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徐家的,你們家的是不是一斤油和五斤米?”
“是啊!這街道辦真不錯,剛成立就給我們這些貧困戶發福利,以前得過年的時候纔有。”
“那可不,我聽說人家烈屬不光有米和油,還給發水果罐頭和肉呢?”
“真的假的?”
“騙你幹什麼,咱隔壁院裏,不是有個王老太?人家就是烈屬,我剛纔還特地過去看了呢,待遇可比你們這些貧困戶好多了。”
“那是人家該得的。”
“老太太,您是不是也是一斤油和五斤米啊?”
“……”
後院。
屋裏的聾老太聽到外面的議論,忍不住出來看了下。
結果一冒頭,就直接被剛纔說話那人當場cue到,瞬間黑着臉,一聲不吭的轉身回去了。
那人見狀,忍不住嘀咕道:“哎,這老太太,怎麼回事?收到了街道辦發送的慰問品,都還這麼不高興?”
“這你還不明白,想想你自己剛纔都說了什麼吧!”
“這……不至於吧?”
“怎麼不至於?”
“得得得,算我多嘴,就不該問那一句,我也沒別的意思。”
“嗐!這老太太脾性大,咱們還是少招惹點好。”
“對頭!”
“……”
屋內。
外面的對話聲音依稀傳入,本來就不高興的聾老太,臉色更加的不好看了。
一旁的秦淮茹見狀,忍不住安慰道:“老太太,您別在意,她們就是見不得人好,嘴巴閒得很。”
“就是,太太您別管她們。”
賈東旭聞言,立馬跟着附和道。
自從這段時間,傻柱對聾老太態度冷淡之後,聾老太反而主動跟賈東旭他們親近了起來。
以前聾老太看不上賈家和賈東旭,因爲但凡有好喫的,他們總喜歡自己藏着,從來都不會主動跟她這個老太婆分享。
不像以前的傻柱,別看平時大大咧咧的,但對她這個老太太嘴特別甜,總是能逗她開心,關鍵有錢是真買肉和燉肉給她喫。
而且傻柱的廚藝好,哪怕就是簡單炒個白菜,都比別人炒的好喫。
有一說一,這點是真沒人能比得了。
哪怕是易中海兩口子,也做不到這樣。
平時的喫喝,大多是王桂花做好了送過來,但老是清湯寡水的,連點油星子都不多。
奈何何大清上次回來之後,把易中海的那些事情都給抖落了出來,害得她也跟着受牽連。
那件事情之後,傻柱就不太搭理她了。
聾老太像以前那樣過去套近乎,試圖喚醒他對自己這個“長輩”的尊敬,結果反而碰了個硬釘子。
眼下的院子裏,除了賈東旭之外,已經沒有哪個年輕人把她當回事,哪怕聾老太知道對方的真實目的,也別無選擇。
她都一把老骨頭了,雖然現在還有自理能力,但平時都習慣了王桂花的照顧,沒了傻柱這個備選方案,易中海和賈家已經徹底綁定在了一起。
自己在四合院的房子,反正都帶不走,還不如賣賈家個好。
這樣以來,還能多一個秦淮茹來照顧自己。
想要她的房子,自然不能什麼都不做,怎麼都得付出些東西。
錢糧這方面,賈家肯定捨不得,何況他們自己現在都需要易中海月月幫襯,就只能出人出力,讓秦淮茹平時多過來幫她打掃打掃屋子,洗洗衣服什麼的。
之前易中海過來說這件事情的時候,雖然沒有說得太直白,但聾老太又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小孩子,也默許了這個方案。
“東旭,淮茹,你們別安慰我,我可不是稀罕那些東西。”
“真想要啊,我也能有!”
“只是我不稀罕佔國家便宜,也不想給國家添麻煩。”
“你們怕是不知道,當初戰亂的時候,老太太我在城裏可是救過地下讜的。”
“當年紅軍長征穿的草鞋,這裏面還有我的一份功勞呢!”
