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返回到洞穴裏後,我找了些碎石,把主人的灰燼淹埋了。他最後讓我受驚不,可他始終是我的主人,即使他落了個五雷轟而死,也總算讓他入土爲安了。
現在這裏就剩下我一個了,也許我該暗自慶幸再也沒有任何可以威脅我到的人或動物。的確,在這片沒有其他妖精鬼怪的山林裏,就算我的修爲尚淺,也已經沒有什麼能讓我感到害怕的東西了。
我到主人收藏書籍的石室裏,這裏有很多關於修煉和法術使用的書籍,以前主人都不許我看,只是通過他的口述教我一些基本的東西,最主要的是教我變成人的法門,以至於我現在幾乎沒多少用來攻擊或者自保的能力。
隨後的一百多年時間裏,也許更久吧,我一直在專研主人留下的這些書籍。很多法術都需要相當的修爲來施展,我暫時還不能用。即使如此,我還是把大多數的法術都學會了。
我始終沒有下山,一直居住在主人的洞穴裏,從開始不喜歡變成人的樣子,到現在基本上一直以人的形象生活。我喜歡變些漂亮的衣服裝飾我人形的身軀,也喜歡對着明鏡般的湖水梳理我長長的頭髮。只有晚上睡覺的時候,我還是變成狐,三條大大的尾巴正好能給我當成鬆軟的被子,即使我已經寒暑不侵。
主人過,狐每五百年的修行會增加一條尾巴,我就以我增加尾巴的間隔來定位我的時間。
在我還沒長出第四條尾巴時,我第一次遇到了除了主人之外的人類。
這是個獵人,上山裏來打獵的,非常不幸是的遇到了猛獸,在逃命的時候誤入了我的這片世界裏。我發現他的時候他泡在溪水裏,就剩下一絲生命的氣息了。
我把他移入洞穴裏,放在石牀上,從主人的丹房裏找出一顆續命的丹藥塞在他的嘴裏。這種丹藥對我這隻狐來是一作用都沒有的,但對於人類來,是保命的仙丹。
獵人昏迷了半天後,終於醒了過來。
他睜開眼睛後,驚訝的打量着四周,當看到坐在不遠處的我時,眼睛瞪得很大。
“天哪,我這是在哪裏?”獵人開口問道。
我看着他,想着自己該怎麼。雖然我也會使用人類的語言,但我從來沒和什麼人過話,就連主人都沒有機會和他對話。
“這是我的山洞。”我緩緩道:“我在溪邊發現你的,就把你救了回來。”
獵人想起牀,可稍微挺了身軀又倒下了,我知道是他身上的傷口不允許,雖然我給他喫了藥,讓他性命無虞,不過他的傷暫時還沒有辦法在這麼快的時間裏痊癒。
我看了他一眼,沒去阻止他無謂的舉動,慢慢走出山洞。這片山林盛產各種野果,洞府的前後也有很多,我基本上都是以這些野果爲食。那個獵人我想他也該餓了,順手也給他採摘了些。這些山果是什麼味道我也不知道,狐是沒有味覺的,就算我變成了人,也無法完全像人一樣。我始終都只是個狐。
獵人看到我給他帶回來的野果,一臉的不可思議,道:“這是什麼?給我喫的嗎?”
我了頭,沒有多,坐到一邊看起一本關於求學問道的書。
“好澀~”獵人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路,我放下書抬頭看向他。
他皺着眉頭,手裏還有個啃了一口的野果。
“姑娘,這兒沒別的喫食了?”他的表情看上去並不舒坦,也許野果真的很難喫吧。
我搖了搖頭,長久以來,我的食物一直都是這些野果和不遠處的那道山溪中的溪水。
他看了看我,又看了看手裏的喫剩下的野果,嘆了口氣。那個野果到最後他都沒有再去喫過,看樣子這真是不是人類的味覺能承受的。
可是,我即不會打獵,也沒種植任何的糧食,無法提供他其他的食物。
不過他的傷口好得很快,當傍晚的時候,他已經可以勉強坐起來了。
靠着石牆,他向我笑笑,道:“姑娘,你怎麼會獨自居住在這裏?”
“我一直住在這裏,從來沒有離開過。”我淡淡道。
“那你的父母呢?”他訝異道。
我搖了搖頭,母親的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又在我的記憶中劃過。
“我也沒有父母了。”他的眼睛彷彿看着我,又彷彿什麼都沒在看:“在我十三歲那年,我的父親就被秦王嬴政焚書坑儒活埋了,沒過兩年母親也撒手而去,我交由我叔叔撫養的。從我父親被害的那天起,我就立志習武,總想有一天能把嬴政這個暴君給殺了。可是他沒有等到我去殺他就死了,我轉向投靠陳勝王,想借他的起義推翻秦國的統治。
“事與願違,陳勝無法達成我的願望,我又離開了他轉入楚霸王旗下。原本以爲憑霸王的實力和氣魄,足夠稱霸天下,沒想到最後還是讓劉邦這個人給算計了。霸王烏江自刎後,我就到山林中當個獵手,雖然清貧些,倒也自由自在。先前在打獵的時候,遇到了幾匹野狼,差就喪命當場,若非姑娘搭救,我恐怕也沒這個機會陪你話了。”
我一直很安靜的聽着他的訴,對我來這些都是些陌生的名字,很遙遠。
他見我一直不搭腔,尷尬的咳嗽了兩聲也不了。
我很清楚他的確很飢餓了,就算我坐在離他有距離的地方,也能聽到他肚子裏發出的聲音。可是長久以來一直以山中的野果爲食的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去給他找食物。思量了許久,我向他詢問道:“你喫魚嗎?”
