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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五百七十三章 推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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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電急轉。

張三是從自己身後出現的,這意味着他剛進店門。

自己是背對着張三的,即便是身形一致,正常人最起碼也得看到臉纔會打招呼,否則認錯人總歸有些尷尬。

所以,張三是跟着自己來的,他非常清楚眼前這個背影就是自己。

一路跟着,卻沒有打招呼,很顯然是因爲自己身邊還有個劉十三。所以張三是特意來找自己的,他大概是有事要轉達,唯一的可能性就是早上一男飛鴿傳書給蘇含章之後,蘇含章那邊的回信當中有事要交待自己,所以一

男便派出了張三來尋自己,可張三尋到旗所之後,卻看到自己跟劉十三一道出的門,於是只能跟在自己身後,直到劉十三離開。

想明白之後,程煜拱手道:“原來是張兄,許久未見,還真是巧了,你也是一個人麼?要不我們樓上找個雅間?”

張三哈哈大笑,接着程煜的肩膀,兩人便一同邁步走上樓梯。

店裏的夥計見狀,立刻高喊:“二樓雅間兩位,程大官人攜友。

這是爲了讓樓上的夥計心裏有個數,無論是哪位程大官人,那肯定都是塔城縣裏有頭有臉的人物,二樓的夥計未必能認識所有客人,是以樓下既然認出來了就要起到提醒的作用。

上了樓,樓上的夥計一見程煜,立刻把腰彎成了九十度,臉上也堆起最燦爛的笑容,原因自然是因爲程煜出手一般都比較大方,喫完之後給的賞錢都會比較多。

“原來是程爹您來了,還是照舊給您安排個清淨的雅間麼?”

程煜點點頭,夥計將抹布往肩膀上一甩,抄起一旁的一隻水壺,小跑着就在前頭領起了路。

到了頂裏頭的一間,夥計一手撩起門簾,同樣彎下腰等待着程煜和張三。

兩人進門之後,夥計又快速的一閃身,衝到桌前,用肩膀上的抹布飛快的將桌椅都虛擦了一遍。

其實桌椅都很乾淨,半點浮灰都沒有,這都是爲了顯示店家的服務至上。

程煜心道,這古代人其實比現代人講究多了,哪怕是海底撈那種號稱無微不至的服務的店,也不太可能看到這樣的場面,要說起把顧客當上帝,這古代顯然做的要細緻的多。

程煜和張三剛落座,夥計早已打開了兩人面前的蓋碗,裏邊早已提前放好了來自婺源的小皇菊,滾燙的開水一衝進去,那皇菊便緩緩舒展開來,最終在杯中形成一大朵顏色鮮豔的菊花,一如在枝頭綻放的模樣。

“程爹,今兒喫些什麼?”

“就倆人,你看着安排。”

“那就來兩個冷碟,一碟油酥蠶豆,二位香香嘴,再一碟鹽水鴨,二位下酒。時下白魚正佳,給二位蒸一條?”

程煜點點頭,表示同意,猶豫一下,問張三:“張兄,我記得你愛喫肉?”

習武之人,大多愛喫肉,因爲需要力氣,尤其是錦衣衛大多數都是軍人的後代,更是習慣了大碗喝酒大塊喫肉。可張三畢竟是金陵來的,程煜又怕在金陵養尊處優慣了,如今已經改了口味,不再粗獷飲食,而是食不厭精膾不

厭細,所以覺得還是問問比較妥當。

張三道:“程頭兒好記性,某是無肉不歡。”

店夥計趕忙道:“那就來個茨菇紅燒肉,再來個清燉獅子頭,如何?”

程煜看看張三,看得出來他對這兩道菜很是滿意,便微微點了點頭。

夥計又說再給配一道時蔬,隨後便退了出去。

“張兄這是找我有事?”程煜喝了口茶,不動聲色的問。

夥計已經出去了,張三便不敢跟剛纔似的跟程煜稱兄道弟,拱手正色道:“在程總旗面前不敢稱兄,正是百戶命屬下來尋程總旗,老先生那邊有回話,命程總旗當盯緊了武家兄弟,務必弄清楚武家在等待何人,欲爲何事。

此事茲事體大,不得有誤。”

見張三說的慎重,程煜也不禁覺得古怪,畢竟武家兄弟這幾日異常的舉動,雖說有些不同尋常,但還不至於到茲事體大的程度吧?