“這紅軍穿過我做的鞋,爬雪山,過草地。”
“這後來啊,八路也穿過我的鞋,打小鬼子……”
“……”
隨着聾老太說着這些,臉上的表情,愈發得意了起來。
然而。
屋裏的賈東旭和秦淮茹,卻是聽得目瞪口呆。
感到十分不可思議的賈東旭,忍不住看向聾老太,驚奇的問道:“太太,我可是從小就長在這四合院,這些事情我怎麼從來沒聽人說起過呢?”
“那會兒啊,你纔會打醬油呢!”
說了一句後,聾老太又有些傲嬌的表示道:“再說了,當時這種事情,是能隨便讓人知道的?那可是要掉腦袋的,你想害我老太太啊?”
“太太,我可沒這意思,不過後來解放了,怎麼也沒聽您提起過?”
賈東旭忍不住納悶。
“都說了,我不想佔國家便宜。”
聾老太瞥了賈東旭和秦淮茹一眼,先是自我標榜一句,又“寵辱不驚”的開口道:“再說了,事情都過去那麼多年了,再提這些也沒什麼意思,看到如今國泰民安,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太太,您是這個!”
賈東旭聞言,直接對着聾老太豎起一個大拇指,隨後又好奇道:“太太,我有個問題想請教一下,當年紅軍長征,好像沒經過咱們這邊吧?您是怎麼把鞋送到紅軍手裏的?”
“聽話不仔細了吧?”
聽到賈東旭提出這個刁鑽的問題,聾老太有些不悅,當即拿着柺杖敲了敲賈東旭的腦,鑿鑿有據的說道:“忘了老太太我還救過一個地下讜,當時就是託他替我給紅軍捎去的!”
“哎呦,還真是……太太您看我。”
被聾老太打了下腦袋,賈東旭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了討好的笑容。
彷彿被聾老太敲打,是多麼親近的舉動,是多麼榮幸的事情一般。
在屋裏幾人都笑起來的時候,忽然從外面回來的易中海,臉色卻是有些不好看。
“中海,你這是怎麼了?一臉不高興的樣子。”
看到易中海的樣子,聾老太感到有些奇怪,忍不住問了出來。
“剛剛王主任去了李紅兵家……”
方纔易中海也跟劉海中和閻埠貴他們一起送王主任離開了,後面王主任去了李紅兵這件事情,易中海自然也全程目睹。
以易中海現在和李紅兵的關係,自然不可能進屋。
不過易中海跟院裏的其他住戶一樣,在外面把屋裏發生的事情,看的一清二楚。
這一波,直接讓李紅兵給裝到了。
只要是個人,就能看出王主任對李紅兵的欣賞。
從客觀上來說,這件事情對他們並沒有什麼直接損害。
可畢竟作爲對頭,看到李紅兵越好,易中海的心裏就越不舒服。
有了王主任的賞識,這李紅兵以後在街道辦那邊,就直接比他們有優勢。
以後要是有什麼事情,到時候街道辦的人,說不定就站在了他那一邊。
這可不是好事。
“什麼?王主任去李紅兵那裏了?”
一瞭解到這個情況,剛纔還笑着的聾老太,此時卻是整個人都傻了。
其他人雖然有些不爽,但看到聾老太反應這麼大,都忍不住有些好奇。
易中海見狀,直接就關心問道:“老太太,您怎麼了?”
“這…我……,中海,我今天可能做了件糊塗事。”
見易中海、賈東旭和秦淮茹他們齊齊朝自己看了過來,聾老太的心中一慌,情不自禁的擔憂道:“剛纔王主任過來的時候,不是讓你們都出去,要單獨跟我說話嗎?
