賣菜的事情其實好說, 若是有那個耐心, 趕車到錦陽城裏去,零散着賣,就能多賣個幾個錢的, 若是自己懶得動彈,找了收菜的來家裏拉, 雖說便宜點兒,但是省心, 也不用拋頭露面的做買賣。如今錦陽城裏的各地商販越發多了, 人一多,自然菜就要的多。倒是不愁賣。
只是,不管怎樣, 還是得等着村裏其他人都收完了, 一起拿個章程纔好,別到時候一家一個做法, 弄得擰了岔, 反倒傷了鄉里鄉親的和氣,不值當。
這事不用急,這幾天,趙八他們忙着在後頭蓋豬窩。
原來方勝自那回杜仲平說過之後,就把當獸醫的事情放在了心裏, 家裏幾個又都支持他,杜安杜仲平買東西的時候也幫着勤打聽着,要是有小豬小羊小牛什麼的, 就回來告訴他。只是一般人養豬,都是開春生了豬崽子的,這會兒正是長大了點兒好養活的時候,一般人家是不會賣的。羊啊、牛啊之類的,一般也就自己養了,等大了賣出去才掙錢。
打聽了好些日子也沒合適的,方勝都有些泄氣了。剛巧有一戶人家,母豬生了一窩六隻豬崽子,因爲現在這時候天氣熱了,剛下生的豬崽子不好養活,要的人不多,自家又養不了這麼多,所以一聽說青牛村這邊有人要,自己就找上門來了。不但如此,生怕方勝不要,自己就把價錢降了降,只有一點,希望方勝多捉幾隻,最好拿個三四隻的。
方勝有些爲難,自己只是想養只豬試試,並不指望着靠養豬掙錢。而且,就是他沒養過,也是知道的,如今都六月了,這豬養到過年的時候還不夠大,鐵定今年是喫不成的。夏天秋天還好些,院子裏喫不完的菜,或是外頭打點兒草什麼的餵豬都行,到了老秋入了冬,可就只能喂糧食什麼的了,一養這麼多頭,實在划不來。
最後還是趙八拍板定下了,就拿三頭,多了就不要了。那人也答應了,這也很不錯了,能賣出一頭算一頭。
只是家裏沒養過豬,還沒有豬圈呢,跟人說好了容幾天功夫,等豬圈蓋好了就去拿。
這豬圈是肯定不能放在前院的,兩家捱得那麼近,那頭兒書聲琅琅,書香撲面,這邊幾頭豬哼哼唧唧,臭氣熏天?光是想想就讓人抽搐,真不是一般的不和諧。這讀書人的事就算咱幫不上忙,也不能拖後腿啊。而且村裏人總喜歡在孩子讀書時來時不時的轉兩圈,每逢集日的時候還有不少外村人,真要這麼幹了,丟人都丟到外頭去了。
後院倒是地方大,只是差不多的地方都種上菜了。狠狠心,把地方選在最後邊靠着西北角的院牆那,離得屋子遠,中間隔了菜地果樹,味兒也沒那麼大。到時在後牆那開個後門,清理糞便的時候直接從後頭運,影響倒是不大。
這豬圈也不用多好,就着牆,再起東、南兩道牆就行了,也不用多高,大概過了趙八的腰就差不多了。東牆中間開個門,方便餵食喂水的。只是還得搭個棚子,防着雨雪天,天熱也有個陰涼地方。地面都夯實了,又從石匠那買了豬食槽子,裏頭鋪上點兒乾草,也就得了。
方勝興致很高,一直跟着忙和。等完事了,直接進到杜家後院,打了井水洗洗。井水沁涼,趙八直接兜頭澆上去,還大呼痛快。杜安不敢像他一樣,但是也拿了布巾子浸水擦洗了。只有方勝被杜仲平拽去前院,用老早曬着的水去洗,這水已經溫乎了,那兩個都嫌不過癮的。
