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午餐, 尤莉是在治療室喫的。
跟靈玲一起。
靈玲像是沒注意到自家小姐,一早上下來換了身衣服。
或者說注意到了,也很貼心地裝沒看見,防止小姐臉皮薄尷尬。
她神色如常按照以往一樣,拿出兩人份的便當盒和餐具,去小餐桌進行擺放。
白硯沒有留下來跟她們一起喫,微笑地跟二人打過招呼,便先離開,不打擾她們。
並禮貌地帶上門。
除了靈鈴沒有給他準備哨兵可以喫的食物外,大概也是想給她緩解和適應的空間。
畢竟兩人早上才......嗯,雖然沒有深入,那也確實親密接觸了。
而且這樣地親密過後,總感覺兩人之間的距離,無形中貼近了不少。
白硯真的很細心周到,有些東西完全不用她擔心。
不僅在午餐餐點靈鈴到來前,就幫她周身都清理了一遍,還將靜音室調回了第一模式。
第一模式,也就是日常能見人的正常模式。
所有道具架都被高科技地收攏,轉至了乳白色的牆壁後方。
就像那種密室裏的暗門開關,看得尤莉內心直呼精彩。
整個靜音治療室,恢復成了真正的,也就是她心目中理想的靜音室樣子。
類似醫院裏冷淡清新的診室,但空間更大,也更生活化。
有存放臨時衣物的小衣櫃、全身鏡、室內浴室和半隔的午休區等等。
第一模式還有窗戶,奶油色的百葉窗,尤莉非常喜歡。
還有一些幾人送的,或是尤爾自己用功勳兌換的,容易養活的綠植。
拉開窗簾,風景雖不如長官辦公室那麼高遠,可同樣讓人心曠神怡。
地板上的水跡、絨毯等等,也全被白硯收拾完畢。
就是,就是......他清理那灘水的時候,爲什麼非要挽起袖子自己來!
這讓尤莉想想,臉頰又開始冒熱氣了。
她是真沒想到,白硯看起來這麼清清冷冷,禮貌涵養俱佳,優雅得像貴族小王子一樣的人。
背地裏竟然會有這麼色/氣的一面。
就還……………挺勾人?
但是不行,她千萬得頂住,不能被美色迷惑。
因爲這樣的情形,以後大概、可能、經常還會有很多。
她從白硯口中得知了很多事情。
或者說藉助他講的事,也接收到了更多的記憶碎片。
原來哨兵和嚮導之間,是通過“結合”的方式綁定一起。[注1]
結合分爲兩種。
一種是精神的結合,另一種是身體的結合。
前者比較脆弱,精神鏈接有時效性,效果會隨着時間慢慢減弱,需要定期重連。
只有身體結合,兩人纔算徹底綁定,很難再分開。
白塔除了有檢測各區覺醒的儀器,還有檢測塔內哨向匹配度的儀器。
也因此,被白塔檢測到高匹配、強制綁定在一起人,通常也就會結成真正的情侶。
就比如,原哨崗小隊、現紅綃小隊的紅綃跟呂橋。
??他們就是當初在白塔受訓時,被檢測到是高匹配度。
所以就算級別有差,也依舊被“塔”強制分配,綁定到了一起。
兩人後續如何發展,產不產生感情,白塔不管,但必須綁在一起,出任務、下污染區。
除非一方死亡,這種綁定關係纔會結束。
否則一名哨兵真正能綁定的,也就只有一名嚮導。
這種匹配製度由來已久,這就是哨向世界的殘酷,白塔的威嚴。
匹配不是相親,是命令,是安排。
最開始在人類覺醒之際,也就是白塔創立之初。
爲了不浪費任何資源,每一位入塔受訓的少年,都會被強制匹配。
到瞭如今,白塔建立即將百年。
在這漫長的過程中,由於物競天擇,沒有自保能力的嚮導覺醒數量越來越少。
甚至還出現過一位史無前例的攻擊型嚮導。
另一方面,擁有單兵作戰能力的哨兵,則越來越多。
匹配數量開始不對等。
於是白塔也逐漸更改了強制匹配的原則。
爲了戰鬥資源的合理利用,A級以上的高等哨兵、嚮導之間,強制匹配,依然保留。
而A級以下的低等級哨兵、嚮導,不再強制。
甚至不再匹配。
統一改成了治療室輪班制。
也就是如今A07哨塔實行的制度。
就跟醫院上班看病一樣,嚮導只需要在診室接待哨兵,對其進行正常治療,不需要綁定結合。
這樣一來,一位嚮導能治療的哨兵數量,也就更多。
??當然,以上是正常的情況。
她不行,她跟幾個男主之間正常不起來。
治療室輪值,一般需要嚮導和哨兵的等級持平,最好是向>哨,這樣治療起來會更輕鬆。