其實就是想要瞭解,咱們院裏有沒有人欺負我,怕我不敢說,所以才讓你們走的。
結果……我就說了點李紅兵的壞話,本來我只是想着……”
聾老太還真沒打算通過王主任,想把李紅兵怎麼着,只是單純想使點壞,讓李紅兵在王主任那裏留下點壞印象。
真要追究所謂李紅兵不尊敬老人的事情,到時候肯定要牽扯出她以前在院裏蹭喫蹭喝,敲別人家玻璃的陳年舊事出來,到時候倒黴的反而是她,所以聾老太不敢。
如果是這個打算,聾老太早就把當年住院的單子拿出來,用自己當初被李紅兵“打”進醫院的事情“進攻”了。
奈何眼下李紅兵在院裏的地位不一般。
別說當初那件事情,是聾老太自己理虧,即便問題真在李紅兵那邊,院裏那些人,也沒幾個敢或者說願意爲了她這個老婆子,出面去得罪李紅兵。
這種沒有多少勝算的事情,聾老太自然不會去做。
“老太太,您別擔心,這事沒你想的那麼嚴重。”
從聾老太這裏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易中海沉思了片刻,然後又安慰了句,這纔開口說道:“不管怎麼說,這李紅兵不尊重老人這件事情,是不爭的事實,平時見着您了,也從來沒打過招呼。
就算李紅兵的能耐再大,再有才華,王主任再欣賞他,您也沒有說謊。
而且剛纔王主任過去的時候,只是打聽了下李紅兵的情況,進門後聊的事情,也都跟您剛纔說的無關。
您再想想,能做到王主任這個位置的,會跟李紅兵打您的小報告嗎?
這事說大也大不到哪裏去,最多是噁心一下李紅兵,不過這樣沒什麼意義,反而容易讓李紅兵找主動找您的麻煩。
像今天這樣的事情,我建議您以後還是別做的好……”
易中海其實知道聾老太的想法,不過是想給李紅兵上點眼藥,暗地裏使點壞。
只是說實在的,這種事情很多餘。
像易中海剛纔說的,搞又搞不死李紅兵,把他惹不痛快了,他們就倒了黴。
就跟在老虎身上拔毛一樣。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李紅兵在易中海心裏的形象,已經跟老虎一樣兇猛了。
主要是真怕了。
事到如今。
易中海已經不想再去找李紅兵的麻煩,更是興不起和他做對的想法。
搞又搞不贏,就算是搞贏了,對他們似乎也沒什麼好處。
南牆撞的多了,就是頭再鐵,也知道回頭了。
聾老太嘆氣。
其實她也知道這些,可她的心裏面,就是不得勁。
不過聾老太同樣怕了李紅兵,要不然之前單獨面對王主任的時候,有那麼好的機會,也不會只是暗地裏告點小黑狀那麼簡單。
眼下聾老太也後悔了。
她現在就怕李紅兵知道了,到時候來找她的麻煩,翻她的舊賬。
……
第二天。
李紅兵從外面回來的時候,閻埠貴又一次攔住了他。
“閻大爺,您今天有什麼事,或者說今晚又要開全院大會了?”
能讓閻埠貴特地在這裏等着自己,肯定是有什麼事情,所以李紅兵直接問了起來。
“還真有事,不過這事是跟你有關係的。”
閻埠貴神祕兮兮的,還賣了個關子。
“哦?跟我有關係?”
李紅兵直接來了興趣。
這一整個白天的,他剛從豐澤園下班回來,都不在四合院裏面,還有什麼事情能跟他有關。
閻埠貴見狀,直接壓低了聲音,小聲的對着李紅兵提醒道:“我今天啊,主要是想跟你提個醒,以後你對後院的那位老太太,儘量客氣和禮貌着點,省得給自己惹麻煩。”
“後院的老太太?聾老太?”
李紅兵愣了一下,有些意外的看向了閻埠貴,十分無語的問道:“閻大爺,您今天是什麼情況,突然說這些,沒事吧?”
整個四合院的人,有誰不知道他和聾老太的關係不好,這閻埠貴大晚上的特地等在這,就爲了跟他說這個?
不知道的話,還差點以爲他是易中海附身了。
讓他對聾老太禮貌?
不這樣的話,還會給自己惹麻煩?
