮。”
許岸以前寡淨,有一種素而透的水潤。
現在依舊素顏,卻平白讓人覺得多了抹水蜜桃似的嫩。
軟白甜糯。
掛着笑,越發出挑。
許岸把送給大家的東西??擺出,熱熱鬧鬧的一羣人湊在趙光遠的辦公室裏,像是許岸剛來時候那樣。
龐娟一邊把自己那條朱草紅的圍巾圍在脖子上,一邊對着大家轉了個圈,“好看嗎?”
“好看,”許岸笑着,“我專門買來給你配去年那件黑色大衣的。”
這條圍巾是她和姚於菲逛街時候看到的,價格不低,擦了四位數的邊,可許岸還是買了下來。
龐娟對她的照顧,不是錢可以抵的。
龐娟樂得燦爛,“我就知道小九對我最好。”
趙光遠揣了別的事情,大家都在看着禮物的時候,把許岸拽到了一邊,小心翼翼的問道:“你和陸先生?”
許岸晶晶亮的一雙眼笑着,“我和陸先生挺好的,師傅放心,我沒忘了自己是誰,我是小九。”
趙光遠想說的話忍了又忍,到底還是說了出口。
“小九,陸家和其他人家都不一樣,陸國忠還在實裏,是根正苗紅的三代。”
“嗯,我知道,”許岸應着,眼底的笑意不減,安撫着,“師傅放心,我還等着您給我託底吶,哪天我失戀回來了,您可要收留我。”
話說到這個份上,趙光遠再說,就是不解風情。
於是也笑着,嚷嚷着要嚐嚐許岸帶來的茶。
做瓷的,都是泡茶的行家,龐娟擼起袖子說要露一手,開罐時才發現,許岸帶來的茶旁邊竟然還有一盒。
沒有包裝和字跡。
絹紙包着,放在最簡單的牛皮麻繩袋內。
打開,茶香四溢,不用泡就知道,是頂頂好的產品。
龐娟愣了一下,偏頭看向許岸,“小九,這玩意你哪裏搞來的,這包裝,是特供吧。”
許岸伸手拿了過去,可不就是特供。
她在煙齋見到過這種包裝。
清一色的一字未有。
是陸臨意的習慣。
她想起她走前,陸先生勾着她的手戀戀不捨的樣子,低聲說着,“一日爲師終身爲父,誰能想到有一天,我要反過來向趙光遠表誠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