如今每天一早,杜家都拿了兩個大盆放院子裏,曬上井水,等到了傍晚,水剛好熱乎乎的,給謹兒洗了澡,兩個大的也夠擦擦的了。方勝見了覺得不錯,自家也照辦,雖說趙八不怕涼,但是被方勝想着的感覺很好,每天晚上都用這溫水洗一回。
坐着歇氣的功夫,杜仲平給拿了一直用井水湃着的香瓜,這是本地的品種,雖說個頭不大,但是皮薄,且特別的甜脆,拔涼了喫最解渴。近來杜仲平最好這一口兒,每次遇見賣的都要買個十來斤,弄得賣瓜的總往杜家來,來來回回的喊。
只是謹兒不能喫多了,要不容易拉肚子,所以家裏的大人們都趁着他出去玩兒的時候偷偷過癮。
過了這幾天,小豬拿回來已經是圓滾滾的了,都是黑白花的小豬,看着挺可愛。也是母豬這窩生的少,奶水足,豬崽子才長得好。如今拿回來,放到窩裏,許是咋到了陌生的環境裏,有些不安,一個個哼哼唧唧的叫着,小鼻子不時拱拱地。
方勝第一次養,自然要謹慎些,特意留了口鍋,在後院豬窩附近搭了個竈,將家裏有的糠加些切碎的菜煮了,才放到豬食槽子裏。見小豬都喫了,且沒什麼異常,纔算放下心來。
養了這幾隻豬沒幾天,杜仲平倒是覺出點好處來了。院子裏的菜長得快,自家喫不完,幾天就老了,家家又都是有的,送都送不出去,如今摘下來切吧切吧餵給豬,一點兒都不浪費。到底是自己親手種的菜,白扔了可惜不說,實在是有點兒心疼。想曬乾留着冬天喫吧,又被告知伏天裏曬菜乾是留不住的,會長毛髮黴,怎麼也得過了立秋纔行,所以這回那些菜有了去處有了去處他也鬆了一口氣。甚至還想着種點兒空心菜給方勝,這空心菜割了一茬,幾天就長出來,又不像韭菜似的豬不喫,餵豬最好了。往後豬長大了,食量肯定跟着漲,怎麼也不能讓勝哥出去和小孩子一起打豬草吧?
杜安也挺高興,如今他越來越會過日子了,做飯什麼的也有數,但是總有些時候會剩下點兒,大熱的天轉眼就壞了,正好給豬喫。
謹兒也高興,別人家家都養點兒什麼,就自己家沒有,如今一口氣養了三頭豬,跟他一起玩兒的小孩子裏,誰家也沒養這麼多啊!他覺得特別得意,這幾天每天下了課,就領着幾個玩兒的好的來後院看,還說要和二柱一起去打豬草來喂,定然會讓這幾隻長得胖胖的。方勝忍笑應了,若他真拿了草回來,真格的就喂進去,也不辜負了這孩子的一片心。
真等連着兩天,謹兒帶着草回來,臉上曬得紅紅的,方勝又捨不得了。雖說鄉下五六歲的孩子幫着家裏打點兒豬草什麼的很正常,大人還會誇兩句“真懂事啊”或者是“真省心,是個會過的”什麼的,可那是別人家的孩子。擱自己家寶貝兒身上,那可就只剩下心疼了。好說歹說,告訴謹兒家裏的菜豬都喫不完,等着不夠了,一定跟他說,好容易才把他哄住。
杜仲平見白天越來越長,天氣越來越熱,中午就把謹兒留在家裏午睡,等日頭偏西,不那麼熱了,才讓他出去。又每日熬了綠豆湯,晾涼了給他喝,就連常來找謹兒玩兒的自己那幾個學生,也都人人有份,好歹解解暑氣。
他這也算是投桃報李,要知道,自己小時候可沒那麼大的耐心,帶着比自己小那麼多的孩子玩兒,就算一天兩天的還能忍,要是日子長了總會不耐煩的。可是大柱這孩子,幾乎天天都帶着謹兒出去玩兒,沒有半點兒不耐煩,如今謹兒跟着他們跑來跑去的,飯量也大了,身量也長了,身子骨也壯實了,杜仲平很領這個情,總是對他們很好,有什麼喫食之類的,總也少不了他們的份。
