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在空蕩蕩的大街上一陣顛簸,轉進一條黑衚衕,行不多時,在一處小院外停下。
陰素華跳下馬車,只見月光下,一溜黑乎乎泥土夯就的院牆間,兩扇柴扉緊閉。權武走去打開柴扉,轉回來扶下權大叔和燕風。他欲伸手取過大黑包袱,陰素華一步竄上馬車,提過黑包袱,笑道:“這包裹挺重,還是我來拿吧!你扶他們進去纔是。”
權武答應一聲是,左右手各自扶着一人,走進院門中。
陰素華掏出錢袋,把剩下的錢,全打賞給車把式,打發他走了,這才提着包袱,走進院子。
院子不大,裏面五間泥牆草屋,修成凹形,中間空出一片地,空地的中間部位略微低下一尺,用青石砌就,中間立着一口水井,井上架着個軲轆。挨着院牆栽有幾株花木,現在時序仲秋,一株桂花開得正好,使得滿院幽香撲鼻。
這小院不錯,陰素華滿心歡喜,隨着三人走進中間草屋。
權大叔吩咐權武扶着燕風去臥室休息,自己摸索着朝另一邊行去,嘴裏道:“荒草姑娘,瞎子大叔摸黑慣了,家裏可沒備有油燈。你提好你的包袱,小心摸黑走,且隨瞎子大叔去個地方。”
陰素華答應一聲,隨着權大叔走去。
兩人摸索着穿過一間屋,轉了個彎,來到另外一間屋子。權大叔彎下腰去,不知從何處摸出個火摺子,點燃一根柴禾。陰素華從他手中接過柴火,四處一看,原來這是一間廚房,兩人所在位置,正好是竈臺邊。
權大叔慢慢走到竈臺對面牆角邊,那兒胡亂堆放些柴禾,他扒拉開那些柴禾,露出一塊石板,石板上安有一個鐵環。他握住鐵環,輕巧提起石板放在一邊,下面露出一個黑黝黝洞口。他一努嘴,道:“諾,這是瞎子大叔存放冬糧的地窖,正巧空着,你趕緊把手上提的屍首放進去藏好。”
陰素華聽他如此一說,心知適才在馬車上,權大叔已經發現包袱裏的祕密,她也不多話,打着火把朝地窖走去。她從洞口下去幾道石梯,把大黑包袱放在地窖裏。
權大叔拄着柺杖走進地窖,把石板拉過來閉緊地窖口,道:“你今兒一定很好奇,大叔爲何知道你許多祕密,故而總想着追問大叔的來路。現在,你有什麼疑問,儘管提出來問大叔好了。不過,在你問大叔之前,大叔得先問你幾個問題。”
陰素華一拜到底,道:“大叔有何疑問,但問無妨,小女子知無不言。”
權大叔一柺杖託起陰素華胳臂,“還小女子小女子不離口,大叔且問你,你究竟是中魏王那對雙胞胎中的老大還是老二?”
“我……我是老二。”
“那!”權大叔一臉嚴肅,道,“你不辭辛勞千裏迢迢帶到此地的這具屍首,該是你兄長,中魏國王太子陰煥華了?”
“是。”陰素華低下頭。
“瞎子我猜的一點沒錯!唉!”他長嘆一口氣,道,“昨兒我才得知消息,說是衛恨天大敗中魏國精銳青銅軍,太子被他所殺,二王子被叛將擒住活活打死。沒想到今兒,你竟然活生生出現在我的面前。
果然是你嗎?中魏國二王子陰素華。”
陰素華點點頭,道:“權大叔,是我。”
“老天無眼,居然讓衛恨天那個逆臣賊子,引狼入室,殺我中魏國太子,亂我大好山河,他,他,他……”權大叔咬牙切齒,鬚髮皆張,一連三個他字,卻一口氣堵在心口,再說不出話來。
陰素華見狀,慌忙過去爲他拍撫胸口,嘴裏輕喊道:“大叔,權大叔,你彆着急。”
權大叔緩過氣,伸手拍拍陰素華的手,慢慢說道:“難道是天要亡我中魏國嗎?”
陰素華安慰他道:“大叔,你老彆着急啊!”
“不急,大叔不急。”權大叔又呵呵笑起來,“老天若是要亡我中魏國,又爲何要把你送到我這裏來呢?老天有眼,有眼啊!”他慈愛地拉起陰素華的手,接着道,“你出世前,大叔早已離開中魏國了,難怪你不知道大叔。不過,我家先祖權修的名號,你該聽說過吧?”
“權修!”陰素華想了想,點點頭道,“我聽說過,權修大人,乃是當年追隨我家先祖打敗韓氏和闋氏,成立中魏國的一代開國名將。權大叔,您老是權修大人之後?”
“正是。”權大叔點頭道,“難得二王子還記得權氏一族。當年我只因一時意氣,和你父王鬧翻,一怒之下,來到這顯周國中,隱姓埋名一住二十來年。唉!其實這二十來年,我何嘗忘記過中魏國,忘記過你們……算啦!算啦!過去的事兒,就讓它爛在心底。今兒恰巧在大街上撞到你,果真是老天有眼!你帶來的那位小夥兒,可是你的親隨?”
“不是,他叫燕風,是我的救命恩人。”
“燕風?燕行風!”權大叔激動地問道,“你說的,可是七星門中的燕老七?是他救了你?”
陰素華點點頭道,“當時我被抓住受刑,一時急怒攻心,暈死過去,那衛恨天誤以爲我死了,把我吊在旗杆上示衆,到晚間,這燕風大俠救了我。他爲了救我,身受重傷……”
“原來如此,大叔可要好好對待這位燕大俠,據聞他的輕功天下無敵。”
“是啊!他的輕功的確厲害,那衛恨天派出精兵,也沒追上他。愣是帶着我和兄長的屍首,從大齊國軍營中逃脫出來。”
“二王子遭逢如此大難,幸得貴人相助來到此地,又恰巧遇見大叔我,這果真應了一句話,吉人自有天相。只是,今後你有何打算?”
陰素華聞言一愣,今後的打算,她可不想回到中魏國,做這女扮男裝的西貝貨二王子,這話,可不能隨便說出來。她轉過話題,問道:“大叔,現今中魏國大難臨頭,你可否打算回去輔佐我父王?”
“你父王……”權大叔冷笑道,“他身子本就羸弱,又荒淫好**。爲王幾十載,不說開疆拓土,就連守成都難。我回去輔佐他,說不定哪天他聽信身邊那些巧言令色的讒臣之話,把我尋個由頭,處死也未必。
不過,現今太子不幸早逝,你父王只剩得你一個兒子,將來登基爲王者,舍你其誰?將來你登上王位,若是不嫌權大叔眼瞎愚笨,讓大叔回來爲你鞍前馬後,出些綿薄之力,倒也使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