雖說對喜歡裝聾作啞的聾老太無感,但除了當初那次倚老賣老,想在自己面前擺老祖宗架子之外,李紅兵也沒主動針對過對方。
至於所謂的客氣和禮貌,對於聾老太,李紅兵是真的懶得做這些表面功夫。
眼下他還正想找聾老太的麻煩呢!
“哎,今時不同往日!紅兵,我這樣是爲你好!”
李紅兵的反應,顯然在閻埠貴的預料當中,當即有些無奈,連忙對着李紅兵說道:“有些事情你不知道,原來這老太太啊,以前救過地下讜。
紅軍長征的時候,還穿過老太太做的草鞋,上雪山過草地呢!
抗戰時期,老太太給八路捐過鞋。
更關鍵的是。
他的丈夫和兒子,當初離開四九城,是南下參軍去了。
這麼多年都沒回來,多半是已經犧牲在了戰場上……
現在這老太太身份跟以前不一樣了,不光是愛國功臣,還有可能是烈屬。
你要是再對她不敬,或者不禮貌,到時候她一告狀,你可能就真會有麻煩了。”
聽着閻埠貴說出這麼一番話,李紅兵的表情微微一怔。
這聾老太不光給紅軍和八路送過鞋,還救過地下讜,連兒子和丈夫都有可能是……
“閻大爺,你這都從哪聽來的?”
李紅兵都無語了,直接問道:“是部隊來人了,還是政府那邊,又或者街道辦?”
這才一天的時間過去,聾老太的身份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多了這麼多的無敵光環。
要變天了嗎?
“呃,都不是,是聾老太自己親口說的,現在整個院裏都傳遍了。”
閻埠貴有些尷尬。
這些事情,目前的確還沒有得到官方認證。
“哦?聾老太自己親口說的?”
李紅兵愣了一下,卻是更加來了興趣。
“其實一開始是賈東旭傳的,不過賈東旭說是老太太親口說的,今天有人去老太太那問了,老太太沒有否認。”
閻埠貴解釋道。
李紅兵起了心思,忍不住打探道:“閻大爺,您是這院裏的老住戶了,真有這些事情嗎?”
一開始的時候,李紅兵覺得離譜,有種無力吐槽的感覺。
但知道這些言論是從賈東旭,甚至是聾老太那裏傳出來的時候,李紅兵來精神了。
關於原劇中聾老太的身份,有很多猜測和疑點。
原劇中,傻柱也曾經當聾老太的面,提到她當初給紅軍和八路捐鞋的事情,而聾老太並沒有否認。
這件事情,有很多人質疑,也列舉過諸多疑點。
更有人認爲是聾老太和傻柱吹牛逼,然後傻柱就信了,或者明知道是假的,卻故意逗聾老太樂。
傻柱愛吹牛這個毛病,說不定還是跟聾老太學的。
其實李紅兵更傾向於是聾老太愛面子,吹牛給自己加光環,甚至是故意爲之。
四九城這邊,最出名的就是老北京布鞋了。
即便有草鞋這種存在,也都是窮苦人家專屬,聾老太一個貪嘴又天天想着讓人伺候的主,會做草鞋?
而且劇裏傻柱明確說了,紅軍穿着聾老太做的鞋爬雪山過草地,閻埠貴剛纔也提了這件事,然而長征的路線,可跟四九城一點都不挨邊。
差的不是一點半點。
關鍵是。
現在居然還多了什麼聾老太救過地下讜,還有丈夫兒子南下投軍戰死的事情。
“這我哪知道啊!”
聽到李紅兵的詢問,閻埠貴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解釋道:“我雖然是這院裏的老住戶了,但也只是比你們這些後來的早,在我來之前,老太太就已經在這住了不知道多少年了。
而且四合院人多口雜,像救地下讜,給我軍送鞋和親人南下投軍這種事情,就是有,當時老太太也肯定是藏得嚴嚴實實的,怎麼可能隨便讓其他人知道……”
李紅兵不由點了點頭。
閻埠貴說的有道理。
但同時。
這是不是又給了聾老太“自由發揮”的空間?
