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樂柔捱了一路的凍,冷得不行,到家後直接洗了個熱水澡,這才稍微緩過來一點。
她吹完頭髮, 捧着一大杯熱水,坐在牀邊點開手機。
沈和菀那邊已經到了省城,明天一早就會北京。
而李榮心也帶來了新的消息,趙雪晴今晚之所以哭,十有八九是因爲她的爸爸。
李榮心爸爸病了很久,一直都在住院,所以這事打聽起來並不難。
不過王樂柔對趙雪晴的事一點都不敢興趣,消息過了遍耳朵,沒多在意。
隔天早上,她到了教室。
應行已經來了,早飯放在她的桌上。
兩人也不說話,但該幹什麼照常去幹。
應行爲了那筆薪水不得不這樣,可她王樂柔又是爲了什麼,在這受這份憋屈。
挺想就這麼掰了吧下個月各走各的路。
可一想到梁長鳳,王樂柔心又軟了。
記得剛來和應行商定的時間就是月初,眼見着新的一個月又來了,自己不提,對方也不提,這事兒就這麼不尷不尬的杵在他倆之間,也不知道要怎麼辦。
王樂柔擰着眉頭剝雞蛋。
說實話她有點想以前的蝦餃了。
“那個......”
身後突然傳來一到細細的女聲,王樂柔託着半邊雞蛋回頭,教室後門站着趙雪晴。
和王樂柔一起往後看的還有應行,他下意識就退開椅子起身,卻未曾想趙雪晴抱着一件疊好的外套,看看應行,又看看王樂柔:“外套………………”
王樂柔放下雞蛋,抽了張紙把收擦乾淨。
趙雪晴沒有進教室,她便起身過去,接過自己的外套。
“謝謝。”趙雪晴小聲說。
王樂柔說了句“不用謝”,兩人客客氣氣地,是屬於陌生人的禮貌。
臨走前,趙雪晴看了眼應行,微微點頭算打了招呼。
王樂柔眼不見心不煩,拉開書包拉鍊打算把外套塞進去,卻意外發現裏面裹着兩根棒棒糖。
她把糖拿出來,手指捏着塑料棒看了一圈,偷偷斜過視線,見應行沒有反應,這才把糖裝進口袋。
課間,王樂柔分給李榮心一根。
兩個姑娘一人叼着一個棒棒糖在操場跑操。
王樂柔戴着口罩,對這項揚灰活動深惡痛絕。
不過李榮心不在意,她在喫糖的同時還能張着嘴說說話。
趙雪晴的父親在兩年前因一場礦難留下長期後遺症,家裏這些年爲了治病已經一窮二白,快撐不下去了。
昨天趙晴雪哭得這麼傷心,或許是病情加重了吧。
“是治不好了嗎?”王樂柔問。
李榮心頓了一下:“誰知道呢。”
這事跟王樂柔沒半點關係,她和趙雪晴不過同校校友,頂多有過一面之緣。
再多不過喫了她一根棒棒糖,而且,有她男朋友在呢,再怎麼樣都輪不到王樂柔去擔心。
可不知道爲什麼,王樂柔總是會想到那晚趙晴雪蹲在乒乓球檯後面哭的情景。
自己喜歡的人這麼傷心,應行這人一點都沒察覺嗎?或許自己需要當個中間人好心告知一下?可自己又是什麼很賤的人嗎?她一點都不想參合進這對小情侶之間。
然而,沒等她糾結出個結果,應行那邊倒是先問上了。
“你的外套怎麼在趙晴雪那?”
中午放學的路上就他們倆,應行問出這麼一句,王樂柔想躲都躲不開。
“關你什麼事?”王樂柔偏頭不看他。
應行那邊沉默下來,直到快到家了,才又開口:“你說話一定要這樣嗎?”
王樂柔愣了愣,胸膛上下起伏,應把那股情緒嚥了下去:“你可以不跟我說話。”
她快步走進屋裏,梁長鳳剛端上來最後一盤菜。
“柔柔來啦,這幾天玩得開心嗎?”
聽見梁長鳳的聲音,王樂柔剛纔的壞心情一掃而光,她開心地進了門:“阿姨,開心的??”
她的話一頓。
那張方方正正的餐桌上,趙晴雪正坐在應穗的身邊。
王樂柔有一瞬間的恍惚,還以爲自己看錯了。
“這是晴雪,”梁長鳳介紹道,“她和你們一個學校,就在樓下,柔柔你見沒見過她?”
何止見過。
王樂柔看着趙晴雪,有些不敢置信。
應行從她的身邊走過,她慢半拍地抬頭看過去,對方非常自然,似乎一點都不怕自己和趙晴雪的事被長輩抓包,就這麼仿若無事般進了房間。
難不成這兩人已經到了見家長的程度了?