但他們A07的嚮導本來就少,能維持其他治療室的平級治療已經難得。
她跟幾個男主之間,甚至還是反過來的,哨向的高難度跨級匹配。
因爲精神鏈接不上,又不能真正結合。
所以只能通過最原始的,大量、大面積的肢體接觸,模擬出結合的氛圍。
通過這種氛圍,打開彼此,構建精神鏈接,進入圖景。
這也就是爲什麼當初她第一次進辦公室時,長官說??“這種事情,更講究你情我願。”
“他們得多打得開自己,才能讓你安全進入。”
宋玄燁本人在白塔,就是拒絕了強制匹配,寧願單兵作戰,害得白塔高層震怒才被貶的。
從一個S級,被白塔對外宣稱是A+等級。
這在白塔,檔次、差距,待遇是降得非常大的一件事。
能力強,留着要用他,但是一下子又不太想用他,於是先安個領隊長官的身份,冷冷他。
當然,這是外在表面的一個原因,尤莉覺得長官不像這麼任性的人。
其中的背後,或許有更深層次的問題。
但具體就不知道了,宋玄燁除了培訓之外,從不多說關於他在白塔的事。
拒絕強制匹配的料,還是因爲白家在白塔有人,當初得知宋玄燁是白硯的領隊長官,離家前,家族長輩告知了他。
而他同樣不是多言的人。
直至今天,因爲兩人的關係有了實質性的進展,又因爲她失憶了,對這些背景不太清楚。
所以白硯才稍微介紹,說出來,希望她不會對他們之間的接觸感到牴觸。
反正無論有什麼內幕,宋玄燁既然在白塔反對過強制匹配。
那麼在A07基地,自然也不會執行。
可問題是,A07畢竟沒有S級嚮導,又不能不給最強戰力的男主們安排。
於是宋玄燁讓他們自己選,自己配。
四年前,基地僅有的幾位A級嚮導之間,在五位S級哨兵出乎意料地都選擇了同一個人時。
出於種種考量,尤莉爾接受了。
??聽到這,尤莉其實是懵的。
“你的意思是,你們先選擇了我?”
這跟她腦中的劇本不一樣啊!
她以爲原身跟男主團之間的匹配,是宋玄燁隨手那麼一指,畢竟這樣很像長官的風格。
“是因爲那時候,我的精神力等級最高嗎?”她又緊跟着問。
“是....也不是.....”將人攬在懷裏的金髮青年,耳根微微泛紅,但聲調依然平靜,“您暫時這麼理解,也可以。”
雖然今天關係進步了,但他覺得,現在還不是互訴衷腸的時候。
他必須得想辦法,把她身上出現的問題解決。
再尋找辦法,看該如何提升她的精神力。
A級和S級之間的差距太大了,貿然結合,她喫不消。
這也正是四年來,他們幾個人之間還能維持表面和平的緣故。
誰都無法真正得到,所以,還能忍。
他出身在白家,又是10歲就覺醒成爲了S級哨兵,內定的下一任白家家主。
他從小接受的,就是白塔式的精英教育。
他其實對強制匹配並不牴觸。
他接受匹配製度,根深蒂固。
他對未來的伴侶或者搭檔,也並無任何的要求與期待。
一直到污染大爆發,他意外來到了A07,又意外遇見她。
如果沒有四年前那場污染意外,他進入白塔受訓,爲的不是當兵。
而是等待受訓完畢,直接進入白塔高層。
這也就是爲什麼A07基地的民衆,到現在還依然堅信白塔聯邦沒有放棄他們。
因爲他跟賽恩在這裏。
無論是賽恩的哥哥,還是目前白家在白塔內的高層管理,都會想辦法救他們。
塔內高層勢力拉鋸,幾方想救,幾方阻攔,僵持不下,進度緩慢。
他知道,他都知道。
但最重要的問題,不是那邊。
是這邊。
是四年下來,他不想走了。
他們也不想走,這纔是最大的問題。
他們不想回白塔。
這是非常隱祕又晦暗的默契。
幾個人裏,大概只有賽恩還一心朝白塔探索,試圖尋找通道。
他們幾個,除了奇蹟不懂,剩下的哪個不是一發現有苗頭就避開。
都沒認真找。
但是現在,白硯溫柔地幫着少女捋順耳邊碎髮,在靈玲的敲門聲響起之前,將人放了下來。
任由她紅着臉小跑到全身鏡前,整理他爲她換上的衣服。
現在,他或許也需要改變一些計劃………………或者說,立場。
他大概,隱約能明白了一點,莉莉想做什麼。
中午飯後,尤莉沒待在靜音室。
她去了哨塔醫院。
這是她跟白硯說好的,她想先來醫院檢查一遍。
“醫生,我的精神力好像有波動了!”