他的眼睛放出光來,連連頭道:“喫啊,這裏有魚嗎?”
“附近的水潭裏有,你喫的話我去弄兩條來。”
“那太謝謝姑娘了。”他大喜,向我道謝。
我經常去洗澡的碧水潭中的確有些肥美的魚,但我從來都沒有喫過,不知道能不能喫,既然他想喫,我就去抓了兩條過
來。讓一隻狐狸去抓魚的確有困難,但我是有法術的,略施法兩條魚就被我抓在手中,用水盆盛着端回來給他。
他看到魚很興奮,口水都快流出來了,忙不迭的道謝。
我把魚放在他的牀頭,道:“魚給你了,你喫吧。”
他先是驚訝的看着我,搖了搖頭道:“姑娘啊,我不是貓,沒法喫生魚的。只能再麻煩你把這魚開膛破腹再洗乾淨,如果姑娘不會烤魚的話就請再給我個火盆。”
我搖頭道:“我不殺生的。你就湊合的喫吧,火盆可以給你。”
他楞了下,無奈道:“那麻煩姑娘再給我根長的樹枝把。”
我把角落中的火盆推給他。我是狐,作爲動物天生就有些怕火,所以這個用來照明和取暖的火盆一直被我塞在角落中。至於長的樹枝,我就拿了根沒有截斷的枯枝,燒火用的柴禾都是我在山上收集的枯木,有很多。
他勉強坐在牀沿,用枯枝尖銳的那頭從魚的嘴巴裏插進去,放在火上烤着。
我繼續坐在遠處看着我的書。
“姑娘是出生在大戶人家的吧。”那人邊烤魚邊問我。
“從何來?”我有些好奇。
“姑孃的穿着不俗,氣質非凡,而且你看的書是本帛書。”那人抬頭看了我眼,堅定的道。
“是嗎?這書是他人留給我的,我也不清楚。”這是主人的書,我也只是拿來看看。
“現在的書都是竹簡串成的,帛書可是非常昂貴的啊,就算是有錢人,也不會有多少。”他笑着:“像姑娘如此美貌的女子,我還是首次見到,縱使楚霸王的妻子虞姬夫人也有所不及。”
我沒有下過山,不知道世間的女子都長什麼樣子,我只知道這是我本色的容顏。從我變成人後,我的樣貌就一直是這樣的。
對於他的讚美,我也只是報以淺淺的微笑,可就這一笑,卻讓他好似失了魂。
在他草草的喫了一條魚後,我把他沒能喫的那條放回到水潭裏。我從來沒有殺過任何生靈,主人的丹藥讓我完全脫離了獸的本性,現在的我只要餐風飲露也能生存。看着他喫魚,我心中居然有些罪惡感。
再回到石洞中時,他已經躺回到牀上,把薄薄的被子裹在身上。我想他也許是有冷了,山洞中原本就比外面要冷很多,在石牀上更是寒冷。他蓋的被子也是我從主人的舊物中翻出來的,已經不能再用了,我施法弄成新的纔給他的。
“姑娘,這火盆能不能不要推回去了,我覺得有冷。”他用乞求的眼光看着我。
我了頭。火盆放在哪裏我都無所謂,既然他覺得這樣可以取暖就放在這裏好了。
“姑娘,這裏是不是你的閨房?我有沒有影響你?”他好像有不好意思。
“沒事的,我睡地上就可以了。你把你枕邊的那個蒲團拿給我就行了。”我對睡覺從來不怎麼講究,就算不睡問題也不大。
他愣了下,看了看他枕邊的那個蒲團,又看了看我,道:“這個蒲團就夠你睡覺了?”
我了頭,沒有話。
他把蒲團遞給我,也許是扯到傷口了,他的眉頭皺了皺,但沒吭聲。
我拿着蒲團到角落裏,離火盆遠遠的。我並不怕冷,但對火還是不怎麼喜歡。
“我休息了,你好好睡一覺,照你的恢復速度,明天就能下山了。”我沒有看他,化成原型盤踞在蒲團上,三條柔軟的大尾巴好像被子一樣蓋在身上。
“天哪,是狐妖!”我聽到他驚悚的聲音,抬頭看了他一眼,卻見他眼睛瞪得很大,滿臉的恐懼。我又不會害他,他怕我什麼?我沒有理會他的畏懼,把頭塞在尾巴下面休息。
過來很久,我聽到很細微的腳步聲,不用抬頭,我也能看到他居然已經能走下牀,住着烤魚用的那根樹枝向我這裏慢慢的走來。
我不知道他想幹什麼,繼續睡我的。
他輕手輕腳的走到我的身邊,把手中的樹枝高高舉起,尖銳的那段對準我,我在他的身上感到了殺氣。他想殺我嗎?是我救了瀕死的他,還給他找食物,他想恩將仇報嗎?
我不知道如果他真的把樹枝朝我的身軀上插下來,我還會以哪種態度去面對他,我不會傷害任何的生靈,包括人類在內,但他們要是來傷害我,我又該怎麼辦?
他高舉着樹枝,卻始終沒有刺下來,最後嘆了氣,拄着樹枝轉身向洞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