甚至不僅僅是單純的見,家長好像都默認了。
王樂柔有些愣神。
“進來呀,”梁長風抬手摘了圍裙,“最近幾天晴雪都在家裏喫飯,你和行行放學可以捎着她一起。”
王樂柔“唔”了一聲,心想自己腦子有病纔會摻和在一對小情侶裏當電燈泡,要不是桌上還有個應穗,她現在就連喫飯都不想喫了。
梁長鳳隨便喫了點,拿起裝好的飯盒離開。
王樂柔問她是要去上班嗎。
梁長鳳笑着搖搖頭,說阿姨去醫院送個飯。
這很自然而然地讓王樂柔聯想到了趙晴雪。
之後應穗又補上一句:“趙叔叔一直在醫院。”
趙晴雪拿着筷子的手一頓。
應行訓斥道:“喫你的飯。”
這話應該是對着應說的,但王樂柔總感覺自己連帶着被波及了一般。
她咬了口下脣,低頭飛快把飯喫完後就離開了。
有了趙晴雪的加入,王樂柔覺得自己沒辦法和應行繼續這麼下去了。
她覺得尷尬,也覺得趙晴雪會介意,最關鍵是應行那冷淡的態度着實讓人不舒服,十一假期後不過兩天,王樂柔已經有點受不了了。
她不是個忍氣吞聲的性格,但這事又實在不好開口。
王樂柔打了半天的腹稿,要講的話換了幾茬,最後還是選擇了寫紙條的方式,可寫來寫去還是沒有頭緒。
和應行掰了之後她喫什麼啊?
萬一那些小混混再來騷擾自己呢?
而且他們上課時還得坐一起,真把事情挑明瞭豈不是更難受?
而且,梁長鳳會不會覺得她任性。
一想到梁長鳳,王樂柔原本就低落的心情瞬間降到海平線以下。
梁長鳳對趙晴雪也好好,和自己一樣好,會叫她的小名,還會溫柔地說“多喫一點”。
王樂柔把寫了一半的紙張撕下來揉成一團,胡亂塞進桌洞裏。
心裏的嫉妒都快沒出來了,她覺得不應該,但情緒控制不了。
趴在桌上睡了會兒,應行來了,王樂柔就走了。
太刻意,連一個時間差都不願意等,走的時候想着要不和班主任說一聲換個座位,被曬就被曬了,無所謂。
可是就這樣了嗎?
她的第一次心動。
王樂柔沒去操場,她看見那幾個乒乓球檯就煩。
可學校那麼小,前門走到後門要不了幾分鐘,走就走了,還特別倒黴得在後門撞上了進校的趙晴雪。
趙晴雪愣了愣,和王樂柔對上目光,嘴脣蠕動,似乎要說什麼,但王樂柔扭頭就走。
太不友好了。
她和應行根本就沒什麼,越是這樣越顯得破防。
於是王樂柔又硬生生轉了回來。
“你好,”她沒話找話,企圖用閒聊打破尷尬,“穗穗中午睡覺了嗎?”
趙晴雪連忙點了點頭:“睡、睡了,她還給了我。”
她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什麼遞過來。
姑孃家的手指蜷縮着,兩隻手捧着幾顆包裝精緻的錫紙巧克力球,是王樂柔前幾天帶給應的。
“這是我給她的。”王樂柔說。
趙晴雪原本遞出去的手又怯生生地收了回來,她的手指蜷縮得更厲害了,和她的人一樣,有些微微駝背,像是也時時刻刻蜷縮着。
“你喜歡喫嗎?”王樂柔從兜裏又掏出幾顆,拉過趙晴雪的手指,放在她的手裏,“我這兒還有一些。”
王樂柔說不清自己爲什麼要這樣做,她只是覺得趙晴雪應該會喜歡喫糖。
“不用不用......”趙晴雪慢半拍地反應過來,連忙推辭。
一顆巧克力球掉落在地上,滴溜溜地滾到了王樂柔的腳邊。
她彎腰去撿,但趙晴雪的動作比她還快,撿起來拍了拍灰,再遞給王樂柔。
“我沒那麼喜歡的......”
王樂柔把那顆巧克力剝開,遞給趙晴雪:“你給我的棒棒糖我分了一個給李榮心。”
趙晴雪猶豫片刻,把巧克力接過來:“昨天......謝謝你。”
王樂柔又自己剝了一個喫:“我沒做什麼。”
和趙晴雪分開後,王樂柔又一個人在教學樓下坐了會兒。
她手裏還捏着巧克力金色的錫制包裝紙,低頭把它折成一隻千紙鶴。
千紙鶴被放在她的身邊,王樂柔微微嘆了口氣,低頭對它說:“好啦,大家都沒有錯。”
之後幾天,王樂柔不再刻意地針對應行,只是相處時話少了許多,也變得有禮貌了不少。
就連應都察覺到了異常,悄悄問哥哥是不是和姐姐吵架了。
應行自然是沒理這個小屁孩。
再之後,趙晴雪不再到應行家裏喫飯了。
梁長鳳在飯桌上無意中提到過她,只是說了句沒辦法,話被哽咽堵在了喉嚨。
天氣逐漸轉寒,人與人之間也冷了起來。
王樂柔終於在和應行敲下合約後的一個月,打算把之前的規則變一變。
“我還是去你家裏喫飯,但是你不用再送我了。”
應行不語,低頭走自己的路。
王樂柔想想又添上幾句:“反正現在也沒人敢惹我。
“嗯,”他終於有了點反應,“你男朋友的方法很有效。
王樂柔捏緊拳頭:“你對你前女友也不錯。
話題戛然而止,兩人間充斥着昏黃的燈光、黑夜和沉默。
許久,直到王樂柔到了地方,孫姨家的大門口,應行在王樂柔轉身前叫住她。
路燈拉長了應行的影子,他揹着光,整張臉浸在陰影裏。
“我最近心情有點不好,沒別的意思,如果讓你覺得不舒服了,我跟你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