還是上次那個有大型儀器的房間。
穿白大褂,戴銀邊眼鏡,有着學者氣質的邵華醫生進來後,尤莉先一步開口。
“正常。”邵華扶了扶鏡框,“您能活下來本身就是個奇蹟,精神力恢復再迅速,也已經不算什麼。”
“我說過,我有預感,您腦域的研究價值……………”
尤莉飛快打斷:“謝謝,今天也不開顱。”
“您還是先上貼片吧。”
她本來都把他的開顱名言給忘了,沒想到他居然還對她的腦殼念念不忘。
醫學工作者竟恐怖如斯!
“好的,莉爾嚮導。”
邵華醫生今天倒是沒?嗦,主要他今天研究室有點忙,在檢查完畢後收拾完貼片後,轉身就要離開。
尤莉忙跟了出去。
“醫生,還有件事......”
尤莉話音突然一頓。
瞳孔驟然微縮,她驚訝地伸手捂住了嘴巴,不讓自己一不小心叫出聲。
醫院廊道內,一個手臂爬滿鉛灰色鱗片,面目猙獰模糊、不斷掙扎着的人。
正被鎖在機械擔架上,緩緩地推進了走廊盡頭的厚重大門。
“這,這是………………”
連醫院走廊自帶的高級空氣淨化系統,都沒能第一時間淨化掉,那個人身上散發的腥臭味。
天花板藍色的燈光條如水般流動,虛幻又靜謐。
尤莉卻彷彿在經歷一場恐怖電影,她一瞬間就想起了白硯說過
??“畸變最顯著的特徵是人物本體的體表發生變化。”
“半畸變人,這是淺層程度的畸變。”邵華醫生回答她的問題。
尤莉看他的小眼神,一下就變得驚疑不定了。
“醫生....你們.....我們哨塔…………………”
你們搞得不會是什麼慘絕人寰的人體實驗吧?
我們哨塔同意了?批準了?我們哨塔還安全嗎?
是不是如果她沒醒過來,她也會被推進去?
邵華本來還緊着腳步,趕過去搭把手,聽她的語氣,鄭重回過頭,道:“莉爾嚮導,我們的研究絕對符合正常手續以及合法流程。”
“我們的實驗對象,絕大部分,也都是本人自願。”
“特別是,您剛剛看到的那位。”他特別強調,“他還是主動掏錢進的。
“就在今天早上,一定要進,馬上要進,把所有能給的家當全給了。”
不然,搞不好哪個沒能第一個進治療室的瘋子,一個心情不好就上門把他宰了。
所以說劉殤還是有點小聰明的。
不過他這命,也就這樣了。
尤莉大受震撼:“他是畸變到腦子壞了?”
她不懂,她真的不懂。
爲什麼還有人主動花錢,願意進那種實驗室?
“不,相反,他還算有點小聰明。”
進實驗室,是痛苦折磨沒錯,也確實有可能會死。
但不一定真的會死。
沒準他們就研究出成果了呢?
不進,留在外面,他纔是真的會死。
邵華都要忍不住同情殤了,這姑娘是真沒把人認出來。
也對......本來就醜,臉都那樣了,誰還能認出來。
食堂那晚的八卦,他可就不興跟這位傳了。
他還想留着命研究腦域呢。
“您剛剛想問什麼?”思及此,他態度很好地主動問道。
“噢噢,小黑泥!”
“就是上次長官託我帶給您研究的。”尤莉留了個小心眼,沒跟醫生說是她精神體吐出的小黑泥,“請問研究結果如何,有包含污染元素嗎?”
“那種黑色的成分,又是什麼?”
“成分不明,但我可以很肯定地說,不包含污染元素。”邵華雖然是普通人,但跟腦域打交道這麼久,對辨別污染這方面,他很有自信。
“您哪兒弄來的?我做了一下實驗,發現拿來養花還不錯,哦別誤會,我不是說它的營養價值高。”
“單純是我覺得黑色的土壤很好看。”
* "......"
如果我說是我吐的,大概你就不會覺得好看了。
好吧,既然沒污染,總之,以後是可以讓小章魚放心吐了。
來都來了,她瞄了眼邵華醫生作爲科研人員,依舊濃密茂盛的頭髮,小幅度舉了舉手:“醫生,我還有最後一個問題………………”
她想給賽恩送件禮物。
辦公室選人的事,雖然說賽恩不會怪她,但她思來想去,覺得還是不能跟賽恩的關係搞太僵。
她不知道賽恩喜歡什麼,問白硯,他又說她送的,賽恩都會喜歡。
相當於沒得到答案。
現在一看,答案不就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