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大爺,您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當閻埠貴騎着自行車,來到楊主任家,把四合院裏這兩天關於聾老太的那些傳言進行彙報的時候,楊主任的神色凝重,忍不住確認道。
聾老太作爲轄區內的孤寡老人,雖然算不上是特別重要的,但孤寡老人也是和貧困戶一樣,屬於政策需要關照的羣體。
以前作爲民政幹事,楊主任每一年,都需要跟進他們的情況,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聾老太。
可這些……
聞所未聞。
包括一開始做情況登記,還有後面的成分劃分和去年的人口普查等等,他都是做了工作的,可沒有敷衍了事。
“楊主任,這是聾老太自己說的,至於真假,我就不確定了,不過有這個情況,我作爲管院大爺,自然得第一時間向街道辦和您進行反映了。”
閻埠貴聞言,連忙撇清了和自己的關係。
他可沒打算替聾老太擔保什麼。
萬一這件事是聾老太吹牛的,到時候冒充國家功臣和烈屬的罪名,沒人能擔得起的,他只是來上報個情況而已,可不想成爲什麼幫兇。
看着楊主任,閻埠貴忍不住說道:“楊主任,本來這事我是打算明天去街道辦找王主任的。
但我一想,街道辦的領導裏面,我就跟您最熟悉,而且您以前一直就負責這一片,想必對我們那的情況最瞭解,所以我就來找您了。”
閻埠貴主動爲自己表了功,想要進一步拉近自己和楊主任的關係。
他說的基本屬實,只不過把和李紅兵有關的部分,全都隱去了。
閻埠貴也沒有辦法,要是不這樣的話,那他自己直接就成了不懂事的。
到時候,別說給楊主任留個好印象,不讓他跟自己計較就不錯了。
“閻大爺,這個情況,你反映的很及時,我在這裏代表街道辦感謝你。”
聽到閻埠貴這話,楊主任自然能夠聽懂他想要表達的意思,看向他的目光,直接多了幾分善意。
如果聾老太的情況屬實,卻到這個時候才被發現,作爲一直負責這邊工作的人,很容易會被認爲是工作不盡責,或者說工作做得不夠到位。
但楊主任感覺自己也很冤。
畢竟這些事情,是聾老太自己藏着不說,他能有什麼辦法?
不說平時,就是最初登記個人情況,還有成分劃分和人口普查的時候,他上門可不是走形式,是有認真在瞭解的。
關於聾老太的家人,他自然也是詢問過。
只不過。
院裏其他人,不是不瞭解情況,就是就和聾老太說的一樣,根本沒有透露過半點南下投軍的情況。
現在突然冒出來這些,楊主任有種自己被人做了局的感覺。
眼下閻埠貴第一時間把這些情況反映到他這裏,顯然是給了他改正“錯誤”的機會。
但嚴格來講。
他並沒有什麼錯誤。
接下來要做的,自然是跟進這個情況,把聾老太的這些事情查清楚,如果屬實的話,自然要補上她的榮譽,落實她的待遇。
但如果不屬實的話,那就很惡劣了。
第二天。
楊主任來到街道辦的時候,直接找上了王主任,主動開口說道:“王主任,昨天晚上的時候,南鑼鼓巷九十五號院的閻大爺上了我家,跟我反映了個情況,我覺得有必要跟你說一下……”
王主任作爲街道辦的老大,心懷坦蕩的楊主任,覺得還是有必要跟她說一聲。
這件事情,他不存在工作上的過失,要是遮遮掩掩的,反而容易讓人有什麼不好的想法。
而且街道辦現在處於成立初期,有一堆的事情要忙,大家都全心撲在了工作上面,沒人有心思搞什麼勾心鬥角,內部還是相當和諧的。
“有這種情況?”