除非,這裏頭還有什麼隱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可是現在程煜也着實不方便再去白雲庵,否則他還真想去問個明白。

只能說這古代還是通訊不夠發達,這要換做現代,一個電話,甚至是一個微信的信息,也不怕對方支支吾吾不肯說實話。

問張三,毫無疑問是沒有任何意義的,他要是能知道,那蘇含章也沒必要偏偏瞞着程煜了,還不如主動直接告訴他。

一男倒是有可能知道,但一來人家從頭到腳都是蘇含章的人,蘇含章交待讓他別說,他肯定不敢說。

二來呢,人家是個百戶,程煜武功再高,也不可能僭越到直接打人家板子。

橫豎是必須等到能貼臉開大的時候,才能讓蘇含章吐露實情,程煜也就不去着急了。

武家兄弟的線索還掐在程煜手裏,蘇含章現在最大的短板就是沒人可用,甚至即便你給他足夠的人手,也遠不如程煜的手下好用。畢竟這是在塔城,哪怕眼前的張三等人來這裏已經數月了,但也絕不可能比程煜手下那幫校尉

更瞭解這裏。至於城外,他們更是隻能從簡陋的大明地圖上略窺一斑。

只要程煜知道了武家兄弟到底在搞什麼鬼,蘇含章就必須付出足夠的情報來交換,程煜的混不吝那個老傢伙已經見識過,以他的城府必然會權衡利害,該交換的肯定會交換。

“行,這事兒我知道了,那邊還有沒有其他的吩咐?”

張三搖搖頭,表示沒了。

“裘百戶也沒話讓你帶給我?”

張三再度搖着頭。

雖說已經想的很明白了,但程煜多多少少還是有些憤懣,於是呸的往地上啐了一口,面露鄙夷之色說:“這個裘一男,忘恩負義的玩意兒,真特麼不是東西。”

張三訥訥不敢聲言,也不知道程煜怎麼突然就罵上了。

“哦,剛纔那句話,你回去之後學給你們裘百戶聽。”

張三愕然,心道這是幾個意思?

“你聽見沒有?”程煜有些不耐煩了,對於這種官階比自己小,武功還遠不如自己的小旗,程煜真是不憚於給點兒臉色。

張三無奈,只得硬着頭皮說:“聽見了。”

“聽到了就要回答,一定要把這句話帶到,要是讓我知道你回去之後沒跟他講,別怪我到時候不給面子。哪怕是跨着部門我也能收拾你。”

張三撇撇嘴,心道這位心眼兒也太小了吧,不就是早上挑釁了你一下麼?你又沒喫虧,卸掉我們的關節,現在還疼着呢,至於還要用這種事來報復我麼?

“你是不是覺着我小心眼兒,有意整你啊?”

看看張三的臉色,程煜猜出他心中所想。

張三猶豫了一下,趕忙搖頭:“沒有沒有。

“你說沒有我就當沒有聽,但是你記住,我不是在爲難你......”

正說着,門口響起夥計的聲音:“進門的時候都給我小心着點兒,菜盤子端穩了,今兒來的可是咱們的貴客。”

話聲剛落,門簾子被挑了起來,剛纔那名小二站在包廂門口,幾名後廚的夥計端着大菜盤子,魚貫而入。

將幾道菜在桌上放好,程煜擺擺手,扔過去一張一千文的大明寶鈔,說:“行了,都出去吧,麼得事不要進來,我們有話要講。”

夥計們紛紛離開,最後那人幫着小心翼翼的關上了房門,隨後外邊響徹雲霄:“二樓雅間程大官人打賞後廚寶鈔一千文………………”

這就是那個年代的規矩,絕不能讓客人的錢花在暗處,哪怕是小費,是打賞,那也都得高聲喊出來。一千文的要喊,一文錢的也要喊,那都是面子,夥計們除了店裏給的那點子薪水,其實主要的收入來源就是這些打賞。所

以,這種做法,同樣有督促的作用,以免那些吝嗇鬼葛朗臺,享受了服務喫完了飯菜,卻是一毛不拔,連一文錢的打賞都不肯給。一旦給這麼宣揚出去,那人的面子就算是栽了。倒不是說非得你給多少,而是你不能一點兒都不

