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 紅顏禍水
“好啦！”顯章王後走去耀華公主身邊坐下。勸慰道，“你王兄大難不死才得回來和我們一家子團聚，今兒又爲了救你在千軍萬馬中拼死大戰一場，想必這腹中早已是餓得前胸貼後背了。你就順着她的心，節省點兒，乖！等將來局勢安定，母後再好好補償你受的委屈。”
陰耀華調皮地粲然一笑，嬌聲說道：“王兄，多謝你今兒拼死相救妹子。沒說得，以後你一餐用一菜一湯，妹子就只用一菜，湯水都免了。”
陰素華點點頭，冷冷走到主位上坐定，看着莫青擷悄然跟在她身後，宮女服侍她在耀華公主身邊坐下。她展目四顧，見偌大一張桌子上就她們這幾人，這麼多的菜喫不完豈不浪費。想了想，說道：“傳孤旨意，命屈大名士，孤的衆位兄長，還有毛大人獨孤大人趙大人俱來殿中就餐。”
“陛下。使不得。這內外有別，內宮之中豈可讓外臣擅入，同桌進餐。”顯章王後阻止道。
“唔！屈大名士和孤的幾位兄長，都乃是與孤家生死與共的好兄弟，他們算不得外人，傳孤的旨意，命他們幾人前來紫薇殿同進晚餐，再把桌上菜餚點心分一部分，送給毛大人獨孤大人和趙大人食用。”
“是。”宮女見顯章王後並無異議，答應一聲，自去通傳。又照着陰素華吩咐，撤下一部分菜餚送出宮外，賞賜幾人。
不多時，屈皓文李霄雲幾人陸續到來，幾人拜見了王後和耀華公主，也沒多少拘束，以屈皓文爲首，大家排序在顯章王後對面入了座。
陰素華伸手一讓，笑道：“今兒衆位哥哥們辛苦廝殺，想必腹中飢餓甚緊。母後準備了一桌豐盛酒菜，犒勞衆位哥哥，大家不用客氣拘禮，請！”說畢，她自行舉起銀箸想去夾菜。
這些宮女盡皆訓練有素，見陰素華舉箸去夾菜，左右上前兩人，照着她的意願爲她佈菜。顯章王後身邊亦是如此。其餘諸人身邊，都上來一位宮女，爲他們殷勤斟酒佈菜。
陰素華只要眼神稍微在某個菜點上停留一下，宮女立刻爲她夾來此菜，盛放白玉碗中放在她面前。
陰素華一開始餓得發慌，倒也覺得省心，遂顧自大喫起來。沒多久面前排列一排菜碗，不管她喜歡不喜歡喫，喫不喫得下，都直溜溜擺在她面前，弄得她尷尬不已。她一抬眼，見幾位結拜兄長面前亦是如此堆滿菜點，幾人顧不得飲酒說笑，再不敢胡亂看桌上山珍海味，都埋頭大喫。倒是屈皓文略顯斯文，不隨意掃視桌上菜餚，面前寥寥無幾個菜碗，淺嘗輒止。對面顯章王後三人面前，亦是如此。
陰素華暗歎一聲，只得眼觀鼻鼻觀心，絕不再看桌上山珍海味一眼。埋頭咬牙對付面前各類菜品。她發現，這一桌她前世根本沒有機會品嚐的山珍海味，是她生平以來喫得最辛苦最沒胃口的一次。連喫頓飯都如此無趣，想來宮中的日子，也沒什麼自由和樂趣。
她好不容易對付掉面前一排白玉碗中菜品，其餘的菜，再無法下嚥，遂對顯章王後言不由衷強笑道：“母後，兒臣久未回宮，又兼今日廝殺一天餓甚，覺得這一桌菜品，實乃平生喫過最可口的美食，竟然不知不覺喫下這麼多。”
天下的母親，都巴望自己的孩兒每天喫飽喝足，養得身強體壯。顯章王後不以陰素華大異往日的行爲爲忤，反而十分高興道：“王兒連日辛苦，多喫點。那道紅玉鮑丸，你往日裏最喜愛喫，今日還沒嘗上一口。”
陰素華身邊宮女聞言，如穿花蝴蝶般翩翩走去夾了此菜，送回陰素華面前。她暗暗哀嘆一聲，埋頭扒拉進嘴一顆製作精巧的鮑丸，含在嘴裏實在無法下嚥，含糊說道：“母後，兒臣暫且告退片刻，去去就來。”
顯章王後答應一聲，陰素華起身離座，朝殿門外行去。她有一種強烈的挫敗感，這種感覺不是來自於沙場征戰落了下風。也不是費盡心機反被人算計，而是帝王家的豪奢排場，讓她這個前世從未見過大世面的小家碧玉很受傷，很受傷！
她身後兩位宮女跟上，隨同她行出大殿，一女趨走幾步，追上她含笑恭敬問道：“陛下想去何處，告訴奴婢一聲，好爲陛下引路？”
陰素華不耐煩地停下腳步，含糊說道：“你們回去侍候好孤的母後和幾位兄長，孤自去走走。”
兩位宮女惶恐止步，陰素華鬆口氣，朝外行去，見四下無人，趕緊吐出口中那顆鮑丸，伸手撫一撫喫得飽脹之極的肚腹，長嘆息一聲，漫無目的四處遊走，消化腹中食物。