得知聾老太的事情,王主任有些意外。
但很快,她又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她的這個反應,並不是認爲楊主任過去的工作不仔細或者存在問題,而是想起了昨天的事情。
“楊主任,我有個情況,想要向你瞭解一下。”
在楊主任好奇的目光中,王主任直接開口問道:“對於這位老太太,您瞭解多少,感覺這個人怎麼樣?”
“王主任,您怎麼突然問這種問題?”
並不知道昨天的事情,楊主任顯然有些疑惑,不明白王主任爲什麼會突然問起這個,還以爲是跟自己剛剛說的事情有關。
“你先回答,我待會兒再告訴你。”
王主任笑了笑,賣了個小小的關子。
見狀。
楊主任不由嘆了口氣,有些無奈的說道:“說來慚愧,我以前工作做得不夠,對這老太太的情況,現在看來是瞭解不夠充足。
在我的瞭解中,這就是個普通的城市老太太,聽說除了丈夫外,是有個兒子,不過父子倆很早以前就不在了。
至於爲什麼不在了,我以前其實也問過,但院裏的人都語焉不詳,或者乾脆不瞭解情況。
我親自問過老太太,但每回都勾起了老太太的傷心,不願意多說,後來我就不好再多問了。
老太太的爲人,應該還是不錯的吧,慈眉善目的,平時也沒聽人說她什麼不好的,倒是院裏的人,對這老太太很尊敬。”
本來沒什麼,但現在突然冒出來聾老太曾經救過烈屬和給我軍送過鞋的事情,還有她丈夫和兒子南下投軍,甚至戰死的情況,楊主任也不敢說自己瞭解聾老太和以前工作做得到位了。
聽到楊主任對聾老太的評價,王主任並沒有表態,而是繼續開口問道:“那他們前院的李紅兵,你瞭解多少情況?”
“李紅兵?”
雖然不知道王主任怎麼又突然問到了李紅兵,楊主任還是回答道:“對於李紅兵,我瞭解的情況,還是比較多的。
李紅兵的父親李富順,原來是市裏食品廠的工人,後來因爲廠裏的的一次事故,不幸離世,當時李紅兵才十四歲。
她還有一個姐,叫李紅梅,當時也才十八,後面廠裏給了一筆撫卹金和喪葬費,還有一個進廠工作的名額。
李紅梅進了食品廠工作,依舊像以前一樣繼續供李紅兵讀書,一直到上了高中,然後因爲李紅梅的婚事問題,院裏的人說閒話,想不開的李紅兵就跑到了豐澤園當學徒。
進了豐澤園,李紅兵的表現十分亮眼,甚至還在附近的南護城河見義勇爲,救了個女孩,巧的是,對方還是軋鋼廠婁董事的女兒,也就是以前被人稱爲婁半城的那位。
再後來,李紅兵就被豐澤園的後廚大師傅郭友忠看中,收入門下,然後不到兩年的時間,一路成了現在的中級炊事員……”
楊主任說的這些,王主任基本都已經瞭解過的,但顯然她想知道的不是這些,於是再度開口問道:“楊主任,你覺得李紅兵這個人怎麼樣?”
“挺不錯的吧!”
被問到了這個,對李紅兵印象還不錯的楊主任,臉上不由多了幾分笑容,開口說道:“別看李紅兵年齡不大,可上進懂事,而且是一個特別重感情的人。”
楊主任對李紅兵這個重感情的評價,自然是出自於李紅兵對待他姐李紅梅的態度和言行上面。
當初李紅梅出嫁,李紅兵準備的陪嫁嫁妝,可以說是十分豐厚,引起了不少關注,當時派出所裏也有人討論。
而從李紅兵當初進入豐澤園的原因,再加上之前暴打賈張氏的事情,都可以證明這一點。
聽到楊主任對李紅兵和聾老太的評價,都是正面的,王主任有點無奈,只好把昨天發生的事情,給說了出來。
“這個啊……”
瞭解到了這件事情,楊主任不由皺起了眉頭,隨後開口道:“這老太太說的那些情況,是不是屬實,有沒有發生過,我不確定,不過就算是有,我想也是有原因的。”
“怎麼說?”