給,夥計們也得喫飯吶。

而像是程煜這樣,一出手就是一千文的,可把那幾個後廚傳菜的夥計給激動壞了,他們一共仨人,一千文,扣掉店裏的抽水,每人就是接近三百文。

畢竟是後廚的。

平日裏,他們一天下來能收入個三五百文就算是不錯了,這可是今兒第一桌客人,立刻每人就是三百文,這意味着今兒那就是一個當頭彩。

是以夥計們也都配合着高聲叫喊:“謝程爹的賞,謝程爹的賞……………”

一時間,地動山搖。

等到聲音漸漸消失之後,程煜搖搖頭嘆口氣,繼續剛纔的話題。

“我剛纔跟你講,我不是在爲難你,你只要把這句話帶到,跟他講清楚,這是我要你講的,最好把我剛纔吐痰那個動作也學給他,要是能直接到他的臉上,那就更好了。然後,他就會知道,你也是不得已,他絕對不會爲難

你。

張三眨巴眨巴眼睛:“程總旗您怎麼知道裘百戶不會爲難我,那話畢竟是我罵的。”

“因爲他知道我罵得對,吊杆子就是不上路子。”

張三嘻嘻一笑:“那我就信程總旗一回。”

看到他那輕佻的模樣,程煜突然覺得不對:“怎麼我覺着你挺高興?”

“我的確是蠻高興的,能合情合理的罵一男,不止我高興,所有人都高興。”

“這是什麼情況?”

“嘿嘿,倒也麼得什麼,就是我們兄弟幾個這次跟他在塔城,算是喫足了苦。幾個月了,滴酒未沾,這我們倒也忍了,畢竟執行任務,總歸要恪盡職守。可是,現在不是暫時不用出差了嘛,又麼得什麼其他事,每天就是呆在

院子裏頭,不讓出門就算了,還是不給喫酒。你說要是都不喫酒也就算了,他倒好,自己半夜裏頭跑出去,還是跑去青樓那種地方,晚上去的,晚上纔回,這一天一夜,我都不用聞他身上那個倒頭味道,用腳趾嘛頭也知道他肯定

沒少喫。少不得還能幹點兒那種事......你說,他自己殺人放火,我們點個燈都不讓,憑什麼啊?”

程煜樂了。

“你講的不錯,只許他州官放火,憑什麼不讓你們點燈?不過我要糾正你一點,他去的不是青樓,而是櫻桃小館,他在那邊也的確幹了點兒臭不要臉的事情,跟那個櫻桃姑娘......嗯,總之,這個裝一男真不是什麼好東西,畜

生都不如。你跟他講,就說是我說的,讓他做個人吧,但凡他還有點兒人心,就自掏腰包去買點兒酒菜讓你們幾個兄弟好好打打牙祭。”

張三低頭一琢磨,心說若只是讓我啐他一口,再把程煜的話帶過去罵他幾句,裘一男真要是面子上過不去讓人打自己幾杖,只怕這打也終究是白捱了,總不能說程煜能爲他出頭把一個百戶給揍一頓吧。

但若是加上程煜這後頭幾句,自己完全可以說是迫於程煜淫威,順便再罵他一頓。尤其是後頭這段話裏提到了櫻桃小館,這可是隻有程煜知道的事情,所以這些話,只能是程煜讓他帶的。那麼,裘一男除非是鐵了心要跟程煜

過不去,否則,即便自己是他的手下,他也很難有正當的理由責罰自己。

“那我就多謝程總旗了,回去我肯定好好罵他一頓。”

程煜失笑,給自己倒了杯酒,示意張三自己動手。

夾了一塊白魚的腹肉,浸在湯汁當中,又夾起兩根魚身上細長的薑絲,放在蘸滿了湯汁的魚肉上,而後放入口中,果然是應季之物,鮮美的很。

“除了這些,還有件事要你們做。”

張三正塞了兩大塊紅燒肉進嘴,聞言也不知道是該嚼還是不該嚼,一時間,兩個腮幫子高高鼓起,就像是藏食的松鼠一般,只是這偌大的個頭,着實沒有萌感可言。

“你只管喫你的,聽清楚我要你們做的事就可以了。”

蘇含章吩咐的很清楚,包括裘一男在內,他們這些從南鎮撫司來的錦衣衛在這段時間裏都聽程煜的差遣,上午又已經驗證過程煜的身手,張三連連點頭。

程煜便將宋小旗的事情講了,以及那三名匪人。

“事情到了這個地步,我這邊的自我肅清就只能到這裏了,他們四個人,我正式移交給你們南鎮撫司。所以,原本講說晚上你們把宋六的公子宋子軒以及他的小廝帶走,但在此之前,你們就需要準備好公文,隨時來提人犯。”