這實誠人都是,你對我一分好,我就能還你三分。大柱領着幾個孩子,趁着到河邊玩兒的時候,就把杜家的幾畝稻田給拾掇了。這半大小子,家裏幹慣了農活的,做這個也就是順順手的事。聽着杜仲平說什麼□□喫蟲子,魚肥田之類的話,也都放在心上,玩兒水的時候逮着大魚自是拿回家加菜,小魚就都扔稻田裏了,初夏時候逮了蝌蚪、小□□也都往裏扔。也是杜家稻田位置好,那河在那拐了個胳膊肘的彎,水流平緩,最適合摸魚摸蝦什麼的。
杜安也是會做人的,學生幫着幹了活,有時候摸個魚蝦、泥鰍什麼的,他就給收拾了,幫着拿油炸的香噴噴,給這些孩子香香嘴、解解饞。一般人家拿了泥鰍不過是燉個豆腐什麼的,哪能和這個比,哄的那些孩子對謹兒越發的好了。
眼瞅着起了土豆的地裏都種上了菜了,裏正終於把人都叫到村中間的空地上商量了一回,大多數的人都是願意多餘的菜一起賣出去,省的風吹日曬的遭罪。再說這土豆放的好了,都能放到來年開春去,可以慢慢找出價合適的人來收,並不急在一時,反正只要定了主意,衆人心裏就有底了。
倒是村裏那個丁三狗,家裏壯勞力不多,養着瘸腿的大哥和歲數大的老孃,家裏就緊巴巴的,極是願意出點子力,好多得幾個錢。只是他上回秋天打獵就和大家夥兒鬧得不愉快,如今更沒人附和他,倒顯得他有點兒可憐巴巴的。
那丁三狗也是捨得下臉皮的,見人家都不理他,就等散了之後去纏裏正。他是想着自己本身沒什麼本事,家裏老孃、哥哥更是靠不上,如今自己也都快三十歲了,連個媳婦兒還沒說上呢。趁着賣菜的機會,多得幾個錢也好,說不定也能買個山裏媳婦回來呢。只是自家能有幾斤菜?能賣幾個錢?就想着村裏別人也把菜交給他賣就好了。
裏正被他纏得沒辦法,可是也知道村裏人怕是信不過他的。只是他說的也有道理,他自家真沒多少菜,也賣不了幾個錢。其實當初他也分了不少地,只是後來爲了他娘他哥,賣了一部分。家裏勞動力少,又窮,別說僱人幹活,就是互相換工幹活都沒人願意叫他:別人都是給誰家幹活,那家就供了飯菜,幹活的喫了飯才家去,他若是給人去幫工,出一個勞力,三口人去喫飯,輪到他家供飯菜,不說好喫好喝的吧,連鹹菜條都是有數的。
如此一來,人人都不願和他一起,他家的地也越種越不好,家裏也越發的窮了,人就更加的摳門,用杜仲平的話說,那就是惡性循環了。
裏正也有點兒煩他,又有點兒可憐他的孝心,只是他雖是裏正,卻也做不了別人家的主,只能吩咐他先把自家的那點子菜好好賣了,攢些本錢,若他做買賣真做的好了,裏正再去幫着說說,大家夥兒賣誰不是賣呢?若是買賣做不好,那就自然什麼也不用說了。
只是丁三狗家不說窮的叮噹響,也好不到哪去,錦陽城離這裏算不得太遠,可趕車也得走個兩個時辰,他家裏什麼牲口都沒有,也是件愁事。只是連裏正也不敢把自己家的牲口借給他,最後只借了他點兒錢,讓他別處租頭驢先湊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