聽楊主任這麼一說,王主任顯然來了興趣。
“王主任,這裏面的事情有些複雜,有些情況您可能不太瞭解,這說來有些話長了,我簡單說一說吧……”
楊主任有些無奈,只好把李紅兵跟易中海和賈東旭的那些過往恩怨,做了個總結,簡要的說給王主任知情,然後說道:“老太太跟易中海兩口子,還有賈家的關係近,李紅兵和他們的過節比較深,平時不怎麼搭理他們,甚至不客氣一點,也是能夠理解的。
不過要說惡語相向,或者說故意挑事和找麻煩,我想並不至於,畢竟李紅兵是受過教育的,素質和爲人還是不錯的……”
儘管沒有說的太過直接,但楊主任還是表達了自己的傾向性,相當於是表明立場了。
聽完楊主任的話,王主任自然聽出了他的言外之意,也有了自己的判斷,當即無奈的搖了搖頭:“這個易中海,本來還以爲他不錯,沒想到思想覺悟這麼有問題,看來有些事情,不能一概而論……”
本來因爲易中海兩口子包乾照顧聾老太的事情,再加上易中海是軋鋼廠的高級技術工人,王主任對他的印象不錯。
但知道了他的其他事情之後,尤其是還因爲私設公堂而被罷免過管院大爺,印象就急轉直下了。
至於聾老太,王主任現在的印象也不太好。
瞭解了這些具體的內情,再想起昨天聾老太在屋裏的那些舉動和表現,王主任豈能看不出點什麼。
“楊主任,你紮根這邊的時間長,對基層情況瞭解的透徹,關於這位老太太是不是國家功臣和烈屬的事情,就交給你來負責了。”
心裏雖然有些想法,但王主任的表情很平靜,臉上看不出悲喜,直接對着楊主任提醒道:“如果情況屬實,那我們就堅決不能虧待國家功臣和烈屬,該有的榮譽和待遇,一定要給人家補上。
但同時。
國家功臣和烈屬,不是什麼小事情,這件事一定要慎重,務必要調查清楚了,別讓一些有心之人,給鑽了空子……”
冒充國家功臣和烈屬,顯然是個大罪,沒幾個人有膽子這樣做,但也不是絕對沒有,以前就發生過。
而且因爲過去戰亂的緣故,戰鬥太過於慘烈,犧牲的人實在是太多太多,好多資料也都遺失,或者沒有保存下來,導致很多情況都沒有辦法進行覈實。
按照聾老太那些情況的時間線推算,已經是多年以前的事情,而且當時四九城處於敵佔區,現在調查覈實起來,顯然難度就更加大了。
只是王主任本能的覺得,這事有些蹊蹺。
雖說聾老太告李紅兵黑狀的事情,讓王主任有了些想法,但這並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是聾老太的這些情況,出現的太過於突然。
而且聾老太前後不一的兩種表現,也讓人感到不解。
如果說。
聾老太是一個特別高尚的人,不注重名和利,那爲什麼在隱瞞了這麼多年,又突然說出來,而且在短短不到兩天的時間內,就弄得全院皆知。
王主任知道,不能僅憑藉這個,就直接否認聾老太曾經做過那些事情,但總歸是個疑點。
“王主任,你放心,我爭取把這些情況給調查清楚。”
關於王主任的這個暗示,楊主任顯然領會了,當即表態道。
過去這幾年基層工作,他可不是白乾的,要不然也不會在這次街道辦成立的時候,直接升到了副主任的位置。
機會來了,也得有能力把握住。
接下來。
楊主任也不磨嘰,直接前往九十五號那邊了。
別看他們倆,一個是主任,一個是副主任,可街道辦成立之初,人手並不充足。
作爲主任的他們,手裏雖然有權力,可並沒有什麼特權,該乾的基層工作,同樣不能少。
……
“楊主任,您怎麼過來了?”
