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安和趙八一起給方勝的豬圈清糞換草, 好吧, 是趙八在清,杜安只是幫着他把清出來的糞便用獨輪小車推到他們兩家堆肥的地方去。要說方勝這人有點兒愛乾淨,所以他這豬圈也要比別人家的清的勤些, 只是頭一回方勝自己個兒動的手,結果連着一兩天都不太愛喫飯, 自那以後趙八就接手過來了。
不得不說,方勝的這點兒小潔癖還是挺好的, 勤清的話, 一會兒倆人就把活兒幹完了,再給三隻圓滾滾的半大豬換上新的乾草,也就成了。
估計是住得舒服, 弄得那三頭豬的心情也挺好, 大熱的天也居然也沒耽誤喫食,這段日子眼瞅着見長。只是還真是一直都沒出過什麼毛病。倒把弄得方勝挺矛盾的, 到底是盼着豬得病好讓自己試試身手好呢, 還是就讓它們平平安安長大好呢?方勝也有點兒小小的糾結,唉,還是順其自然吧。
幹完活,趙八杜安兩個人洗洗涮涮過後,坐在院子裏一邊喫着瓜果一邊嘮嘮嗑。話說, 杜家這前院以後也不打算種菜了,後院兒的都喫不完。等明年要點兒好葡萄苗栽上,在院裏搭個葡萄架, 夏天乘涼,秋天還有葡萄喫,再美不過了。
今天一大早的他們倆就開始幹活了,現在這個時候,方勝在曬他的寶貝草藥,如見採藥的人越發多了,一般都會交給方勝收拾代賣,如今方勝也能靠着這個掙點兒功夫錢。杜仲平和謹兒在上課,都沒空搭理他們。兩個人正好得空閒聊。先是把家裏大大小小的事情說一遍,再計劃一下地裏鏟三遍地的事,說着說着就不知怎麼就轉到趙八方勝身上去了。
杜安一直挺好奇,這兩個人究竟是怎麼湊到一起去的呢?
趙八咬口香瓜,恩,挺甜:“其實也沒什麼,我和你勝哥是一個村裏出來的,從小一塊兒長大,你勝哥從小就跟你家小秀才似的白白淨淨的。”
趙八嘿嘿笑了兩聲:“後來我們倆就都是沒了家過不下去了,湊到一塊兒出來一起當了兵。只是你勝哥身板兒不夠壯,力氣也小了點兒,有回受了傷就到了後營,也是虧了他仔細,給個老大夫打下手,那老大夫用順手了就把他留下了,也算是因禍得了福。我是一直在前營,乾的是腦袋掛在腰帶上的活兒,我那時候啊,成天就想着恐怕我哪次一出去就回不來了,我就想着,我這拿命換來的這點兒錢,要是我回不來了,怎麼也不能憑白便宜了不相乾的旁人呀。”
“我尋思來尋思去,也就你勝哥和我從小一塊兒長大,我就把我的那點兒家當都放他那兒,合計着要是我沒事呢,以後他自然還給我,要是我真回不來了,他拿那點兒錢以後也能安個家。”
趙八轉頭對着杜安笑了笑:“當時倒是把你勝哥嚇壞了,以爲我這是遇見什麼難事,要預先交代後事呢。從那兒之後他就對我上心起來了。你勝哥心好,每次出兵回來他都能想着偷偷看看我,偷着摸着的給我點兒額外的喫食或是傷藥什麼的。你可不知道,那點兒東西頂了多大用,說起來我這半條命都是你勝哥給的。”
“後來打完了仗,也就養不了那麼多兵了。像我們這樣的,是留在這裏安家也行,回原籍也行。我們都是沒了家的人,回不回原籍又能怎麼樣呢?這邊又好討生活,也就都留了下來。安家的時候我就想,我把錢都交給你勝哥收着,你勝哥就想着給我喫啊穿的,這不就是兩口子過日子嗎?我們這樣從鬼門關爬回來的人,除卻生死無大事,自然是怎麼想就怎麼幹,這不,到底我們就在一塊兒了。”
杜安琢磨琢磨,“不對啊八哥,要照你這麼說,我們家平哥兒也是把家當都交給了我掌管,我這給他管前管後的,連小謹兒都照管到了,那我們就是兩口子了啊?我看你是對着勝哥早有那個心,才巴巴的把錢什麼的都交過去,你這是使苦肉計呢吧?”
趙八斜眼看他:“你以爲我是你啊?想東想西想這麼多。我那會兒明天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的關口,誰還有閒心想這個?倒是你,不說我還沒注意,你是從小就在平哥兒他們家吧?從小就照管着他吧?”
杜安一挺胸:“我娘就是平哥兒的奶孃,從小我就跟着平哥兒,一天都沒離開過!”