張三眨巴眨巴眼,心道這位程總旗也真不是什麼好人吶,他給人栽了個贓,而這件事想要辦成鐵案,唯一的方式就是人犯熬不過俱都死亡,但在死亡之前交待了一切,簽字畫押。

其實程煜直接把這幾個人弄死也不是不行,雖說顯得有些貪功冒進,北鎮撫司的人搶了南鎮撫司的活兒,甚至是對自己的同儕下屬下手,顯得也沒情沒義的,但錦衣衛的事,也從來輪不到外人說三道四。

可現在程煜看上去是把功勞讓了出來,但實際上,卻是把所有栽贓嫁禍這事兒,都交給了南鎮撫司,交給了蘇含章,也交給了裘一男。

所謂髒活兒你們自己幹,程煜不願髒了自己的手。

“都得死?”

張三壓低了聲音。

程煜嚴肅的盯着張三:“我查到宋小旗收受宋六的銀錢,沒想到去了他的衛所,卻有意外收穫。把他帶回塔城旗所,是關於他貪贓之事,而經過提審,宋小旗也基本上認了他幫宋六殺人滅口並且私放獄中重犯的事情。雖然事

後又把人給帶回來了,但那幾個人也算是同案犯,加上他們原本的罪過,那就是罪加一等。我知道的就這麼多,想必等你們把人提走之後,配合他們自己簽字畫押認罪書,以裘百戶以及蘇老先生的才幹,必能挖掘出其中更深層

次的罪行。至於他們最終會被判死罪還是或徒或流,那都是你們南鎮撫司的業務。你怎麼來問我?”

張三暗暗翻了個白眼,心道你還真是一推二五六推的乾淨啊,這是半點責任都不想擔。這嫁禍的整個內容和過程毫無疑問都是你琢磨出來並且實施的,但卻表現的跟這件事沒有半毛錢關係,到時候無論引起什麼後果,那鍋都

是蘇含章來背。

真是牛逼啊,讓下屬背鍋的見多了,上上級,尤其是一個鎮撫使老爺,還特麼是前指揮同知,這次的案子結束之後指定要官復原職的老先生背鍋,還真是沒見過。

但是轉念一想,這鍋只怕蘇含章會背的咬牙切齒卻又甘之如飴的,畢竟,他現在正需要這麼個突破口來推進當下的案子。

只是張三遠不知道,整個栽贓的過程和計劃,蘇含章早已知道了,程煜是得到他的首肯之後才真正展開這些計劃的。

並且,目前的蘇含章是絕對的甘之如飴,因爲這不僅僅是可以成爲他的突破口的計劃,而是順帶着可以拉找徐家,逼得最後的那位幕後黑手不得不露面的大好機會。

但隨着等到他發現程煜推的如此乾淨,鍋成了他一個人的鍋,他也就不僅僅是咬牙切齒那麼簡單了,他必然會重新審視整個計劃,他最終會發現,雖然這件事,的確能夠促成徐家爲了挽救聲譽,將武家推在幕前,但這事兒若

是程煜的手筆,徐家大概率會認爲是程煜想保自己的發小好友,也就是武家英武家功兄弟倆,哪怕有所記恨,但只要結果是好的,那麼也就不至於真去針對一個小小的總旗,或者百戶出手。

可若是徐家看不到程煜,認爲這一切是出自蘇含章的手筆,那麼他們就一定也能猜到,這就是蘇含章設計讓他們徐家去對付武家,坐山觀虎鬥,漁翁得利。

那樣的話,沒有感激,反倒有忌憚和提防,乃至仇視。

不過程煜也不擔心這些,因爲此刻的蘇含章還不知道程煜的真正後手。

當然,若是他接手了宋小旗和那三個匪人之後,能詳查一下那兩個漕幫幫衆的案子,大概率能猜出程煜爲什麼敢把這件事全都推到他的身上。

那是因爲,這邊得罪的是一個徐家,卻又不至於讓徐家真的就此跟蘇含章爲敵,但那邊,卻可以收穫萬家的感激,萬家那位大郎必然會將這份人情記在心裏。

徐家只是一個徐閣老而已,可萬家背後,卻是當朝重臣王直。

王直雖非閣臣,但三楊已去,他已經隱隱被朝中衆臣尊爲百官之首。

水重油輕,不動自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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