當楊主任來到四合院這邊的時候,看到他過來的閻大媽等人,忍不住好奇了起來。
“閻大媽,聽說你們後院的老太太,以前曾經救過我們的地下同志,還好幾次給我軍捐鞋,尤其她的丈夫和兒子南下投軍的事情,我特地過來了解一下情況。”
對於自己過來的目的,楊幹事並沒有隱瞞,並且對着前院的婦女們,直接詢問道:“對於這些,你們有沒有什麼要提供的相關信息?”
“哎呦,這些事情啊,我們也是這兩天剛聽說。”
閻大媽聞言,回了一句後,又忍不住八卦的問道:“楊幹事,這事我們還想問您呢!這老太太以前真救過地下讜同志?”
楊主任直接無語。
他是專門來向聾老太本人和院裏住戶瞭解這些情況的,怎麼反倒變成對方問自己了。
楊主任很快就發現,對於聾老太救過地下讜和給紅軍和八路捐鞋的事情,前院的人一概不知,根本說不出什麼。
對於這些,他也並不覺得奇怪。
畢竟這種事情比較特殊,只要聾老太自己不說,再加上以前保密工作做得好,哪怕是一個院的人,也未必能發現什麼。
按說一個大活人,聾老太又住在後院,真要把人往迴帶的話,幾乎避不開這院裏的人。
不過前院衆人的說法,或者說聾老太的說法,是當初根本就沒有把人往院裏帶,而是在外面找了地方。
這個解釋倒也行得通。
只是關於聾老太的丈夫和兒子,衆人也語焉不詳,似乎並不和聾老太住在一起,看起來很神祕的樣子。
看這情況,大概率就只能找聾老太本人求證了。
與此同時。
中院的王桂花聽說楊主任來了,並且在前院和人打聽聾老太的情況,連忙跑向了後院,激動的對着聾老太說道:“老太太,街道辦的楊主任來了,正在前院和老閻媳婦他們瞭解你的情況。
顯然是來了解您當年拯救地下讜,給紅軍送草鞋,還有您丈夫和兒子南下投軍的事情來了。”
“哎呦,這是要來給老太太發勳章和獎狀,還有烈屬牌的啊!”
“可不是嘛,沒想到這些事情,連街道辦都驚動了。”
“不驚動能行嗎?這可是關係到國家功臣和烈屬,開不得玩笑。”
“看這意思,咱們院以後就要有烈屬了。”
“老太太,您這回可光榮了。”
“……”
聽着後院衆人的熱議和恭維,原本悠閒坐在椅子上曬太陽的聾老太,整個人都快坐不穩了,直接“哎呦”了一聲,從椅子上摔了下去。
“老太太,您這是怎麼了?”
“哎呦,老太太,摔疼了沒有啊?”
“您說您這也太不小心了。”
“怕是老太太太過喜悅和激動了,才這樣。”
“換我我也淡定不了!”
“……”
衆人看到聾老太摔了,紛紛上前,把她給重新扶了起來,好一陣關心。
重新坐在椅子上的聾老太,發現衆人正一臉關切的看着自己,心裏卻是一陣恐慌,雙手忍不住哆嗦,對着一旁的王桂花說道:“桂花,我身體不太舒服,你扶我回去。”
“老太太,這楊主任馬上就要過來了,您怎麼這個時候回去?”
面對聾老太的舉動,有人表示不理解。
而得益於年齡,聾老太的異常反應,倒是沒有引起過多的懷疑。
畢竟聾老太歲數不小了。
在這個年代,聾老太已經可以算得上是長壽,雙手和腿腳有些不聽使喚,是很正常的事情。
“太陽曬久了,老太太我有點頭暈。”
爲了避免有人起疑,聾老太不得不找個藉口出來掩飾。
面對聾老太的這個解釋,大家也沒再說什麼,一起幫着把她送回去。
眼看衆人都準備要留下來,打算接下來看“熱鬧”,王桂花只好說道:“各位,這老太太身體不舒服,大家都不要在這擠着了,讓老太太安靜休息會兒。”
衆人聞言,雖有些無奈,但也只能離開。
要論關係的話,她們可沒有王桂花和老太太親近。
不多時。
知道街道辦楊主任要上門找聾老太瞭解情況,辦理國家功臣和烈屬的事情,賈張氏和秦淮茹婆媳倆,也抱着棒梗跑了過來。
過了一陣。
當楊主任來到後院,知道聾老太被太陽曬暈了的事情,直接就無語了。
這事情,也太趕巧了吧?