趙八咧嘴笑了:“那就對了,知道你這叫什麼嗎?擱我們那,你這就是正兒八經的童養媳!”
打趣完杜安,拿起洗好的杏子咬一口:“嘶,怎麼這麼酸啊?”
杜安恨恨道:“該!”
杜安自認爲還是挺能說會道的,可是他突然發現,這不管會不會說,和這不講理的人說話,你是怎麼也說不贏他的。他和趙八辯白過,可是結果總會讓趙八胡攪蠻纏的給帶到童養媳那去!
他又不敢讓別人聽見,他都能想象的出來,要是杜仲平知道了,準會拿把扇子挑着他的下巴,再斜着眼睛拖着長聲的叫“媳婦兒~”,那他可就什麼臉都沒了!杜安憤憤的想,就算是兩口子,當媳婦兒的也一定是細皮嫩肉的那個,決不會是他!
呸呸呸,自己這是想到哪去了?都怪八哥,不就是說他早就對勝哥有心思嗎?真是小心眼兒!他這叫倒打一耙!
杜仲平覺得這幾天自己總有點兒後背發涼,不是有人在背後嘀咕他吧?不會不會,自己人緣好着呢。就是這幾天杜安有點兒陰陽怪氣的,有事沒事總喜歡嗆上自己幾句。不過自己不和他計較,誰和掌勺的計較誰就是傻子!沒看這幾天飯桌上都是苦瓜,喫的八哥的臉都綠了,準是得罪了杜安了!
恩,天熱火大,多喫點兒苦瓜下下火,估計杜安就緩過來了。
除去杜安的小別扭,杜仲平覺得自己如今的生活是越來越愜意了。這當口,櫻桃剛剛喫完了,杏子和李子又慢慢的熟了。眼看着原來枝頭上青青的杏子開始發白、變黃,摘一個嚐嚐,杏肉已經離了核,酸甜裏還稍帶着點兒澀,咬在嘴裏挺脆的。杜仲平就是愛這口,要是杏子真的熟了,就變得面了,他就不愛喫了。
他表明這個愛好的時候還被杜安嘲笑過,說是很像當初大少夫人懷着謹兒時的口味。杜仲平很淡定,反正他知道就算杜安這邊兒不管怎麼笑話他,但是若家裏這棵樹結的杏子不是這樣口味的話,杜安一定會想方設法的給自己找來。從小到大都是這樣,杜安就是個刀子嘴、豆腐心,還一直彆扭的人。
只是杜安不許他多喫,一直說什麼“桃養人,杏傷人,李子樹下埋死人”。他倒不理會,一年也就這半個月能喫到這麼脆、這麼合他口味的杏子,不多喫點兒怎麼行?
夏天是水果最多的時候,杏子、李子加上西瓜、香瓜還有黃瓜,杜仲平覺得其實天氣熱時,完全可以喫水果代替喫飯,比如中說午的時候。可惜這一想法被杜安大力抨擊了:我這個大熱天窩在廚房裏做飯的人都沒說什麼,你個等着喫的居然敢嫌熱?還有,你是謹兒的爹,要給他做個好樣子。
杜安真是不明白,怎麼這人越長越回去了?以前在杜家看着他挺有主意的啊,連到北邊這麼大的事,拿定主意說走就走,老家的房子家產說賣就賣,現在倒像小孩兒似的,連謹兒都比他懂事。再說這北邊也算不上多熱啊,只要是陰涼底下,就很涼快。晚上睡覺也沒像南方時熱得睡不着,甚至還得蓋點兒薄被纔行,連謹兒今年都沒起痱子,怎麼就喫不進飯了?純粹是鬧騰,杜安下了結論。
杜安雖然心裏恨恨地,可是見這人天熱沒胃口,還是變着法子的做飯做菜,想着他能多喫一口。
現在中午的時候多是煮水飯,熟了淘出來用井水過一下,菜呢就多是涼拌菜,拍黃瓜、拌土豆絲、拌花生米,稍微多放點兒醋,也好開胃。
最近,那兩棵挺稀罕的金絲瓜也能喫了,這是來時路上買的種子,據賣的人說,等這瓜皮變黃變硬了,像是塗了一層蠟一樣的時候,摘下來把瓤和籽摳出來。瓜肉上鍋蒸,蒸熟了放涼水裏用筷子一攪,就變成一絲絲的了,像是粉絲一樣,卻又是脆脆的,拌着喫最好。
杜安試了一回,果然這金絲瓜很是稀罕,一上桌就受到了歡迎,尤其是杜仲平,就着拌的瓜絲兒,多喫了大半碗的飯。杜安默默地在心底想了想家裏兩棵秧上掛的果,恩,足夠喫了,等明兒把籽兒挑出來曬曬,明年多種點兒。
啊呸,憑什麼他愛喫我就多種啊。餓死拉倒!杜安默默糾結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