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酒蟲
“今兒一早你們所去那處破廟,你可記得?”陰素華問道。
“記得,那破廟前的大湖就是能暗通綠海的離淵,廟中供奉的是離龍神。只爲這些年離龍神屢屢登岸,幻變爲人妖禍害周圍良家美貌女子,衆百姓盡皆不敢去往那一帶,故而荒蕪下來。”
“哪有什麼離龍妖,你們都是捕風捉影,自己嚇自己。”燕風呵呵一笑,道,“那廟裏有個很大的暗洞,洞中藏着個腦筋不正常的老妖婆。她仗着有些三腳貓功夫,經常出去禍害良家女子是真。這老妖婆活該倒黴,昨夜擄掠我大哥相中的女子去褻玩,尚未得手,就被我大哥尋到,一劍飛去,捅了個透心涼,當場死翹翹。現今那洞中空着,若是用來藏匿你家娘子,絕對安全。”
“燕風說的沒錯。那洞中若要待下一百來人不成問題。現今大家都不明內情,少有百姓去往那一帶。我想不如這樣,你們四家的親眷,想必都很相熟。不如我請燕風去通知他們,把他們的親眷和你家老母****,連同你們要緊的財物,都送到那兒藏匿起來。這樣一來,可解了衆人後顧之憂,衆親眷還可以互相照應。以後就算我們走了,留下些可靠的家人,就在那兒照顧你家娘子和衆家眷屬,也極爲便利。”
“老大此話當真?”公孫霸半信半疑問道。
“真不真,你和燕風去一趟看看就知道,包你滿意。”
公孫霸拉着燕風着急道:“老大說的話,定然是真。現今天色已晚,我也不去瞧看。不如勞煩燕兄帶了我家娘子和老母,速速出城。我這就派人去通知龍升林氏和武不修,讓他們收拾好金珠細軟,打發各自家眷出城,去往離神廟聚集。如此一來,我們大可放開手腳,拼力一搏。”
“公孫先生果然是個明理的.人。”陰素華笑道,“你趕緊去內院和公孫夫人交代一下,該收拾的速速收拾,帶一兩個伶俐可靠的丫頭家僕隨行照顧。”
“那,煩請老大等待一時,我去去就回來。”
不多時,一切準備完畢,公孫霸攜.了他夫人,出來和陰素華見過禮,依依話別而去。
公孫霸送走家眷,整個人如同.卸下一個大包袱,頓時精神起來。他當着陰素華的面,分派衆家丁通知手下弟兄前來他府上聚集。又去通知武不修,叫他通知手下弟兄也到此處集合。不多時,他手下混混陸陸續續來齊,都在後花園聚集。
陰素華隨在他身後去看了看,他府上家丁加上衆.弟兄,這兩廂人手合起來有四百來衆。照公孫霸所言,平日裏就他一人,隨便拉出一千來壯漢,不在話下。
不多時,武不修的手下也三五幾個,相跟來到公孫.霸府上。他這一邊人手,也有兩百來衆。
陰素華細細一算,幾票人手加起來,約有千來人,.竟然比裘瓿諮估計的多出三百來人。
這些混混,日常.裏經常聚集一處,出去砍殺拼鬥,都是兇狠慣了的人。現今大夥兒聚在一處,聽聞今夜要玩一票真格的,個個摩拳擦掌,興奮不已,心裏混沒有一個“怕”字。他們都照着一早安排那樣,人人身背石灰包,手握兵器。有那彪悍的漢子,空餘的一手順便抄了板磚。
陰素華瞧這陣勢,才明白爲何固州人稱裘瓿諮爲三害之一,果真名不虛傳。照現代說法,這裘瓿諮當初就一個有官府撐腰的黑老大。
公孫霸府上甚是寬敞,一座後花園隨便裝下數百人,還綽綽有餘。和他家相鄰的數家富戶,早已離開了固州城,不知所蹤。公孫霸家裏如此嘈雜,倒也沒惹人注目。
陰素華見此情形,乾脆和公孫霸商量,把他府上做了臨時指揮部,派人喚來龍升和林氏兄弟。公孫霸一不做二不休,欲把東西兩方人手拉到府中。倒是陰素華擔心目標太大走漏消息,阻止了他。
她這邊準備得熱火朝天,渾不知權大叔那頭狀況,遂派人出去打探消息,才知道今兒個權大叔送酒饋肉,早驚動了新任固州知府。那新任知府剛剛上任,又遭遇妻子被殺。心裏正懊惱的慌,不知如何着手管理這亂成一團的固州。忽然聽聞這一樁大喜事,心裏一喜,打算把權大叔豎立爲良民典範,忙親自乘了官轎,到客棧中拜見權大叔。
他剛剛到客棧落下轎,巧遇朱守備派的人接權氏父子兩去營中飲酒作樂。這新任知府見權大叔準備出門,打起精神,也隨同去往兵營。