不過不管今天能不能問成,既然都來了,而且瞭解到聾老太現在的這個情況,他也得進去看望一下。
“老太太,您怎麼樣,身體難不難受,要不要送您去醫院?”
看着躺在牀上,精神狀態不是很好的聾老太,楊主任此時也顧不上瞭解關於國家功臣和烈屬的那些事情,直接關懷道。
“老了,不中用了,犯不着上醫院,我休息休息就好。”
聾老太心裏犯虛,故作有些難受的說道。
倒也不完全是裝的,有一大部分是被嚇的。
聾老太的心裏也很鬱悶。
她就吹個牛,怎麼就把街道辦的人給招來了?
“老太太,本來有些情況,想要當面向您瞭解一下,但看您現在這情況,我估計也不太方便,要不然您先休息,我等晚上再過來。”
雖然要白跑一趟,但楊主任也沒什麼辦法。
“別~,楊主任,我…我撐得住,緩一緩就好,也沒那麼難受,有什麼想要瞭解的,您儘管問吧,總不能讓您白跑一趟。”
一聽到楊主任說晚上還要來,連明天都等不了,聾老太的嘴角泛苦,忍不住出聲挽留。
這已經不是能不能躲得過十五的問題,怕是連今天晚上都躲不過去了。
就算她晚上還能繼續裝病,總不能一直裝下去,就這樣裝一輩子吧?
對方又不是傻子,如果自己真這樣做,到時候肯定會懷疑什麼。
看楊主任這個樣子,是鐵了心要把情況弄清楚,聾老太也只能“配合”。
“那行,謝謝老太太的理解和支持。”
面對聾老太的這個表態,楊主任心裏忍不住生出一絲好感,直接開門見山道:“老太太,您現在這情況,我也不多跟您廢話了。
我這次過來,主要是爲了關於您當初救過我們的地下讜同志,還有給我軍捐鞋的事情,以及您丈夫和兒子當年南下投軍的事情,還請您把這些情況跟我詳細的說說。”
“哎,楊主任,這些其實我並不想讓人知道,只是之前一不小心禿嚕嘴,給說漏了,哪知道東旭這孩子,就給我傳了出去。”
自己說出去的話,聾老太自然不能在這個時候承認是吹牛,到時候成了院子裏的笑話,她以後還怎麼在這裏生活下去?
而且這種牛,是能亂吹的嗎?
聾老太也怕被追責。
說了句冠冕堂皇且大義無私的話,聾老太看着楊主任,又主動開口試探道:“楊主任,當初我做這些事情的時候,就沒想過要什麼回報,而且丈夫和兒子南下投軍的事情,已經是好多年前了,這些事情我不想再提了,也不想要國家的好處,要不您就當沒這些事情,怎麼樣?”
“那不成!”
楊主任聞言,直接嚴聲拒絕,義正詞嚴的說道:“老太太,如果這些情況屬實,國家就必須把本該屬於您的榮譽給您,讓您享受該有的待遇。
如果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現在都知道了,我們就不能坐視不管,國家不會虧待任何一個對國家有功和有過貢獻的人。”
國家的榮譽和待遇,可不是說不要就不要的。
如果這事他們辦不好,到時候出面的,就是上面的領導了。
當然了。
這一切的前提,是聾老太的那些情況屬實。
而楊主任可沒忘了,眼下他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把這些事情給調查覈實清楚,而不是討論聾老太要不要榮譽和待遇的事情。
只有先把這一步完成了,才能進行到下一步。
“這……那行吧!”