之前他們可從來沒聽說過這些事情,現在突然一下子都冒了出來。
就算當初四九城還屬於敵佔區,這些事情說出來是要危及到自己安全,甚至是掉腦袋的,可現在都建國好幾年了。
以聾老太的性格,如果真有這些事情,就不可能藏着掖着。
要不然的話。
她之前能做出在四合院作威作福和倚老賣老這種事情?
這簡直是兩個完全相反的極端。
想着這些疑點,李紅兵直接看閻埠貴,再次詢問道:“閻大爺,這些事情,您最早是什麼時候聽說的,還有院裏的其他人,是什麼時候才知道的?”
“昨天下午吧!或者是昨天王主任來過之後,當時老太太在屋裏跟賈東旭說的這些,好像還跟隔壁院的烈屬王老太有點關係……”
聽到閻埠貴的回答,李紅兵的心裏基本就有了答案。
大概率是聾老太看到自己這個孤寡老人和隔壁院烈屬待遇上的差別,心裏不平衡,所以才說了這些。
這樣做的目的,有兩種可能。
一種是聾老太爲了面子,自己吹牛,然後被賈東旭他們當了真。
另外一種可能。
就是聾老太想要重回老祖宗之境,故意往自己身上加光環,想要塑造金身。
甚至還有易中海在背後謀劃。
畢竟他這個曾經一言九鼎的一大爺倒了,而聾老太原本的老祖宗地位,也被李紅兵打破,他們現在需要一個新的“話事人”出現。
不過李紅兵覺得這種可能性不大。
易中海現在都這樣了,怕是沒有這些野心,也沒有這麼大的膽子。
真當他還是以前的一大爺,沒人能治他?
這金身,又豈是那麼好塑的?
光憑几句話,連點實證都沒有,別說是部隊和政府那邊,就是李紅兵這關,他們都過不了。
但不管怎麼樣,這裏面都少不了聾老太搞事情。
正想着怎麼對付聾老太,結果對方就直接將這麼好的把柄送上門,簡直不要太貼心。
“閻大爺,這件事情,街道辦那邊知道嗎?”
看着閻埠貴,李紅兵不由試探道。
“應該不知道吧!”
閻埠貴沒把話給說死。
不過據他瞭解,眼下這些事情,只是在這個四合院裏傳的熱鬧,暫時還沒有擴散到外面去。
“這您不得告訴街道辦一聲?”
李紅兵忍不住“無語”道。
“告訴街道辦?”
閻埠貴愣了愣,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這回李紅兵是真無語了,直接吐槽道:“閻大爺,您可別忘了,您現在是咱們院裏的管院大爺。
如果這些事情是真的,那麼後院的聾老太,就是國家功臣,甚至是烈屬,您不應該第一時間進行上報?
這咱們四合院,要是多了個國家功臣和烈屬,那是多麼光榮的一件事情啊!”
“可這些事情,我也是才聽說,也不確定是不是真的啊!”
閻埠貴有些爲難了。
顯而易見,他怕擔責。
本來他也沒想太多,但李紅兵剛纔問他的那幾個問題,讓閻埠貴的心裏不確定了起來。
像閻埠貴這麼精明的人,怎麼會想不到這是聾老太在吹牛的可能。
他自己的心裏面也有疑問。
只是這種事情,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可萬一這是真的呢?
也是抱着這種心理,閻埠貴纔對李紅兵進行提醒。
倒也不是說他的心裏有多善良,又或者有多麼關心李紅兵,主要這件事情是真的話,那他對李紅兵的預警起了作用,就等於讓李紅兵欠了他一份人情。
哪怕沒有定論,對他也沒什麼損失。
只不過是幾句提醒,又不用什麼付出和成本,明擺着穩賺不賠的事情,閻埠貴可太樂意做了。
“閻大爺,您平時挺精明的一個人,這會兒怎麼就犯糊塗了呢?”
瞭解了閻埠貴的這個顧慮,李紅兵卻是無奈,忍不住搖了搖頭,主動替他分析道:“閻大爺,這些事情,是誰傳出來的?