陰素華得到消息,大喜。吩咐公孫霸安排下去,讓衆人飽餐一頓,就地休整待命。
此時燕風回來,從客棧中取了陰素華的馬匹和透甲槍一併帶來,並帶了公孫夫人的親筆信交給公孫霸。
公孫霸當場拆開信一看,見信中報說環境很是隱蔽安全,讓他放心。公孫霸這才放下心來,把消息告訴了龍升幾人。幾人盡皆大喜,放下心來,準備開戰。
天色漸晚,燕風胡亂喫了晚餐,不敢多做停留,飛身去往大齊營地。
大齊兵營內,火堆高燒,人聲喧譁。營中空地上,隔着一段距離,就架起一口大鍋,鍋裏熱氣騰騰,大塊烹煮些牛羊豬肉。衆兵士解甲卸帶,一臉喜色,圍坐鍋前,談笑等候肉熟。
堂上,已經開了宴。朱守備帶着數位千夫長,正捧了酒,和權武對幹。權大叔託言有病,略微淺飲輒止。新任知府心事重重,坐於一側喝悶酒,不多言語。
燕風混入營中,去往暗處點了一個哨兵穴道,拖他去往僻靜角落略施手段,逼問出放置酒甕的位置,戳了他死穴,扒拉下他身上衣鎧,自己換上,所幸衣鎧大小還算湊合,遂大搖大擺從衆兵士身邊行過,去往放酒處。
他行到放置酒甕的房外,見此處有數十個兵士把守嚴謹。他正想轉身找地方竄進房中做手腳。誰知那些兵士眼尖,見他走來,爲首一人笑道:“瞧這些饞蟲,巴巴兒跑來守着分酒。這麼快肉就煮熟了?”
燕風只得硬着頭皮道:“還沒煮熟呢!”
一旁兵士轟然笑道:“逮住了,又逮住一個酒蟲,這是第二十個酒饞蟲。還不乖乖過來,進房中等着給大夥兒搬運酒水。”
燕風聞言大喜,嘴裏卻不情不願道:“幹嘛要我去搬運酒水!”
“這是守備大人吩咐下來的,誰最饞嘴跑在最前面要酒喝,就罰誰做搬運夫。你敢不從?”
燕風一翻白眼,做出十分後悔的表情道:“我本想早些喝上酒,沒想到倒把自己圈進去做個搬運夫,這賬不合算。”
守在門邊的兵士笑嘻嘻打開大門,道:“進去等着吧。”
燕風苦着臉,磨磨蹭蹭進了門,大門在他身後吱呀關上。
燕風進了房,屋裏一片漆黑。一股酒味撲鼻而來。他朝前走了幾步,抽抽鼻子,道:“好香。”
裏面有人“嗤”地一笑,一個聲音接過話頭道:“再香,咱們也只好乾聞着。”
“叫咱們搬運酒水,等咱們搬運完了,都不知還能喝到他們的洗鍋水不?”燕風不滿道。
“誰叫你和我們一樣,想做酒蟲沒成,倒做了倒黴蟲。”一人笑道,其餘人等紛紛大笑。
“哼!你們喜歡做倒黴蟲就做去,我依然要做個大大的酒蟲。”燕風待了這一會兒,眼睛已經適應了裏面的黑暗光線。他一向在夜裏高來高去,眼神在暗處視物,比尋常人好了許多。終於看清前方黑黝黝一大堆酒甕。靠牆邊或蹲或站,有十多位漢子。他大步走到酒甕邊,旁若無人打開酒甕上的封泥。
這些酒,入庫前都一個個打開仔細查驗過,故而封泥都已經脫開。他一打開酒,一股酒味兒直衝鼻端,他勾下頭去,就着甕口喝了一口,小聲喊道:“爽!好久都沒喝到這麼好的酒了。”手上就勢撮起一撮藥粉,把手伸進酒中輕輕一沾酒水,那些藥粉頓時融進酒中。他如法施爲,又去了第二甕酒邊。
那十多人頓時瞪大雙眼,鼻子在空中使勁兒抽抽,內中一人口水滴答道:“新來的這位大哥,你就不怕被長官發現你偷偷喝酒,打你五十軍棍?”
“哼!老子去每個酒甕中喝一口,他們能發現個毬!我說你們還傻呆呆愣着幹嘛?你們到我對面去,都就着酒甕來喝啊!莫非你們真願意去喝大夥兒的洗鍋水?”
其中一人聞言,憋不住跑到燕風對面,挨着酒甕一個個喝下去,嘴裏含糊道:“咱們怎麼就這麼傻,想不出這招來?好酒,果真好酒!”
衆人見勢,一鬨而上,跟着那人身後,一個個彎腰低頭,去酒甕裏大口喝起來。
燕風偷笑,彎腰假作喝酒,手上加快速度,不多時他這邊百來甕好酒都被他做了手腳。
他對面,有那不勝酒力的傢伙,喝多了酒開始顛顛倒倒說起糊話來。
燕風如法炮製,不多時給自己這邊四百來甕酒水做完手腳,餘下數十甕酒,見那班酒蟲正捧着喝得熱鬧,自己的藥也用得差不多,只好放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