眼看搪塞不過去,聾老太也不敢堅持。
“老太太,您當時救的那位我方地下同志,是在哪一年,您還記得嗎?”
“那會兒是民國二十四年……,我算算,應該是三五年的時候。”
“那位同志叫什麼名字,代號是什麼,這些您知道嗎?”
“名字他用的假名,我有點忘了,好像姓錢,又好像姓陸,好像又不是……代號什麼的,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他是咱們這邊的人。”
“那您當時救的那位同志,長得什麼模樣,身上有什麼特徵,您現在還有沒有印象。”
“長什麼樣……,這麼多年過去了,記不太清了,我只記得不高不矮,不胖也不瘦,不是咱們四九城的口音……”
“……”
楊主任問着,沒發現什麼破綻,但也問不出什麼太有價值的信息。
時間倒是能夠對得上,三五年的時候,長征纔剛開始沒多久,處在前中期的階段。
而既然是地下讜,用假名也很正常,代號這類機密,自然是不可能隨意泄露,哪怕聾老太當時真救了對方。
至於給我軍送鞋的事情,聾老太一口咬死是交給了她救過的那個地下讜,好幾次都是通過對方送到我軍的手裏。
問到聾老太丈夫和兒子的事情時,聾老太只說在外地做營生,常年不回來,後來父子倆南下投軍,給她留了封信,不過信當時被她給燒了。
再想問下去的時候,似乎想起了自己的丈夫和兒子,聾老太的情緒忽然“激動”了起來,幾度哽咽,楊主任也只能暫時結束問話,起身離開。
剛到外面,楊主任就被院裏的那些婦女們,給圍了起來。
“楊主任,這老太太真的是烈屬啊?”
“這個情況我還在覈實當中。”
“然後呢,覈實了後面,是不是會像其他烈屬一樣,給老太太發烈屬牌子?”
“如果情況屬實,會的。”
“真的?”
“對於爲國家做過貢獻的,有功於國家的,甚至是流血犧牲的,國家絕對不會虧待,包括家眷。”
“……”
回答了幾個問題之後,楊主任才得以脫身離開。
不過離開這裏之後,楊主任並沒有直接回四合院,而是來到附近的其他院子,準備找一些比較年長的老住戶,進一步的瞭解聾老太和她丈夫和兒子的情況,進行深度調查。
……
兩天的時間過去。
楊主任和街道辦那邊,暫時沒有什麼消息傳來。
而院裏的情況,卻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自從楊主任過來調查之後,也不知道怎麼傳的,這聾老太的烈屬牌子沒有下來,可她關於烈屬和國家功臣的事情,反而越傳越“真”。
甚至院裏有一部分人,提前燒起了“冷竈”,特地從外面買了肉,做好了給聾老太送去。
一時間。
聾老太似乎又重新回到了以前老祖宗時期的地位。
對於這個情況,李紅兵很無語。
他這是間接幫了聾老太一把?
不過說實話,關於聾老太是國家功臣和烈屬的言論,雖然有一些漏洞和疑點,聾老太也拿不出什麼實證,但想要證明聾老太是假冒的,以現在的情況,其實也不是那麼容易。
戰亂帶來的破壞太大了,能保留下來的資料太少了,而且情況複雜,光憑聾老太瞎謅的那幾句話,就足夠讓人跑斷腿。
關鍵是。
聾老太以前的身份,在這四合院裏面,隱藏的實在是太深了。
包括她所謂的丈夫和兒子,真實見過的人並不多,甚至是不是都兩說。
只不過。
李紅兵堅信,假的始終是假的,早晚會有被拆穿的一天。
只是李紅兵沒那麼多的耐心,一直這樣等下去。
要是聾老太的運氣好,說不定就讓她這樣給混下去了。
哪怕證實不了她是國家功臣和烈屬,可這些謊言不拆穿,她就還有可能,即便只有一分,也讓人不敢輕易對她怎麼樣。
李紅兵必須主動做些什麼。
“閻大爺,這聾老太當年真救過地下讜?到底是不是烈屬啊?”