又是誰說的?
總歸不是您吧?
事關國家功臣和烈屬,您說這種事情重不重要?
您作爲管院大爺,有沒有上報的這個責任和義務?
至於調查跟覈實的事情,犯得着您來嗎?
這本來就不屬於您的工作範圍和權利。
您只是需要把自己聽到的,瞭解到的重要情況,向街道辦進行上報,就已經圓滿完成了自己的任務。
至於後面的結果,您就算無功,也沒有過錯……”
其實李紅兵沒說的是,不管最後結果如何,閻埠貴都穩賺不賠。
如果那些事情真是真的,聾老太還真是國家功臣和烈屬,那閻埠貴作爲第一時間上報的人員,肯定是做了貢獻。
而一旦是假的……
好嘛,這不就是妥妥的及時提供了信息和線索,讓上面發現了藏在羣衆裏的壞人。
身份一換,功勞照賺。
“是這個道理!”
聽了李紅兵的這一番分析,閻埠貴不由認同的點了點頭。
以閻埠貴的精明,其實不是想不到這些,而是太過於膽小,怕到時候自己落不了好。
但他只要做一個客觀的轉述者,把聽到的這些情況上報,不需要加入自己的分析和判斷,就可以徹底撇清他自己的關係。
那些話,是聾老太和賈東旭他們說的,關他閻埠貴什麼事?
“嘶~,這不對啊!”
就在閻埠貴被說動的時候,目光忽然掃到了李紅兵,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閻大爺,有什麼不對?”
李紅兵好奇了,想知道他這是又有什麼顧慮。
“紅兵,你和老太太不是關係不好嗎?”
“萬一這老太太真成了國家功臣和烈屬,你不就倒黴了嗎?”
“別忘了,你之前在院裏的時候,還跟老太太發生過矛盾呢!”
“我說紅兵,你是不是知道點什麼?”
“你閻大爺我,平時和你關係不錯吧?”
“這種事情,你可不能坑我!”
“……”
越想越不對勁的閻埠貴,也不藏着掖着,直接把自己這些疑慮給說了出來。
如果李紅兵不給他一個合理的解釋,他還真不太想去上報。
“嗐!閻大爺,您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哦!”
李紅兵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也不得不佩服閻埠貴的精明,居然連這點都看出來了,不過李紅兵自然是不可能承認,當即說道:“我之前是和聾老太有過一次衝突沒錯,不過也是她主動沒事找事,我可沒欺負她。
閻大爺,現在咱們倆邊上沒什麼外人,我現在問你個問題,您不用說出來,自己在心裏面憑良心想一下就行。
就聾老太以前在院裏的那些做派,還有做的那些事情,您覺得她這個人怎麼樣,值不值得讓人尊敬?
我是個什麼樣的人,想必閻大爺您心裏有數,是非對錯,自有答案!
別說聾老太現在還不是國家功臣和烈屬,就是是,要還是像以前那樣作威作福、倚老賣老,我照樣不慣着。
那樣的行徑,根本就對不起國家功臣這四個字,更是在給烈屬這個羣體抹黑,就是鬧到了街道辦,鬧到了上面,我也是這個態度。
既然這樣,那這聾老太是或者不是國家功臣和烈屬,除了對她自己有好處,對我能有什麼影響?
大不了我以後躲着點,不招她就是了,只要這聾老太別主動找茬。
但現在,人家既然有可能是國家功臣和烈屬,該是人家的就是人家的,我能做什麼?
您覺得我應該搞破壞?
這不是嫌命太長了嗎?
不過這件事情,倒是和閻大爺您有着直接關係。
我剛纔提醒您上報呢,也是爲了您好。
這個院裏可不止您一個管院大爺,中院和後院還有杜大爺和劉大爺倆呢!
要是慢了一步,着功勞就落不着你手裏了。
而且您想,你作爲管院大爺,院裏面有這麼重要的情況不上報,萬一讓街道辦的人知道了,會怎麼想?