她獨自一人走不多時，遠遠看到宮門處站立一隊百餘人的侍衛，他們手握兵器，臉衝外筆直站着，一個個如臨大敵。面色凝重。
她加快腳步走過去，耳聞宮門外隱隱傳來喧鬧呼喝聲。
“外面怎麼回事？”
帶隊當值的侍衛頭領認得她，惶恐單腿下跪請過安回稟道：“宮門外貼有陛下發布的詔令，衆百姓奔走相告，爭相前來瞧看，故而場面有些混亂。獨孤大人深恐有人乘機作亂，故而增派人手，守護宮城。”
陰素華點點頭，轉身行去，忽然聽到宮牆外傳來“錚錚”兩聲鐵器交錯的聲響。這聲音在衆人喧鬧聲中格外刺耳，接着又響起兩聲。難道外面有人爭鬥？陰素華停下腳步，側耳細聽。宮門外的喧鬧聲低了下去，那“錚錚”之聲大響，其聲極有氣勢且極有節奏。不多時，一個滄桑的聲音隨着敲擊鐵器的節奏高亢唱道：“漁丈人，漁丈人，江上往來捕白鯩，三餐不繼身寒冷。心感吾王胸懷仁，長歌求覲且開門！”
“這漁丈人，唱歌有點意思。他敲擊的是何種鐵器，在人聲喧譁中隔着厚厚宮牆也能如此清晰激昂，莫非此人懷有絕藝？現今正是用人之際，他想求見我，我就成全他，也好看看他是否果真有些本事。”陰素華想畢掉轉身，吩咐道，“去，帶他到勤政殿候着，孤要見他。”
“是。”侍衛頭領答應一聲，去開門帶人。
陰素華快步迴轉紫薇宮，在半道上不知是湊巧還是其他緣故，遇到高離。
高離手握浮塵，躬身下拜，尖聲道：“老奴恭迎陛下。”
“免禮！”陰素華冷着臉，舉步越過他身邊，朝前行去。
“陛下，”高離佝僂個背，恭敬跟在她身後亦步亦趨，“老奴斗膽，想提醒陛下一件事兒。”
“說！”陰素華加快步伐，穿過林木扶疏的碎石小徑。
“老奴記得，以前曾經提醒過陛下，萬萬不可在人前露出笑容……”
陰素華停下腳步，恍然大悟那陣他對着自己擠眉弄眼是爲何故。從此小事就能看出，此人對她很是忠心耿耿，她答應道：“多謝高公公提醒，孤記得了。以後會注意。”
高離聽她此言，受寵若驚，一臉笑紋道：“陛下何須對老奴如此客氣，倒讓老奴惶恐了。”
“高公公何須惶恐。你也知道孤一向不通文墨，不諳政事，你侍候先王和王後數十年，做事勤謹細緻，許多詔令文書都是出自你手，其文采出衆，行文流暢，言簡意賅，格式規矩，不讓崇文閣衆文臣。孤還望你不辭辛勞一如既往，爲孤掌管文牘，輔佐孤家。”
“老奴遵旨！”高離老淚縱橫，撲通跪下，“陛下如此知遇恩待老奴，老奴就算拼了這把老骨頭，爲陛下粉身碎骨，又何難哉！”
兩人的關係，在高離看來，似乎比過去還拉近了許多。
陰素華命他起身，帶着他迴轉紫薇宮。兩人上殿，見衆人飯畢，宮女撤下殘羹冷菜，爲他們上茶水畢，只留得兩人伺候在裏，其餘宮女盡皆退下殿外兩側廊邊站立伺候。衆女見她行來，一齊下拜行禮。
顯章王後帶着兩女，正和屈皓文幾人閒話。
陰素華進門，恰巧一眼看到陰耀華滿面暈紅，極力剋制一臉興奮，和屈皓文說話。小美人兒眼中滿含崇拜之色，巴巴兒望着屈皓文，其神態嬌豔如花，雙眸流轉，熠熠生輝，一言一笑間盡顯出禍國殃民的絕代紅顏禍水樣兒。
耀華公主一向養在深宮，無人知其美貌。這次遭逢大亂，跟從母後逃到蒹葭城，拋頭露面之際，被衛恨天探知其貌傾國傾城，竟然主動讓步歸還中魏王屍首並放顯章王後一條生路，求聘其爲妾。更在納妾的節骨眼上使得他栽了個大大的跟頭，生死未卜。想必不多久，她的豔名就會連同此事轟傳天下。她若是年齡再大上兩三歲，瑰麗姬的天下第一佳麗名頭，可就要讓位給這位美色無雙的小姑娘了。
陰素華暗暗品鑑這個妹子，渾然忘記，她早在呂先政軍中，就已經力挫三美，成就天下第一佳麗的名號。她一眼就看出小姑娘很是崇拜自己的心上人，這是一個極爲危險的訊號。她不得不留個心眼，防範這丫頭趁虛而入，捷足先登，搶走自己的心上人。
看來，爲耀華公主尋個好婆家，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陰素華暗暗打定主意，走上前去和母後說了幾句閒話，得到小太監通報，說那位漁丈人已經到了勤政殿。她對衆人告聲自便，帶着高公公去了勤政殿。