藉着閒聊的機會,李紅兵主動跟閻埠貴挑起了這個話題。
“這個……還真說不準。”
閻埠貴有些遲疑。
其實閻埠貴之前有過懷疑,但楊主任都上門調查了,結果也沒對聾老太做什麼,這是不是說明聾老太沒有問題。
至於烈屬牌子什麼的,肯定要走流程,未必是一天兩天就能辦好的。
關鍵現在院裏的一些人,都認爲聾老太是,上趕着巴結聾老太,這陣勢都不得不讓人多想。
眼下這個情況,閻埠貴也不敢下定論。
三個管院大爺當中,就他和杜建國兩個,還處在觀望狀態,而同在後院的劉海中,已經帶頭巴結了起來。
瞭解到這個情況,李紅兵直接製造了個“偶遇”,找上了劉海中。
“劉大爺,這聾老太當年真救過地下讜?到底是不是烈屬啊?”
一模一樣的問題,李紅兵又用在了劉海中的身上,不過卻是露出一副忐忑和不安的樣子。
“紅兵啊,你不是跟老太太不對付嘛?怎麼突然關心起這個來了?”
看到李紅兵這樣子,還向自己打聽起聾老太的情況,劉海中忍不住拿起了架子。
對於李紅兵,劉海中其實不太想得罪,但他當初好幾次跟自己唱反調,讓劉海中對李紅兵有些不爽。
“嗐!劉大爺,我這……就是因爲這個,所以我纔不得不關心啊!”
李紅兵故作擔憂道。
劉海中見狀,不禁愣了一下。
等回過味來的時候,便忍不住露出了笑容。
原來這小子也怕這個啊!
他還以爲李紅兵天不怕地不怕,誰都不放在眼裏呢!
想想也是。
這國家功臣和烈屬,跟尋常人能一樣嗎?
想到這個,再看着眼前姿態比平時放低了一些的李紅兵,劉海中有些嘚瑟的說道:“紅兵啊,你以前就是太傲了,都不把別人放在眼裏,連老太太都敢衝撞了。
現在發現老太太可能是國家功臣和烈屬,開始後悔了吧?
不過這事不是什麼大事,你劉大爺幫你出個主意。
回頭你買些肉,做好了給老太太送去。
老太太好這一口,你再當衆賠禮道個歉,服個軟。
你劉大爺我,到時候出面幫你從中說和說和,這事就過去了。”
“不妥!”
見劉海中剛巴結上聾老太,就已經開始嘚瑟起來了,李紅兵心裏暗暗鄙視,卻是皺眉搖頭道:“劉大爺,這老太太當初既然敢冒着生命危險,做出救地下讜的事情,又數次給我軍送過鞋,支持我軍長征和打小鬼子,這麼多年又藏着這些不說出來,顯然是個不爲名利、品德高尚的人。
老太太已經是脫離低級趣味的人,這再拿喫的喝的這些俗物,顯然是玷污了老太太的名節和品德,這樣做反而容易讓老太太誤會和不滿。”
“那你說怎麼做?”
聽李紅兵說出這麼一番話,劉海中總覺得哪裏有不對勁,但也說不上來,一時間無法反駁。
“我是這樣想的,這老太太當年不是給長征的紅軍做過草鞋嗎?”
“不如由您出面,把聾老太給請出來,到時候開個全院大會,咱們一起跟老太太學做草鞋。”
“表面上,我們是在學做草鞋的手藝,但實際上是在學習老太太支持諽命的精神,學習當年長征的精神。”
“院有一老,如有一寶,既然咱們院有這樣一位‘國家英雄’,就更不應該埋沒了,應該通過老太太這位‘英雄’,號召大家向她學習,努力提高自己的思想覺悟。”
“這是學習諽命精神的文明建設啊!”