是不負責任呢,還是別有用心?
如果是前者,那頂多也就是批評教育的事情,但如果是後者……
我想就肯定不是擼掉您這個管院大爺的位置那麼簡單,就能過去的吧?”
聽李紅兵說到後面的時候,閻埠貴直接被嚇出了一身冷汗。
事關烈屬無小事。
“紅兵,這事怪閻大爺,不該這樣子想你。”
閻埠貴後怕之餘,也有些尷尬。
“閻大爺這樣想也沒有錯,人之常情嘛,說開了就好。”
李紅兵沒打算跟閻埠貴計較這個,而且他有懷疑當面就說出來了,這點倒算是坦蕩。
起碼比在背後偷偷算計和蛐蛐的好。
自己本身就不是個十足的好人,也沒打算讓別人把他當個聖人來看待。
見李紅兵這樣說,閻埠貴也鬆了口氣,他還真不想得罪李紅兵。
剛纔之所以那樣直接就問了,主要周圍沒旁人,而且也是覺得自己和李紅兵的關係,要比院裏的其他人要好上一些。
別看李紅兵對易中海、賈張氏和賈東旭他們都不怎麼客氣,甚至下手挺狠,但在閻埠貴看來,只要不招惹李紅兵,不去跟他作對的話,李紅兵其實還挺好相處的。
看着閻埠貴,李紅兵又主動試探道:“閻大爺,您是打算什麼時候去街道辦?”
“這……”
面對李紅兵的這個問題,閻埠貴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道:“我打算明天早上早點去街道辦,等王主任上班,然後把這個情況上報。”
這件事情,倒是沒有必要防着李紅兵。
畢竟連去找街道辦上報關於聾老太國家功臣和烈屬情況這件事情,都是李紅兵提醒的,他不至於再故意把消息泄露給劉海中和杜建國這另外兩個管院大爺。
其實如果不是現在比較晚了,街道辦那邊估計已經沒人,而且他又不知道王主任的家住在哪裏,不然他現在就想要過去,省得到時候被劉海中和杜建國搶了先。
這可是個刷臉的好機會。
“這不太好吧?”
瞭解到了閻埠貴的這個打算,李紅兵卻是皺了皺眉。
“怎麼不好?”
看到李紅兵這個反應,閻埠貴的心一緊。
如果是別人的話,那也就算了,可這是李紅兵啊!
別看李紅兵現在年輕,可看待事情和問題的角度都比較獨到,即便是閻埠貴這個精於算計的,也不敢輕視。
“閻大爺,您想想,差不多從建國開始,楊幹事,哦,就是現在的街道辦楊主任,人家就開始負責咱們這一片的民政工作。”
“這楊主任來過咱們四合院,可不止是一回兩回了,對咱們院的情況,可以說是瞭如指掌。”
“結果聾老太的這些情況,到現在才突然被發現,您說這是不是會讓有些人覺得,是楊主任以前工作做的不到位?”
“您現在有了新發現,不第一時間去找楊主任彙報,反而主動去找王主任,到時候您讓楊主任怎麼想您,這不是直接把楊主任給得罪了嗎?”