“到時候,街道辦的領導要是知道了……”
“我呢,就藉着這個機會,好好跟老太太學習一下,在學習中反思自己……”
“……”
做草鞋?
這聾老太恐怕連草鞋是什麼樣的,都沒見過吧!
草鞋一般需要專門的做鞋架子來當輔助工具,而且穿着並不舒服,很多腳上有老繭的窮苦人家才能受得了,草鞋不光穿着不舒服,還不耐磨損,容易壞。
身在四九城,“真”一心想着紅軍戰士的聾老太,當時居然會想到專門給紅軍送草鞋?
要不是條件艱苦,誰不想要舒服耐穿的布鞋?
估計她是聽紅軍當年穿草鞋爬雪山過草地的故事聽多了,以爲當時紅軍長征都是穿的草鞋,所以吹牛的時候沒多想,直接編了個送草鞋的事情出來。
況且。
當時的運輸條件,優先輸送的,肯定是一些藥品,或者是緊要的生活物資等等,從四九城專門給長征的紅軍送幾雙草鞋,真當地下讜閒得沒事幹?
這麼明顯的邏輯漏洞和疑點,顯然就擺在眼前,李紅兵自然要先從這方面入手。
“妙啊!”
聽李紅兵說這些,劉海中一開始還聽不明白,可當說到文明建設和街道辦的時候,他的眼睛越來越亮,最後猛地一拍大腿,當場對着李紅兵誇讚道:“不愧是上過高中的人,腦子就是好用,你這主意太好了,劉大爺我服了。”
此時劉海中滿腦子想的,就是把這個學習諽命精神和關係到整個四合院文明建設的全院大會,給辦起來,並且給辦好了。
這樣做,不光能討好聾老太,也能做出點亮眼的“成績”,讓街道辦的領導,看到他這個管院大爺的能力和覺悟。
“劉大爺,您這是同意我的這個想法了?”
李紅兵一看有戲,直接趁熱打鐵。
“太同意了。”
劉海中雙目炯炯有神的看着李紅兵,認真請教道:“紅兵,你再具體說說,我該怎麼把這個學習大會給辦好?”
“這事吧,我覺得應該給老太太一個驚喜,先不要告訴她,您先把做草鞋的材料給準備一些,然後把人給召齊了,然後再去把老太太給請出來,到時候……”
要把聾老太給架起來,自然不能給她提前收到風聲推諉和跑路了,不然還怎麼讓她現出“原形”。
相信劉海中爲了爭取表現,在討好聾老太和尋求街道辦表揚的動力之下,會把這一切做好。
劉海中雖然沒什麼政治智慧,但官癮大,關於這方面的事情,他絕對不遺餘力。
“好!”
一想着到時候聾老太“驚喜”的樣子,劉海中就已經迫不及待了起來。
只不過。
當劉海中看向眼前的李紅兵時,心裏又有些遲疑,不由試探道:“紅兵,這個主意,既然是你想出來的,要不然就由你負責吧,正好借這個機會,讓你和老太太冰釋前嫌。”
“那不行!”
“我哪有那個能力啊?”
“劉大爺,您這就爲難我了。”
“這事還得您來,別人辦不成。”
“……”
看人看心,聽話聽音。
剛纔劉海中一開口,李紅兵就猜到他想要幹什麼了,當即一番表態,絲毫沒有要喧賓奪主的意思。
劉海中知道這事肯定得自己來,李紅兵辦不成,心裏面暗自得意的同時,臉上卻故作爲難道:“那這到底算誰的功勞?”
“算您的啊!”
李紅兵見狀,再次表態道:“我能有什麼功勞,只是無意間提了個想法,然後您就給完善了,這不是您的主意?”
面對李紅兵的這一番表態,劉海中的心中暗爽,對他也瞬間滿意了起來。
這李紅兵,上道啊!
“這多不好意思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