“楊主任現在雖然只是副主任,但同樣是街道辦的領導……”
“……”
新來的王主任,雖然是街道辦的一把手,昨天見過一次,李紅兵對她的印象不差,但畢竟初來乍到,對轄區內的基層情況,瞭解的不夠全面和透徹。
楊主任不一樣,畢竟在這一個片區紮根了好幾個年頭,幾乎從解放後就一直在這邊,對這裏的人和事,可以說是瞭如指掌。
聾老太的事情,要是讓他主導來查的話,肯定會更容易入手,並且有希望早一點出結果。
況且以前楊主任還是楊幹事的時候,對他也算是照顧,雖然私底下並沒有什麼額外的交情,但兩人算是老熟人了,李紅兵並不想坑他。
李紅兵並不知道他們內部的關係怎麼樣,但萬一有人和楊主任不對付,說不定會把這件事情當成把柄,對他進行發難。
雖說現在的幹部和諽命工作者,都是相當純粹和有信仰的,但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不能完全排除李紅兵擔心的那種情況。
“哎呦,這個我還真沒想到……”
聽到李紅兵的這一番話,閻埠貴感到了一陣深深的後怕。
原本閻埠貴想的十分簡單。
王主任現在是街道辦的老大,又是從別的地方過來的,自己藉着這個機會,好好在她面前表現一番,說不定能有被看重的可能。
都說四合院當中,劉海中是個十足的官迷,可有表現的機會,有好處的事情,閻埠貴同樣也想要。
只是現在被李紅兵一提醒,閻埠貴卻發現自己居然把關係最熟的楊主任,給忽視了。
而且閻埠貴一心想着巴結王主任,李紅兵剛纔說的那些,他完全都沒有想到。
真要按照自己打算的那樣做,可能真就犯了大錯。
別到時候巴結上了王主任,反而把楊主任給得罪了。
說巴結上了,其實也就那樣。
再怎麼樣,王主任也不可能把他一個管院大爺,當成什麼心腹。
可要是得罪了楊主任,那可就是真得罪了,後果不是一般的嚴重。
想到這些,閻埠貴忍不住對着李紅兵感激道:“紅兵,閻大爺這回真得謝謝你,你救了閻大爺一命啊!”
閻埠貴說的有些誇張,但在他看來,確實是如此。
如果得罪了街道辦的領導,那可真是了不得的事情。
街道辦副主任,也是主任啊!
縱使他們作爲國家幹部,不能隨意的欺負和爲難老百姓,只是作爲老百姓的閻埠貴,現在可不一定會這麼想。
“不行!我得趕緊出去一趟。”
閻埠貴的神色有些緊張,視線一轉,落在了李紅兵此時正扶着的自行車上,有些不好意思的請求道:“紅兵,你這自行車,能不能借你閻大爺騎騎?我出去一會兒,很快就回來,不用太久的時間。”
“閻大爺,你這是準備幹嘛?”
隱隱猜到了閻埠貴的打算,李紅兵還是問了一句。
“這……我準備上楊主任家一趟,立馬把聾老太的這個情況,上報給他知道,免得到時候明天街道辦人多,我不好張嘴。”
王主任家的地址,閻埠貴不知道,但楊主任畢竟在這裏工作了那麼久,閻埠貴之前雖然沒主動上過門,但也是瞭解得一清二楚的。
經過李紅兵剛纔那麼一提醒,閻埠貴更是意識到,這件事不光要向楊主任彙報,暫時還不能讓街道辦的其他人知道,只能上報給他一個人。
似乎怕李紅兵不同意借自行車,閻埠貴又連忙解釋道:“紅兵,你放心,這自行車閻大爺會騎,之前在學校的時候,借其他老師的自行車騎過。”
“閻大爺,我可沒那麼小氣。”
閻埠貴這明顯是誤會了,李紅兵解釋了一句,把自行車交給了對方,又提醒道:“不過晚上路黑,您騎得慢點,小心摔着。”
“得嘞!紅兵你放心,就算你閻大爺把自己摔了,也不會讓你這自行車磕着碰着。”
從李紅兵這裏成功借到自行車,再加上剛纔的那一番交心談話,閻埠貴感覺自己和李紅兵的信任和關係又進了一步,情緒都有些激動和歡喜。
目送閻埠貴離開,李紅兵不由失笑的搖了搖頭。
這閻老摳,有時候還挺有意思的嘛!
雖然有利用的成分,但李紅兵可沒有坑閻埠貴的打算,剛纔那些話,也沒有摻什麼假。
他的主要目標,還是在聾老太身上。
既然聾老太那麼想當國家功臣和烈屬,那李紅兵就只能幫她一把,助她上青天!
總不能讓她接下來,頂着這些沒有經過認證的名頭,繼續在院裏作威作福吧?
弄虛作假的不要,玩的就是真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